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阿姨叹了口气，慢慢靠回椅背上，许久才开口说话，“橙子，那时候，你还不到17岁吧。菲菲也刚过了17岁生日……我和她爸爸在她5岁的时候就离婚了，睿白跟了他爸爸的姓，很早就出了国。菲菲从五岁开始，身边就只有我一个人。我们那时候情况很糟糕，我一个离异的女人，带着孩子，只能靠打工过活。”
我怔怔的听着凌阿姨的话，看着她渐渐发红的眼眶，心里更是堵得难受。
“我为了早点过上好日子，一天打好几份工。菲菲从小就和别的小孩不一样，没有新衣服、没有新玩具，甚至连游乐园也没去过一次。她很懂事，从幼儿园开始，成绩一直都很好，她每次都是笑着把成绩单给我看，却从来不说自己在学校被排挤被欺负的事。班上有小朋友取笑她穿衣服难看，取笑她没见过世面，这些我从来都不知道。菲菲也从不说，回家了依旧是一副很高兴很开心的样子。直到有一次，我无意间看到了她写的一篇作文。她说过，这辈子最接受不了的，就是背叛，还有歧视。因为他爸爸的背叛，我们过上了流离失所的日子，菲菲也从此开始了被欺负被歧视的生活。”
我想起那天凌菲出事前和我说的，她是因为受不了可乐的背叛，受不了我对友情的背叛。我说不出话来解释自己当初那点幼稚又不够成熟的想法，所谓阴差阳错，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大概就是这样。
我一直以为，我们藏着掖着就可以不伤害凌菲，想不到最后却把伤害更扩大化。
陆睿白递给凌阿姨纸巾，伸手揽住她，轻轻的抚着她的脊背。
凌阿姨敛了敛情绪，最后双眼通红的看着我，却是微微笑着，“橙子，感情和其他东西不一样，它更需要坦白和真诚，也更需要尊重。你们那时候还太小，处理感情的态度不够成熟，也因此伤害了很多人。在整件事里，不只菲菲是受害者，也不只你，可乐也是。你的犹豫不决，你的逃避，也在有意无意的伤着他。”
我震惊的看着她，根本不曾料到凌阿姨今天找我会对我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她……不是该恨我的么？
凌阿姨看着我呆滞的神情，好笑的摇了摇头，最后颇有些无奈的叹息，“这些年，可乐一直默默的补偿我。开始的时候我是很怨他，也怨你。可是怨着你们的时候，我也陷在这段往事里抽不出身，总是活在过去和仇恨里，活得很辛苦。前段时间，可乐又去S市找我，他这几年为我做的，我都看在眼里。其实……我早就不怨了。只是看到他那样子，我还是被吓了一跳。”
我看着凌阿姨，希冀着她说下去，她却停住不说话，眼含笑意的凝视我，“怎么了，心急了？”
我嘴硬，别开头咕哝道，“心急什么，他还能怎么样啊。前几天见还活得好好的呢。”
凌阿姨摇了摇头，倾身拉住我的手，“橙子，你现在是在为当初连累了菲菲而赎罪。对于可乐，难道也要等他不见了，再来怀念他吗？”
我心一惊，反手紧紧的抓住凌阿姨的手，连声音都开始发抖，“什、什么叫不见？”
凌阿姨眼睛闪动着异样的光，嘴角带了丝笑意，“我之前只是骗你说可乐认识睿白，你马上就失望成那个样子。现在一听说他会出事，又紧张成这样，还敢说你们什么也没有吗？橙子，好好面对自己的心吧，别等什么都失去的时候才想起他的好。”
陆睿白一直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的坐在一边，仿佛一个局外人。时不时的看我一眼，带着些无法看懂的东西。
凌阿姨和陆睿白先走。我坐在咖啡厅里，看着落地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似乎有些什么积蓄多年的东西在慢慢蒸发释然，全身都开始轻快松懈下来。我看着蓝天白云，一片澄净里恍惚记起我和他的童年，那个穿着短裤背心的小男孩和扎着羊角辫的鼻涕虫，傻乎乎的冲我笑。
手机在桌面上轻轻震动，很短暂，是短信。我拿起一看，来自陆睿白。
“死去的，我们不会忘记，但是活下来的，要好好珍惜。橙子，我原谅你了，你什么时候才会原谅你自己。林瑾男真的为你做了很多，我妈妈，也是他请来的。好好珍惜吧……”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伸了伸懒腰，对着窗外的阳光轻扬唇角。
*
站在街角的十字路口等红灯，我放空的看着对面的人群，脑子里一直回荡着陆睿白短信里那句话。人流开始涌动，我混在人群里，木然的走着。忽然左手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给抓住，十指交握，惊得我抬头看向对方。
林瑾男好看的侧脸出现在我视线里，他平静的看着前方，牵着我往前走。黑色大衣衬得他脸色有种不健康的白，我看着看着，忽然有些酸酸的东西涌上胸口。这些年，我到底是在折磨自己，还是在折磨他？
林瑾男的手有些凉，却紧紧的包裹着我的手指。我一直无声的看着他，他侧过脸，微笑着看我，“干嘛一直看着我，不怕爱上我？”
我眼眶一热，抿着唇瞪他，很久才憋出两个字，“笨蛋！”
可是就是这么笨的你，却让我爱得，几乎用尽一生的力气。
林瑾男双眼深邃的睨着我，隐隐带着些笑意，最后却只是把我们交握的手揣进他大衣口袋，还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弥漫在他周围，把他好看的五官显得有些恍惚。
“好冷，这么冷的天还要出来追媳妇，真惨。”
我仰着头看他，不知怎么的就觉得今天的他格外好看。我的手指轻轻挠着他的掌心，眯起眼对他笑，“可乐，我请你喝酒吧？”
林瑾男眼眸轻轻闪动，直直的看着我，握着我手指的手紧了紧。被他这么专注的看着，我忽然有些脸颊发烫，我吞了吞口水，小声呢喃，“到底，喝不——”我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林瑾男就跟被什么刺激到一样，忽然双手捧着我的脸就吻了上来。
他的唇和他的手指一样，冰凉冰凉的，却带着一股清新的薄荷味钻进了我唇间。我呆呆的睁着眼看他，他眼里蕴着笑，手指轻轻滑到我下颚，用力捏住我下巴。
我疼的想张口骂他，却有软软的东西带着一阵濡湿钻进了我口中。
我全身僵硬的贴着他，他另一只手揽住我的腰，一点点用力将我按向他的身体。他的舌滑过我上腭，然后追着我的舌不放，我怎么逃也逃不掉，被他吸得全身都开始发软。我有些喘不过气，他一点松开我的意思也没有。就那么在我唇间四处游动着，时不时的啃咬我的唇瓣。
我憋气憋得脸都红了，一气之下就狠狠咬了他一口。林瑾男放开我，脸色不好看，沉着脸摸了摸自己的唇角，“你怎么跟小狗似的，每次接吻都乱咬人。”
我瞪着他，手指气得直打颤，“林瑾男，你怎么回事啊，公众场合注意影响！还有，我说请你喝酒，可不是请你吃我口水！！”
林瑾男笑着凑过来，手臂一伸就把我捞回了怀里，勾着我往前走，“是吗？我比较喜欢喝你口水，那我下次注意了。”他挡住我挥过去的拳，顺势又扣在手心里，“那今天换我请，我请你喝酒。”
part025
华灯初上的城市有种温暖又暧昧的颜色。
这是我和林瑾男自那件事之后第一次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我们选的是家安静的中餐厅，看着窗外浓重的暮色，再看向对面安静微笑的人，我的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包裹着。
那是一种近乎感伤的东西。
可乐看我一直在发呆，往我盘子里添菜。浓眉深深蹙起，“小暴妹，我们是来‘吃’饭的，可不是来‘看’的，你一直东张西望的锻炼颈部神经呢？”
我掀起眼帘白了他一眼，不解风情的家伙。
我低头吃东西，觉得有很多横亘在我们彼此指间的事需要说清楚，逃避了那么久，我也该拿出点勇气来面对他。于是我偷偷瞄了眼对面的人，状似无意的开口问他，“咳，想不到你还挺有办法啊，竟然连凌阿姨都给你当说客了。”
可乐闻言似乎被呛了下，沉默的看了我一眼，最后冷冷淡淡的丢出一句话，“我可没让她帮我当说客。只是觉得，她这个时候见你，对你们彼此都是件好事。”
我有些疑惑，“什么叫，这时候见我对我们彼此都好？”这时候是什么时候，怎么觉着这话怪怪的。
还有，这种有人在身后操纵一切的微妙赶脚是怎么回事？
可乐眯起眼，双手杵着筷子，歪着头默默打量我，“易暮橙，你房间里那么大面镜子，你每天早上起床都照么？”
“照啊——”我傻乎乎的答，这跟我家镜子有一毛钱关系？
可乐挑了挑眉，从他那好看的唇间蹦出一句话，“扔了吧，重新买块新的。”
什么乱七八/九糟的东西，我斜着眼看他，没耐心的敲了敲筷子，“说什么呢，好好的怎么歪到镜子上去了？”
可乐勾起唇角一笑，微微俯身靠近了我一点。我看着他那副戏谑的模样就青筋暴起，果然他说出的话就透着一股子欠揍味儿。
“你看看你现在，又干又瘦、又矮又丑、又……”听到我咬牙切齿的声音，可乐忙正襟危坐，“你现在和以前，真的变了很多。”
我笑了笑，心里涩涩的，低着头拨弄盘子里的菜，“我以前……真的很讨人厌吧？”
经历了这些，怎么可能不成长，又怎么能一点变化都没有。如果成长的代价真的要这么惨烈，我想，我宁可永远不长大。活在那个有凌菲的年纪，至少，一切都还有改变的可能。
在生命面前，无论什么都会变得很苍白，甚至没有一点意义。
“橙子，我说过，不管你以前什么样。”可乐专注又认真的看着我，一字一顿清晰的开口，“我都爱你，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看着他微微闪动的黑眸，我有些紧张的抓起一旁的酒杯，脑子空白，握紧玻璃杯便一饮而尽。爱我吗？那为什么，会对凌菲说那样的话？那又是为什么，抛下我一个人出国。
我心里很难受，那些问题一个个萦绕在我脑海中却怎么都问不出口。
我烦躁的垂着眼不看他，只是闷闷的喝着酒，觉得喝进嘴里的啤酒都带着一阵苦涩。两个人的餐桌上弥漫着一股诡异又沉闷的气氛，全然没有了下午的那种轻松欢快，想到这我心里就更憋闷了。
我和他，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死气沉沉的样子。
明明我们也曾经那么开心过……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伤春悲秋。偶尔抬头撞进他深沉漆黑的眼里，他沉默的看着我，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的指甲总是修剪的很干净，手指修长白皙，看起来比我的还好看。我盯着他桌面上的指端看，看着看着就开始视线模糊。
可乐那边有轻微的叹息声，最后是一张带着绿茶味的纸巾出现在我视线里，“傻瓜，怎么又哭了？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我闻着那浓郁的绿茶香眼泪掉得更凶了，鼻涕眼泪都毫无形象的纠缠在一起。可乐有些慌了，坐到我身边一下下帮我抹眼泪，“喂，怎么还哭上瘾了？就算你是用水做的也不能一下子哭成个干尸啊。”
我泪眼婆娑的看了他一眼，望着他好看的眉眼，心里揪得生疼。我拽着他的衣襟，脑子昏昏沉沉的，口齿也有点不利索了，“林瑾男，你到底是有多爱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