与心爱的阿拉伯良种马在一起。他显然骑术娴熟,照片中身姿挺拔,倍及潇洒。
中间摆放的好像是陈煦大学时期所拍。雪泠读着一幅照片上的小字,几乎不敢相信他参加了全美大学生橄榄球联赛,一群脏兮兮的小伙子们拥在一起,不知忧愁地冲镜头笑着,其间簇拥着象征着最出色队伍的冠军奖杯。陈煦?橄榄球?那样一种野蛮的运动仿佛同优雅沉稳的他扯不上半点干系!此外还有参加瑞士自由式滑雪比赛,以及全部专业登山装备攀登乞力马扎罗山峰的照片。看不出来他竟是个运动健将!
雪泠怔怔地看着,忽然涌上一阵心酸。那样一个健康、活泼,充满活力的年轻人,突然间失去肆意挥洒青春的身体资本,才会真正深刻的悲哀吧?比之普通人更甚。
右边寥寥几张照片,却是她所熟知的那个不动声色而气势迫人的陈煦了。只是看起来沉静内敛,那唇边的微笑,再也未曾进入到他眼睛中。
她对着陈煦的照片不知发呆了多久,方才重重叹了口气,着手开始布置房间。
窗帘重新换过,是她中意的暗金色双面织锦缎和白色麻纱,整个屋子感觉提色不少。
床具是一色洁白柔软的纯棉制品,一切开司米或丝缎的面料均被摒弃。
水晶甑里放上大束洁白芬芳的栀子花,放在屋角。
她对别的摆设一无改动。
毕竟……是在以陪伴的身份在替他布置房间啊。
环视四周,双脚忍不住又走向陈煦的照片。
她的手指一一从不同时期他英俊的脸庞上滑过,轻声说道,“优秀如你,想必当年奖杯无数吧?却为什么都藏起来不给人看?”
身后传来轻微声响,她以为是梅姨,并没有转头,“梅姨,知道他的全部奖杯都放在哪里吗?”
“一楼走廊最里面的一间屋子,专门用来收纳它们。”陈煦的声音。
雪泠不敢置信地转过身子,对上一双平静略带笑意的双眸。
陈煦就在门口,双手搭在轮椅扶手上,脸色有些苍白。
“为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出乎意外的平静。
“有一段时间,我痛恨它们所带给我的回忆。”
雪泠闻言却微笑,“现在呢?”
“如果你喜欢,可以挑选一些摆出来。不过……”
她摒息。
“……要给我留出睡觉的地方。”
要过了几秒,雪泠才听出他在揶揄她,几乎不敢相信那是自陈煦口中说出。
还真是不大适应陈煦最近时而的冷幽默。
她走过去,为避免陈煦仰视不便而在他身前蹲下,抬眼看他,“现在要喝蛋羹吗?”
陈煦却挑眉,“你还没准备好?”
“某人本来谕示明日莅临。”她大着胆子不敬地说。
“怎么,不欢迎?”他的笑容放大。
“不。”她轻声说。望着他苍白瘦削的脸庞,心中一阵悲怆,低下头轻轻把脸伏在他膝上。
“为什么不问我手术结果?” 过了一会儿,陈煦低沉地问。
雪泠只是轻轻摇头,“那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又回到这里,而且依旧活着。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轻轻将她下颌抬起,迫她与他对视。
透过泪光,那记忆中总是霸气十足的人主叹气了,冰冷的手转而与她的相握。
是术后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吗?为什么他的手……这样的凉?
两只沁凉的手交握在一起,却莫名的生出一股炙人的热来,像电流般将温暖自手腕沿手臂向全身弥散。
她……从未与他这样接近过,忍不住心怦怦跳。
陈煦却将身子前倾,缓缓向她压来俊颜,“雪泠……”
比在拜罗伊特时更为接近,近到她可以数得清他眼皮上有几根长睫毛,而两人的双唇……几乎贴上。
她有丝害羞地闭上双眼,准备好接受他即将带给她的一切。
那期待中的初吻却久久没有落下,她睁开眼睛,正看到他促狭地笑。
“还不准备……去做蛋羹吗?”陈煦故伎重施。
她深吸口气,收敛颜色站起身来,“这就去,‘少爷’。”大步伐走出去,将陈煦撇在原地。
再一次……她对自己说,再一次她就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雪泠所做的蛋羹是家常口味。新鲜鸡蛋搅拌调味后加冷水上锅蒸,约十分钟后出锅,点少许香油和酱油醋提味,十分简单。
高汤?香葱?青豆?胡萝卜丁?虾肉和其他海鲜肉粒?
不,都没有。就只两个鸡蛋,一碗冷水,加简单调料而已。
陈煦却吃得香甜,一点也没有剩下。
雪泠看得感动,渐渐原谅了他方才的捉弄。
她知道世界顶尖级大厨的手艺也不见得能让他如此捧场。
这未尝不是一种变相地表达歉意的方式。
陈煦,有时就是这么孩子气。待会儿别闹胃疼才好。
“你又在腹诽些什么?”那厢吃饱肚子的人又长了精神地找茬。
她叹口气,双眼看着上方默念,神啊,我收回刚才说过的原谅某人的话。“味道还合您口味吗?”语气里不是没有讽刺。
他的目光却定在她身上,眸色转深,“再合适没有了。”明显别有所指的说。
她垂下视线,粉颈羞得绯红。
这时均叔带着医生进来,雪泠方才找机会退出去。
欲擒故纵,便是陈煦这般手段吧?
她……却被他吃的死死的,似手足连线的木偶,望着人挑动连线时无奈又暗暗期待。
晚上做梦又遇到左右司情女神爱与美。
“雪泠,你大可不必因噎废食。爱情,会让你整个一生完美。”美丽的爱说。
“其淡如菊,其温如玉,其静如止水,其虚下若谷……此人是你的良人,切莫错过。”温柔的美说。
“长路漫浩浩,可会有差池?”雪泠问道。
爱与美互看一眼,轻声说,“人生聚散均无因,说不得,说不得……”便即双双消失在浓雾中。
此次她却未惊醒,一直睡到天明。
第7章 两重罗衣
陈煦的手术并未成功。
自他回来后便有医护人员穿梭在陈宅中,几乎将农庄变为一座小型医院。
但他精神还好,并无像久治不愈的重症患者般暴躁易怒,对人生失去希望。
只是少不了与轮椅为伴,颇令他不悦。
这个行动力极强的男人,厌恶任何事物对他的掣手掣肘。
行踪不定,满世界巡视其商业帝国的陈煦,甫一回港便有大堆公事压顶。饶是手下有一班得力干将,许多重要事项还是要他作最后决断,甚为耗费心神。
陈煦的主治医师罗医生也对此颇有微词,只碍于陈煦自己的不以为意只得作罢。
他是否认为陈煦已命不长久,故而放任他依心所欲?
雪泠这样胡乱猜测着,仿佛一只有力的手探入胸腔将心脏狠狠攥成一团,紧窒而疼痛。
也许,只是也许,他们对彼此的感情,远超过自己所认识到或承认的。
她对他的病越来越好奇,又隐隐有种恐惧感,害怕谜底被揭穿的那刻。
但无论她以正大光明的陪护理由问医生,还是旁敲侧击地通过别的渠道打听,始终一无所获。
唯一得到的答案是,陈煦为他身边所有人敬重,无论朋友、下属抑或仆从。
还有一点变化很明显,他对她,越来越不像对一名陪伴。
陈煦态度的变化直接体现在梅姨等对她的称谓上,自“雪泠”又变回“檀小姐”。如此……便有了上下之分。
他仍坚持要她上课,只是不让她再去柏氏工作。
处理公事时总要她跟在身边旁听,活似现场商业教学。
他……是要培养她吗?
雪泠有些不明白。
陈煦并不需要商场女悍将,他需要的是一个善解人意的温柔女陪伴。
她想着,脸有些红了。少时立下宏图的她,赫然发现……自己心中期待的角色竟是后者。
有时陈煦也会心血来潮,私人邀请法国马赛芭蕾舞团来港,只为演出一场雪泠喜爱的《吉赛尔》。
他亦不可谓不慷慨,赠出当晚演出三分之二的票子,票款用来捐助儿童福利基金会。
只是在外人眼中,此人太过狂妄自大,炫耀财富而唯恐众人不知。寥寥一行数人,竟独占了剧场前排至中央约三分之一的席位。
幕间休息,雪泠将众人的脸色瞧得分明,再看看懵然无谓的陈煦,忽然“嗤”地一声笑了。
“怎么?”
她摇摇头,“我想起另一个如你这般唯我独尊的女人。”
“哦?说来听听。”
“她邀请世界顶尖钢琴家来港举办私人音乐会,又大发慈悲地赠出一半演出票与本港爱好音乐的人士共享。结果……”
“被众人唾骂。”陈煦接到。
雪泠略惊讶地挑眉,“我以为你会是相反的答案呢。”
“世人无知,会认为她故意要炫耀财富才赠出那一半的票邀来免费观众。”
“那你为什么……”
“我愿意。”陈煦说得轻且快。
雪泠几乎没听清,“什么?”
“我愿意。”他转头望向她,一字一顿清晰的说,“你刚才笑了,不是吗?”
她呆住,不知如何反应。
那厢疑似方才表情示爱的人却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翻看着演出单,状似闲闲地问,“那女人叫什么名字?”
“呃?”
“认识一下。”他倒是言简意赅。
雪泠咽下喉头的不快,没好气地答,“香雪海。”
“很美的名字,雪似白梅,香飘如海。她府上哪里?”
雪泠偏转头不看他,声音闷闷的,“本港香宅。别问具体位置,恕我无法奉告。”
沉默。
须臾,陈煦却轻声笑了起来,“怎么找不到?如果我没记错,农庄的书房左面第三排架子,‘香雪海’就是了。”
她转头,很想恶狠狠地瞪他,不过却失败,“你也爱看‘师太’的书?”与之娴都这么称呼亦舒。
“并不。”
“那为何收集全套?”雪泠不解,在农庄的数月她早已翻看过书房中大部分藏书。
“怕某人无聊,叫他们买了放在那里的。”陈煦不经意地讲。
雪泠闻言感动,正待说些什么,演出开始了。
那一股温暖却一直萦绕在胸口,久久不肯离去。
“陈煦做事其实甚为低调。”罗律师后来告诉雪泠。
“哦?”
“当然,最近几次有点……但也恰恰证明了他平常的低调是随意而为,绝非刻意。”
雪泠沉吟,“有区别吗?”
“当然有,两者相比高下立见。”
她沉默,略偏头微笑,“您很赞赏他?”
罗律师正要回答,望着雪泠清透的目光又缄口,“请允许我……不便对委托人做出评价。
她没有再开口,颊上浅笑却加深,罗律师,为什么害怕承认?陈煦……很难让人不喜欢他,尽管……他是那么的不容易让人接近。
其实她知道罗律师说得并没有错。
陈煦确实是个低调的人。若他愿意,世界顶级富豪的排名怕要易位。
即使在本港,他也是个神秘莫测的人物,关于他的来历与财富众说纷纭。
绝不会比柏氏企业更有名,但大集团或财阀均不敢轻视。
上了年纪的集团大佬们,对陈氏多少有所耳闻。他们在告诫后辈不可轻举妄动的同时,不肯透露丝毫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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