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漓函似笑非笑地看她:“我有不让你休息么!”这个女人。一旦叫他皇上。若非讥讽嘲谑必然别有所图。
宁宛然深深深深地吸了口气。自从惊魂之夜后。她便再难在这个男人面前戴上冷淡疏离地面具。即使戴上了。他也会以一种好笑地眼光看着她。带着一种奇异地洞悉与了然。让她平静地面具实在难以持久。
习惯了呵……
习惯戴着一张面具……
习惯冷冷地拒绝。淡淡地旁观……
原来这么多年,我还是觉得我是个局外人……
我从未觉得我属于这个世界,虽然这早已是不争的事实……
宁宛然长叹了一声,索性不理他,径自走向床铺,和衣躺在床上,扯过被褥盖好,闭了眼装睡。心中莫名的有些不安,她忍不住将被褥拉的更紧些。
耳边不出所料的传来他轻轻的笑,她几乎可以想象到他的眼神是如何的温柔而安宁,心中忽然莫名的一疼,原来我们……都是戴着面具的人……
她有些烦躁,耳边却响起他轻轻的脚步声,她忽然紧张起来,感觉身体的每根弦都绷紧了。我是害怕这个男人的罢!她忽然想。
他站在床边,她紧张得****汗毛都竖了起来,却忽然奇异的想到了动物园里的刺猬。耳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在脱衣服。
岳漓函闲闲的站在床边,将脱下的外衣丢在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床上闭目假寐的女子,她一定不知道她现在的表情,他好笑的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越来越乐意拆穿她冷静自持的面具,他想看她烦躁不安的样子,看她惊惶失措的模样……
她长长的鸦羽般的睫不安地忽闪着,脸上是一种说不出什么样的表情……他勾起嘴角,继续宽衣解带,却故意将声音弄得更大一些。
宁宛然终于抗不住了,她慢慢睁开眼,冷冷地看着岳漓函。
岳漓函神色如常,闲闲道:“我们现在是夫妻。”他微笑着指出。
宁宛然沉了脸:“你应该说我们是假冒的……”
“假冒也不能做的太明显罢!”
宁宛然无语,前几日,她身体不好,都是小月夜间与她同眠,照顾茶水,如今身体已是好了,还让小月与她同眠似乎确是说不过去。她有些无力的冷瞥了岳漓函一眼,准确无误的捕捉到他眼中的兴味。
她闷闷的起身,默不作声地走了出去。
今夜月色很好,丝绒般的夜空中,难得的星月交辉。
她寻了块干净些的草地,便抱膝坐了下来。身边有索索的草声,她回头看了一眼,岳漓函正坐在她身边。
她默默将下颌搁在膝盖上,沉默着不说话。
“在想什么?”他忽然问。
“放我回金华,好么?”她闷闷道。
“为什么?”
“我会让青衣把你想要的东西都给你……”她文不对题。
“我想要的东西……”他轻笑起来。“我想要你!楚青衣肯给么?”
宁宛然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只觉得心都有点发颤,头也晕晕的。
“我只是个寡妇……”她勉强道,抬了头看着他。
岳漓函扬了扬眉:“朕说什么就是什么……寡妇又怕什么?”
宁宛然眼神闪动了几下,困兽犹斗道:“我已快三十了……”
岳漓函轻笑起来,微微欠身,将她拉进自己怀里:“你是在说服我还是在说服你自己?”
宁宛然有些疲惫了,她孤注一掷,低声道:“我还有青衣……”
她很明显的感觉到岳漓函的身子僵硬了一瞬,耳边传来岳漓函冷冷的声音:“宁宛然,朕一直以为你很聪明……以你的聪明,难道不明白,在这个时候提到楚青衣,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宁宛然叹了口气,发了一会呆,忽然道:“听说人常常叹气会短命!”
岳漓函已恢复了往日的神情,微笑道:“是么?”
宁宛然沉静的仰头看天,慢慢慢慢的叹了口气:“皇上不觉得我今天叹了太多气了?”
岳漓函便清清朗朗地大笑起来,微笑着轻轻抚摸着宁宛然柔滑如丝的长发,道:“红颜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宁宛然淡淡笑道:“皇上谬赞了,宛然倒听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岳漓函沉默了一会,慢慢道:“这是在谈条件么?”
“是!”
“你觉得这个条件可能么?”
“我也算是个生意人……”她无谓的微笑:“所谓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岳漓函倒笑起来,道:“我答应你三个条件罢!我相信你是聪明人,绝不会提出过分的事!”他忽然觉得很轻松,原来这个女人褪出冷漠与刚强的外壳,是如此聪婉可人。
“第一,我不进宫;第二,若有一天,皇上厌倦了我,请让我离去……”
岳漓函微微讶然,却没驳回,沉吟许久才问道:“第三呢?”
“第三……”她微微侧了头:“暂且留着罢!待我想到再说……”
岳漓函微微挑了眉,淡淡道:“我以为你会求我饶楚青衣一命……”
宁宛然神色宁定,眼神清亮如水:“皇上答应我三个条件,我怎么会为楚青衣浪费一个!”
“难道朕高估了楚青衣在你心中的地位?”他略带讥诮,又一个太聪明的女人,不过,也无妨,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只是……让人微微有些失望。
“皇上是不会杀楚青衣的……”宁宛然淡淡道:“楚青衣其实与我一般,是一个女子……皇上杀她做甚么呢?”
第二十一章 遥望琼都
天依然暗沉沉的,只是东方微微有些发白,苍苍莽莽中带了一抹微微的白,似乎泛了一丝浅浅的红。渐渐的,云雾开始弥漫而翻腾。
宁宛然默默地倚在岳漓函怀里,静静的看着,看云雾翻腾,看朝霞如血,看金光乍泄,看世界一片曙光辉耀。
她不禁微微一笑,忽然便觉得****轻松了,不再有压力。
既来之,则安之。既不能改变什么,那便随波逐流吧。
二人慢慢向茅屋走去,谁也没说话。
小月已打了水来,宁宛然略梳洗了一下,依旧将长发松松挽起,插了一只荆钗。许是练了内力的缘故,并不觉得很疲倦。
小月侧头看她,有些痴,笑道:“姐姐长的真好看!”
宁宛然笑了一笑,没接她的话。
吃了粥后,便安静的坐在桌边,打算做女红。
一边的小月犹豫了好一会,才好奇问道:“姐姐,你今天很开心么?”
宁宛然微微一笑:“我只是忽然想通了!”她抬头看着小月,柔声道:“你有事情么?”
小月微微红了脸。低声道:“昨儿猛子哥回来了。给我带了东西……”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只简单地青竹笛:“他说有人能吹得很好听……”
猛子是村子里地一个少年。生地高高壮壮。浓眉大眼。
宁宛然笑起来:“我教你罢。其实不难地……”
她忽然想。如果我穿到这个村庄。应该会过得轻松些罢。只是。若那样。我必定又有其他不满罢。
茅屋里。便传来时而清越。时而杂乱地笛音。
是夜。岳漓函与她并排躺在简陋地床上。忽然问她:“你认识惊鸿?”
宁宛然淡淡道:“认识!”没有多说的意思。
“昨夜你很紧张,今夜为何又安之若素了!”他闲闲开口,似不经意。
“唯心而已,皇上答应了我的要求,我也答应与皇上一起,既如此,何苦学小儿女惺惺作态……”宁宛然蹙了眉,虽不愿回答,仍是答了。
岳漓函笑了起来,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低头便吻了下去。
他吻得极深,细细地舔弄柔软冰滑的唇瓣。怀中人似是略略僵硬了一下,旋即便放松了下来,他温柔却强势地叩开她的牙关,挑弄着柔软的香舌,汲取甘甜的蜜津,鼻端是淡淡的如兰似麝的幽香。
她并不抗拒,也不见得如何迎合,只是静静的承受着。
温柔而坚定的唇沿着曲线优雅的脖颈慢慢向下,修长的手指灵巧地钻进衣襟,抚摩着光滑如丝的肌肤,罩住了丰润的山峰。宁宛然轻轻颤抖了一下,忽然便抓住了那手,低声道:“我……我不想……在这里……”
她呼吸已有些不稳,眼中有媚人的光,水盈盈的,面色粉如桃花。
他笑了,慢慢缩回手,克制住自己。
宁宛然沉默了一会,问道:“什么时候离开?”她声音已稳定了下来,面色也恢复了。
“我在等消息……”他淡然道,眼神平和温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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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闵家村是十天后。
小月有些不舍,她已能磕磕巴巴的用笛吹出一曲《喜相逢》。
宁宛然看着远去的山村,叹了口气。
“又叹气,不怕早死?”岳漓函倚在车厢中,淡淡的笑。这女人,看似淡然,其实重情。
“红颜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她反唇相讥。
岳漓函便哈哈大笑起来。
山村半月余,他们之间少了戒备与冷淡,多了一层默契。
临出村的头天晚上,岳漓函忽然便丢给宁宛然一件白色内甲:“天蚕丝所制,一般刀剑难入,出山后或有危险,穿着也好防个万一!”
她挑眉看他,带几分讥嘲:“皇上的命可比我值钱……”却毫不客气的拿了衣服过来细细打量。入手柔软坚韧,看来却似极普通的衣物,轻而薄。
岳漓函神色不动:“朕穿了三层!”他悠闲的笑。
她顿时便想起那插在胸前蓝汪汪的三支弩钉,原来如此。
岳漓函看似不经意问道:“你那手弩却是在哪里买的?”
“是青衣给我防身用的……”她蹙眉。
他于是淡淡的撂下一句:“与那刺客用的倒是出奇的相似……”
她微微眯了眼,只怕不是出奇的相似,是一般无二吧!她暗暗想,伸手摸了摸臂上的弩箭。
马车行的很快,不过二日的工夫,便到了涟城。涟城已是琼都附近一个极大的城市了,岳漓函并没带着宁宛然同行,只令人将她安置在涟城崔家。
宁宛然自也不会主动要求与他一同涉险,只是安静地接受了安排,带了一名岳漓函的护卫住进了崔家的一所别院中。
崔家对她并不十分热情,也不冷淡,只是礼貌周全而已。
宁宛然对此自然并无怨言,她又恢复了昔日在翠竹苑的生活,安静而悠然。
她所住的崔家西院中,植了几株桂花,时令渐渐入了秋,桂花的香气便幽幽传来,天气也凉快了些。
护卫姓梁,名泸,是个少言寡语的人,浓眉大眼,颇有男子气概。成日只是安静的跟在她身后五十步开外,难得说一句话。
宁宛然便日日拿了女红,悠闲地坐在桂花树下的石椅上,整日也未见得能绣一瓣花,只是做样子。这日正懒懒的闭目打盹,忽然却有人声。
“你就是杜曜廷的情人么?”
她挑了挑眉,想起那个眼神如刀,声音冰冷的男子,便不由笑了,睁了眼看了过去,却是一个娇俏的少女。粉白的面容,明净的眸子,穿了一身杏黄的衫子,看来十七八岁的模样。没有否认什么,她问:“你又是谁?”
少女眼神闪了闪,便坐了下来:“你长的很美,”她偏了头:“难怪他喜欢你!”她眼眸澄清如水,并没有嫉妒之意。
“我是崔珉,排行十七,你可以叫我十七妹!”
宁宛然浅浅的笑了。
崔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