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行放下筷子,“我认识个骨科大夫挺不错的,明天带你去看看吧。”
“看过了,小事,没几天就好了,快吃块吃,都凉了。”
“乐怡……”他看着她。
“嗯?怎么不吃了?”
康行笑了笑,重拿起筷子夹肉,“谁不吃了?今儿真不错,没人跟我抢肉,我得多吃点儿。”
回到家,乐怡给贺承伦打电话,无人接听。
她开电视,文艺频道正重播之前的娱乐节目,记者在片场采访沈瑜瑶,谈论她新开拍的偶像剧和有望于今年得到的电视奖项。
昨晚贺承伦说,他会和沈瑜瑶提分手。
屏幕上这张巧笑倩兮的脸,听闻爱人要离开自己又会是怎样的表情?
佟乐怡不再多想,换了频道看晚间新闻,遥控器扔在沙发上,去刷牙,隐约听见电视里播报一小时前高速路上的车祸,乘客突发心脏病,情况不乐观,她洗完脸进屋擦乳液,女主播已经笑容端庄地向观众问候晚安。
她钻进被窝,又拨打贺承伦的电话,仍是无人接听。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睡觉。
☆、第二十九章
又拍完一场,沈瑜瑶揉额角,翻下页的剧本。
贺承伦站在背后,注视她黑棉织衫下消瘦的肩骨,她侧过脸和摄像探讨机位,下巴尖出棱角,微微昂扬。
他想到另一个人。
相似的姿态,不同的画面解读,一个是伸展的优美,一个是坚韧的倔强。
沈瑜瑶要找道具,转身看见了贺承伦,怔一下,又笑,“你要来怎么也不告诉我?”
贺承伦走到近旁,黑色的衣服衬得她面颊苍白,“打电话了,你没开机。今天几点结束?”
沈瑜瑶把脸侧的发顺到耳后,动作很慢,“可能得到很晚。”
演员准备就绪,有人唤沈瑜瑶,贺承伦说,“没关系,我等你。”
他走回门口,坐在低矮的木凳上,掏出手机看了看,又揣兜里,然后望着场内的表演。
NG的空当,女配角凑到沈瑜瑶跟前说,“沈导,你男朋友?是来探班陪你的吧,他可真不错,比我男朋友强多了。”语气中无限羡慕。
岂止,在她眼里,他比任何人都强。
沈瑜瑶回头瞅了眼,对助理说,“给他拿瓶水。”
演员重新走位后继续拍摄,沈瑜瑶盯着监视器,咖啡厅里的戏,作为铺垫不太重要,她有些恍神,屏幕里女主角说完话,扭头看摄像机,表情迷惑。
沈瑜瑶觉得有人推她,是副导演,“导演,你怎么不喊停?这场行不行?”
沈瑜瑶看一遍回放,“可以。”
又换了人上场,场景不变,女主角与女配角的对手戏。
演员补妆的时候,沈瑜瑶看了眼门口,贺承伦不在,应该去车里休息了吧,从机房到片场的路也不近,他一定累了。
如此奔波辛苦又是为何?
她转回身,收拾心思,“准备,开始!”
最后一场终于结束,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乱哄哄地收拾着各自负责的物品。演员离开得最早,贺承伦在车里见有人三三两两出来,便进去找沈瑜瑶。
她还在叮嘱副导演明天需要提前准备的东西,眼角瞥到他,她大声道,“等一下,我马上好。”
贺承伦点点头,和路过熟识的人打招呼,一旁蹲着卷电线的道具师傅仰脸说,“你是沈导的男朋友吧,我见过你,开机的时候。”他呵呵笑着只顾讲话,手里的电线被靠在墙壁两米高的铁架压住也没注意到,他猛使一股蛮力抽出线,架子晃了两晃,缓缓倾斜,朝着贺承伦的方向。
沈瑜瑶交待完毕往门口走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陡然一口气提上来,想也
不想地疾步冲过去,将贺承伦撞退几步远。
用力过猛,她整个人扑倒,手掌擦在水泥地上,火辣辣地疼。
铁架哐啷倒地。
大家都吓得不轻,纷纷上前询问关心,道具师傅更是冷汗直冒一个劲儿道歉,贺承伦小心地把沈瑜瑶扶起来,“怎么样?”
她只顾着上下看他,表情快哭出来,“承伦,没砸着你吧?”
“没有,放心。”
确认无事,周围的人渐渐散开,贺承伦抬起她的手检查,“破皮了,我带你去医院。”
沈瑜瑶镇定下来,自己也看了看,“回酒店包扎就行。”
剧组为防止意外预备了医药箱,有专人负责,处理轻微的小病小伤。
他开车载她回剧组下榻的酒店,路程近,不过十分钟。
雪白的纱布缠在细细的腕上,贺承伦心中只剩愧疚,这是值得人真心相待的女子,他也努力过,却终究无法做到。
他必须告诉她。
沈瑜瑶抢着开口,“承伦,我太累了,想早点睡觉。要不我也让人给你安排房间,你明天再回机房吧,夜路开车我会担心。”
“不用了,我机房还有事没完成。瑜瑶,我们找个地方,我有几句话说,不会耽误太久……”
她打断他,左手托着右手的手腕,“可我真的累了,手也疼,有事明天说不行吗?”
“沈导!”第二个人来打断谈话,是助理,从走廊尽头跑来,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微微喘气,“你家里电话,好像有急事。”
沈瑜瑶忙接过手机,听了没两句,脸色煞白。
她握着电话,拽住贺承伦,浑身发抖,嘴也抖,“我爸他……出事了……”
沈父的遗体告别仪式在第三天举行,前来帮忙的弟子和朋友甚多,场面很隆重,仪式上不乏影视界举足轻重的大人物,逐一鞠躬,和家属握手,道节哀。沈瑜瑶搀扶着母亲的照片登在报纸版面显要的位置,哭肿了眼睛,我见犹怜。
佟乐怡在图片里找了又找,没看到贺承伦的身影。
他在第二天一早就给她打电话讲述了事情的始末,乐怡没多说什么。为人子女,亲人遭遇如此不幸的意外,她自是同情万分,她也明白贺承伦的处境,只叮嘱他按时吃饭。
后来,贺承伦又在赶往剧组的路上给她打了个电话,说有急事要去处理,过两天就回来。
乐怡说,“你别急,最近我很忙,大概会出差,你回来可能咱们也碰不上面。”
“去哪?什么时候?”
“还没确
定,出国也说不定。”
他停顿一下,嘱咐道,“确定了告诉我。”
佟乐怡低头,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说,“好。”
乐怡的确很忙,自己的节目好不容易敲定了嘉宾和内容等待录制,顾绮夏又把旅游那组交给她负责,所有选题由她筛选,日常播出的片子也归她审,关键要为改版的节目做出优质的样片。
责任重大。会上一经顾绮夏宣布她立刻觉得头都大了,散会后乐怡跟顾绮夏抗议,“领导,你把我当机器人了吧?”
“这点事就嫌多,以后怎么做制片人?你说我把你当机器人,也对,而且是钢做的机器人,”顾绮夏手指一边拨着电话,说,“我这是在锻炼你呢,百炼成钢,你懂不懂?”
乐怡苦丧着脸,“我不当制片人了,你别练我了。”
顾绮夏理也不理,对方的电话已接通,她催乐怡,“快干活去。”
于是,佟乐怡独善其身的日子被彻底打破,每天为别人的选题头疼。
她手扶着额头,似乎脑袋真的疼,肘拄在桌上,蹙着眉,“为什么要去云南拍?”
工作不满两年的女编导语气兴奋,“我听朋友跟我讲了好多发生在云南旅途的爱情故事,有一个特神,特有缘分,真的,非常符合咱们的主题,那男的和女的都是都市白领,他们……”
佟乐怡抬手打断她,“这个故事再好也只能放到以后拍,现在刚被上面毙了两期,节目要的急,我们只能考虑附近的地方。”
“我可以拍得快点儿,应该来得及。”
“路途远,不可控的因素太多,很有可能来不及。有缘分的浪漫故事到处都是,时间又紧,何必舍近求远?”
女编导悻悻的问,“那能去哪儿?”
有缘分的故事?
佟乐怡坐直想了想,查了下手机里的日历,十月底,正是好时候。
“香山。”
“香山?地方太普通吧,不就是爬山看枫叶,能有浪漫的故事?”
“有。”
大二的秋天,学生会组织去香山赏红叶。
他们特地错过十一国庆的高峰期,选择在下旬出游,枫叶红透,正好的时节,层林尽染,色彩浓墨的如油画一般。
有人耍宝地学笑话里喊,“红叶枫了。”引得众人大笑。
秋高气爽,城市最美好的季节,大学第二年,也是人一生最美好的时光,留在佟乐怡的记忆里的是漫山遍野的红叶、无忧无虑的笑声、还有……贺承伦。
照完相大家坐下野餐,宁莫非拽着
乐怡到树边捡叶子,说要回去夹书里,还要送表妹,别的同学也兴致勃勃地跟着一同捡。
乐怡爬山累了,懒得再蹲着弯腰,坐在石凳上啃面包喝果汁。
阵风吹过,一枚枫叶飘飘荡荡落在她膝上,五瓣瘦长的裂片,稍大的三瓣边缘突出锯齿,红得极灿烂,润滑的叶片泛着光泽,火一样绽放在手掌上。
她觉着实在美,便小心地收起来,那一趟,她也只捡了这一片叶子。
晚上,在学校附近的饭馆聚餐后大家各自回宿舍,她刚进屋就接到贺承伦的电话,“乐怡,你下来一趟。”
等她下楼,见他手中一枚红叶,“你没有吧?这个送你,我觉得挺漂亮的。”
她接过来,然后抬头,翘着嘴角笑,“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她从外套正方的口袋里拿出收好的那片落叶,“有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不能非礼你,这个送你。”
贺承伦对她的话一怔,然后笑起来,他仔细的看了又看,又把乐怡手里的拿过来对比,“你瞧。”
乐怡惊讶的睁大眼睛,火红的枫叶,五瓣瘦长的裂片,稍大的三瓣边缘突出锯齿。
他笑着问,“我们连捡的枫叶都这么相像,是不是很有缘?”
女同事问,“那她是怎么回答的?”
佟乐怡早忘了自己是如何回答的,她只擅长开无关痛痒的玩笑,一碰上这种问题就犯傻,当初肯定也是应付的乱七八糟。
她想,如果她和贺承伦有缘,会不会应了那句很俗的话,有缘无份。
那他和沈瑜瑶呢,又算不算有缘?
在他要和她说分手时出了这样的意外,难道老天注定他们分不开?
“佟姐,什么时候拍呀?”
“没时间耽搁了。”乐怡回神,收拾手头的东西,“马上联系香山公园,再上网查点资料,我跟你去拍。”
以佟乐怡的行动力,三天内片子顺利拍摄完毕,可脸也被山上冷硬的风吹得够呛。
她想趁样片录制前抽空去做个美容,问顾绮夏要不要一起去,顾绮夏没精神的摆摆手,“我现在恨不得一夜之间老死算了,不用再为工作的事操心,哪还有心情做那个?你们年轻人去吧。”
乐怡不满意她的说辞,“领导你忒不厚道,才比我大两三岁,就想充长辈!”
顾绮夏笑道,“佟乐怡,我发现你避重就轻的本事还真强。不过你的作用起到了,至少我开心了点儿。”
“开心到发发慈悲让我少做点儿工作?”
“开心到决定让你一直陪伴我
工作,好让我一直开心下去。”
乐怡右手捂上额头,“Oh my god!”
不过顾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