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娟 - 我的波塞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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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娟 - 我的波塞冬-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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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阿姨把杏子酱给我们一人盛了一些,端上来的时候说:“吃啊,使劲吃。” 
  她回身进厨房刷锅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的我们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对方的容器,很好很公平,两人的杏子酱都不及碗底厚。 
  叶海说:“老太太让谁使劲吃呢?都不够我一口的。” 
  我说:“交了那么多钱的房租,就这么回馈消费者啊?” 
  叶海:“我交了一年的呢。” 
  我过去打开冰箱门一看,又是老伎俩,她在冰箱里给自己留了满满一小盆,我跟叶海对着摇摇头,一起小声道:“忒抠门儿了。” 
  不过,张阿姨的杏子酱味道还是不错的,我跟他吃完以后都咂咂嘴。 
  待她睡觉以后,我们研究了一下她自己的那一盆杏子酱,偷吃是吃不成了,她用的是微波炉容器,上面居然是有极细致的刻度的。 
  我愤愤地说:“明天下午她可能还去颐和园,趁她不在,我买上5斤大杏子,我做上一大锅。我请你吃。” 
  叶海道:“我来买杏,你只管做好了。不为别的,咱争口气。” 
  我俩一起上楼的时候,很有种头仇敌忾的感觉。 
  第二日是星期三,照例下午没有课。我在食堂吃完中午饭就回家了,进了家门,发现叶海已经回来了,张阿姨不在,他用她的电视机打着电子游戏,看到是我,扬一下眉毛打个招呼,又指指厨房里面,那有一大盆子的大红杏子,被洗得干净透亮的放在厨房的桌子上。 
  我也不含糊,立即洗了手,又戴上一次性手套将杏子核一个个的掰出来,然后把果实压碎。 
  叶海结束战局,过来看我干活儿,我问道:“你说,我把皮剥掉不?” 
  他想一想:“我觉得不用,杏子的皮也不硬,吃上去会更有质感。也许……” 
  “你说,你说。” 
  “你也不用压得那样碎,有一些大的块儿在里面,就像果冻里的夹心。” 
  “有道理。哎你说,我不用白糖,用冰糖会不会更好?” 
  “好主意。冰糖更健康。用老太太的,我帮你拿。”他说着加了一大把的亮晶晶的冰糖进去。 
  “要是加点盐呢?” 
  “为什么?”我问。 
  “冰淇淋里都加一点盐,甜味会显得更甜。” 
  我试着放了一点点盐,果不其然。 
  我捏啊,我拌啊,我加热啊,我翻搅啊,满屋子都是杏子的香气,满屋子都是夏天的气息。 
  我跟叶海大呼小叫的打完了一圈《古墓丽影》,那酱已经冷却下来了,又红又艳又香甜,我抱着锅舀了一大勺放在嘴里就幸福的不愿意说话了。 
  他拿过去,也吃了一大勺,然后跟我竖起大拇指:“还真不赖。” 
  “还是你的合理化建议好。” 
  “共勉,共勉。”他笑嘻嘻的说。 
  “哎,你说,我们要是配着酸奶吃,会不会更好?”我吃了几口说。 
  “你的酸奶放的时间恐怕有点长了……” 
  “酸奶本来就是发酵的啊。”我去把我的蒙牛酸奶拿过来,拌了一小盅,果然更好吃了,叶海吃了一大碗。 
  张阿姨回来的时候,我们都吃腻歪了,还剩下不少呢。 
  我给她盛了一大杯说:“那,阿姨,我做的,你也尝尝。使劲吃。” 
  张阿姨拿手电看煤气表的时候,叶海在楼上笑得都不行了。 
  男孩子为什么要吸烟呢? 
  因为吸烟有益健康。 
  因为吸烟不会让他们拉肚子,直至起不来床。 
  不像零食或者说杏子酱一样。 
  第二天叶海的状况出的很大,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腿都打晃了,一屁股坐在二楼的沙发上跟我说:“我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好,你给我倒点热水行吗?我都脱水了。” 
  我拿水给他,手足无措:“我,我,可是我……” 
  “对啊,”他喝一口水,仰头看我,有气无力的,“可是为什么你没有拉肚子啊?” 
  “我,我也不知道。” 
  “是不是你害我啊?”他看看我,“我刚才上校园网了,你们潜水组贴公告说周五出海,你,”他歇一口气,“大姐,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我真不知道怎么解释了,吃一样的东西,他成了这个样子,我却没有任何问题,东西又是我做的,我是跳进太平洋也洗不清了。 
  他眉头一紧,又要去洗手间,临进去的时候回头看我说:“我相信你无辜,你上学去吧。不过你现在知道了,有时候就是巧合,可能也不是谁害谁。” 
  我这一天都没上好课。学校医院没有好药,我出了校门用自己已经所剩无几的零用钱给叶海买了些特效药和罐头,回了家放在他门口。 
  我还没离开呢,他就把门打开了,拿起那一小包东西看一看:“药我留下,罐头你拿走,明天出海吃吧。我也正好空空肚子。” 
  一天不见,美男子更美了,黑眼圈都长到眼睛下面来了。 
  我要笑出来之前问道:“好些没有?” 
  他点头,下一秒钟又冲进了洗手间。 
  第二天是周五,我出发很早去会合潜水组的同学出海,也许是没睡好,也许是心里惦记叶海,我坐在船上直打蔫。 
  体育老师带队,看我那副样子说:“所以大家看好没有?潜水之前,要求一定要做好心理和生理上的准备,你们看看安菲,她没睡醒,所以我们今天留她在船上接应。” 
  我真生气啊,不能下水我出来干什么啊?从来我都是被优待的一个,潜水服再少也能轮到我一套,今天凭什么我就得当陪练啊? 
  我待他们轮换了两组之后跟老师说:“老师,我现在彻底醒了,我也想要下水。” 
  老师斜眼看看我:“别逞强啊。” 
  “没有。” 
  “那你换上吧。” 
  人类的重装备潜水记录是305米,1994年美国人创造;我国的记录是217米,2004年福建人创造;我的记录是105米,去年创造;今天我下潜了27米,肩膀就开始疼,我就上来了。 
  船上的大家可高兴了。 
  老师笑着说:“跟你说什么来着?您这样还带着水肺呢,师弟徒手都比你压得深了。” 
  他们要把我拽上来,我气得够呛,不肯上去,打算等会儿再试一次。 
  此时忽然海浪激荡起来,一艘白船仰着白帆在金色的海面上轻快的经过,在我们不远处停下来。我向上看去,只见船舷上站着一个人,穿着海军蓝条的T恤和白色的大短裤,个子高,肩膀宽,带着黑色的太阳镜,他从船舷外将五个透明的实验瓶提上来。 
  离得远,有阳光,虚化了轮廓,我看不清他的样子,但那仿佛就是我在心里面看了多年的样子。 
  我要游过去找他,可是身上是厚重的装备,我还没有游动几下,那船又轻快的走了。 
  我真是沮丧啊,一闷头就要自由沉下去。 
  我被师兄弟七手八脚的拽上船就再不想下水了。 
  城市离海太远,我跟着潜水组的一伙子人回到城里,吃了饭回家,时间已经很晚。 
  我自己开了门,张阿姨睡了。 
  我蹑手蹑脚的上楼,看见叶海房间的灯还在亮着。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敲敲他的门。 
  没人应,我推门进去,原来他已经睡着了,手里拿着一本书,我一看就有点好笑《故事会》,还是去年的。 
  这是我第一次进一个男孩的房间,他非常干净整洁,书籍衣物都摆放有序,窗前的书桌上放着他的长笛箱。 
  墙上的一幅画吸引了我的注意。 
  蓝色的海洋中有古老的神殿,海豚居然会微笑,穿梭其间。 
  我仔细看看,跟我那淋漓酣畅的梦似乎有些相像。 
  然后我看看他,叶海有张小脸孔,长睫毛,像扇子一样,睡得很好,嘴唇抿起来,又小又顽固的样子。 
  我思忖了半天,还是把他手里的《故事会》拿下来。 
  谁知他腕子一转,我被这个人扣住了手指。 
  我轻声说:“你没睡啊。”就要把手抽回来。 
  叶海还是闭着眼睛:“不要动。这样很好。” 
  蓝星石是星星集体摔倒了海面上,迷惑。   
  8 猫眼石,状似玲珑,实则糊涂   
  我伸另一只手把叶海的眼睛扒开:“你给我看清楚,别在那里做梦。” 
  他眼珠一转,松开我的手,慢慢的坐起来,一脸的不乐意,他原本脸庞就小,拉了几天肚子好像又小了几圈,有点可怜兮兮的样子。 
  “还以为是我原来的女朋友。” 
  我问道:“你觉得好点没?” 
  “嗯。”他点点头,“好多了。你买的药挺管用的。” 
  “你今天吃饭没有?” 
  “吃了些大米饭,张阿姨给做的,配的你的橄榄菜吃的。”他说,看看我,“你出海了?潜水了?” 
  “哎呀,”我叹口气,“今天状态不好,成绩也不好,让不少人见笑话了。” 
  “我渴了。” 
  我闻言去给叶海倒了热水来,放在他手里,我仔细看看他的脸,可能是睡好了的缘故,黑眼圈没有了,我说:“你气色好多了。” 
  他点点头,低头喝水,好半天,再抬脸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原来的女朋友说过一样的话。” 
  人在虚弱的时候总会想起最亲近的人,他短短几句两次提到她,心里定然是想念的。我小心翼翼地问:“就是你要找的那个?” 
  “嗯。”他身子向后靠。 
  “又没有兵荒马乱的,怎么就失散了的?” 
  “是我不好。” 
  他放在床边的小钟响了一下,我一看,十一点了,条件反射,我打了个呵欠。一个好理由结束这个让病人悲伤的对话,我说:“我要睡了,等你好了,我们再聊。” 
  他抬头看我,拧着眉毛微微一笑:“我都让你折腾成这样了,你们下次潜水可带着我吧。” 
  “你不说我还想说呢,下次活动是两个星期以后,你可别安排别的事情了。” 
  我刷牙洗脸,躺在床上却并没有睡意。翻来覆去了好久,眼前是白天的时候在海上看到的似曾相识的身影。 
  是不是他?是不是莫凉? 
  他已经回来了,为什么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还记不记得我? 
  我想起我小时候,中考之前,他来家里帮我补习,我看着前面的珊瑚背诵英语课文,因为珊瑚的后面有小片的镜子,我能看见他的侧脸;他会不会记得送给我一枚小石头,多层玄武岩,我留藏了多年,如今攥在手里;那时候在日本,他的眼里都是美丽的老师柳生兰子,那他的心里有谁? 
  我想着想着就觉得眼睛湿润,翻一个身,把脸埋在被子里。 
  不多久,耳边传来闷雷声,终于下起雨来。 
  第二天雨仍未停,我们两少一老,都不能出屋。 
  叶海在二楼的小厅里看书,我坐在楼下的客厅里跟张阿姨看电视,直看到她睡着了,才发现一直是西西踢微的戏曲频道。 
  我惴惴不安了一个上午,终于蹦起来,跑到楼梯下面的电话旁边,拨通了一直记在心里的莫叔家的电话。 
  铃声每响一下,我的心跳便加快几分。 
  我跟自己说,我就是问候一下莫婶而已,我可以说,是妈妈让我给她打的电话,问她是否需要从泰国带回些什么,我还可以绕着圈子问,莫凉哥哥是不是认识我们的院长,能不能帮我修改一下选修课的志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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