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看来是没有。”
医生互相磋商一下,把决定权留给家属。毕竟有媒体跟着,如果处理好了自然是天使,处理不好那就是要担责任了。但他们也不能显得没本事,所以跟家属说的时候那是专业数据一套一套的,医学术语让跟着的实习生都直愣神,更不用说家属了。
“医生,你们说的我不懂,你就说要是那么整,我儿子的手指头还能保住不吧?”孩子爸爸双眼赤红。
“百分之五十吧。当然,具体还要看锅盖拿下来后检查,主要是有没有主动神经损伤。”
孩子奶奶一听就差点儿厥过去,孩子爸下意识地拿烟,摸了两把没摸着。
“医生,就这么办吧。”这时候孩子的妈妈开口了。女人的表情带着别样的决绝坚强。
医生互相看一眼,点了点头。
周磊在他们商量的时候就用宽厚的大手揉了揉男孩儿的脑袋:“几岁了?”
“两岁。”
“嗯,是个小男子汉了——长大后当解放军不?”
“当!”
“当解放军要坚强啊,一会儿可能有点儿疼,但就一点点儿,你怕不怕?”
“……不怕。”小男孩看看妈妈。
“那你等会儿就坚持别动啊,解放军叔叔要把你手上这个大家伙干掉,你一动它就跑了,咱们就赢不了了,知道不?”
“我不动!”
“好样的!”周磊夸完回头,朱晨他们几个已经准备好工具待命了。家属那边一协商好,他们立刻准备开始。
记着呼啦又进来,但他们这次没出声,也没用闪光灯,只有摄像机闪着红灯默默地转着。
为了减少孩子的痛苦,周磊他们破拆尽可能的迅速。期间因为剪到箍到孩子肉里的部分,周磊直接用指甲垫到了剪刀两边,两个拇指都被尖锐的剪刀头刺伤了——这是不可避免的,要不伤的就是孩子的肉。
破拆全程不足十分钟,孩子被第一时间送进了门诊手术室。
“周队长,我是晚安都市的记者,请问您认为这次任务成功吗?”
“周队长,请问你们是不是经常有这样的任务?我市像这种意外发生率高吗?”
“周队长……”
孩
子一进手术室,家属、消防员、护士都被包围了。之前不知道哪个好事儿的打了新闻热线,安阳的媒体简直集体出动了。没办法,现在儿童社会关注点高,有点儿什么事儿但凡和孩子挂上钩,那就是大事中的大事。
家属无心回答问题,几个人面无人色地看着手术室。医生护士不敢驱逐记者,毕竟人家掌握这话语权,现在骂医生的够多了。只有周磊那是破罐子破摔,一个好脸没给他们,直接扒拉开一条通道,带着人往出走。
“周磊!”熟悉的声音让周磊停下脚步,回头就看到楚梦涵快步走来。
“你去哪儿?”楚梦涵问。
周磊看了看这个可以算官二代的美女记者,觉得没必要理她,继续往外走。
“你的手还在流血!”楚梦涵气急败坏。
“谢啦!”紧跟在后面的陀螺扬了扬手里的纱布药瓶,算是救了美女的场,朝丁一冉朱晨挤挤眼睛,快步跟上周磊。
到了车上,陀螺等朱晨给周磊包扎好,才发动车子。没有任务不用开警笛,他们就把车并入行车道慢慢往回开。
“老大,你下个月就走了,是吗?”朱晨问。
“嗯?哦。”周磊漫不经心地答应一声,开机拨罗安的电话。这死丫头还是不打算和他领证,他还就不信了,离开安阳前就搞不定个媳妇!
“喂?我今天下班早,一会儿就回。你想吃什么?……”
周磊打完电话就指点陀螺换了回队的路线,然后扒了身上红色的出警服,套上常服。等车开到一家超市的时候,他告诉他们回队,然后自己下车买菜去了。
“你们说,老大走之前会不会办喜事儿啊?”两张大脸四只眼睛趴在门玻璃上盯着周磊的背影,陀螺问。
“谁知道啊!哎,老朱,你怎么不关心?”丁一冉等看不着人了,坐回椅子,回头问朱晨。
朱晨瞥了他一眼,没吱声。
“别搭理他!这个月就不对劲……”
“怎么着?你们俩还拧着呢?”丁一冉乐了,上星期陀螺和朱晨玩牌的时候打起来,还没过劲儿呢?于是他幸灾乐祸,“你们俩是老娘们吧?这小心眼……”
“你他么说谁是娘们呢?嗯?不收拾你不行了……”陀螺一胳膊搂住丁一冉的脖子,夹着他的脑袋可劲儿蹂躏。
“错……错了……班长……”
笑闹声中,朱晨一句话没说。
周磊买完东西,用消费卡付了帐。忽然想起还有重要东西没买,赶紧跟收银员说一声,跑隔壁收银台旁边的立式货架那儿取了两盒保险套。在收银员诡异的目光中再次刷卡,他忽然跟人家说:“当兵的也能娶媳妇吧?小姑娘,你再不快点儿我就赶不上回家做饭了。”
旁边响起一阵善意的低笑声。
周磊大大方方地朝身后排队的人笑笑,心情很好。无论是周围的笑还是那脸红的小姑娘,都让他有一种很真切的幸福感。就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他是有家的人了。
周磊带着这种幸福奔赴到罗安家,手指坏了不能沾水,也没耽误他带着手套做了四个菜。吃过晚饭,充满幸福地看罗安刷完碗,又一起坐到沙发上,之后周磊的幸福就戛然而止了。
“为什么明天还不行?”周磊瞪着眼,简直就不明白罗安为啥就不同意和他领证——连她姐都答应了,怎么到她这儿就不行?
“淡定淡定啊亲~”罗安躺在沙发上,一片一片往脸上贴黄瓜,作为天天被求婚的女人,某人表示现在已经不是一听求婚俩字就激动了,况且也真没啥可激动的,周磊手段有限,翻来覆去就那么两句话,都快背下来了,“结婚好麻烦你知道吗?你看你现在一天忙的,哪有时间陪我准备结婚的东西啊?你说你那么爱我,你能委屈我吗?不能吧?!所以你看什么酒店啊、婚纱照啊、婚庆公司啊、蜜月旅行啊你都得考虑充分是吧?可是你下个月就走了,准备这些也太倡促了,不如这样,等你到江辽都稳定了,咱们再慢慢商量嘛~”
“我现在是要领证!领证和办婚礼不冲突!”
“怎么不冲突?我想婚礼和办证在一天,这样结婚纪念日就没有混淆了——一辈子就这一次啊,一辈子!就一次!……老公~”罗安一边找理由一边用脚丫蹭周磊的腿。自打那天一股脑把心里那点儿想头都爆出来后,她忽然整个人都轻松了。在外面还不显,但在周磊面前那是真的毫无顾忌。撒娇撒泼信手拈来,这些年网上练就的哄人功夫都派上了用场,弄得周磊刚一要发火就没电,都一个月了,心心念念的小红本也没到手。
周磊一时想不到好办法,木着脸腰板溜直,眼睛盯着电视就是不看罗安。他怕自个立场不坚定。
电视里正演一个外国电影,枪战的这个夸张,“噼
里啪啦轰轰隆隆”的声音充斥在客厅里。
“哎~咱能不能不看打仗的啊?炸的血肉模糊的,一点儿不美型。”
“你能看见?”
“这不是留了只眼睛么~”罗安用手虚挡着黄瓜片,免得说话的时候掉下来。
周磊默了一会儿,起身去厨房,不一会儿拎了个黄瓜片回来把她那只眼睛挡上了。
“……”
作者有话要说:拖拖拉拉的毛病又犯了= =
很遗憾地通报一声,今天完结不了了。于是我又食言而肥了喵喵个咪啊~~~~~~~~
☆、第 53 章
终章
当兵十几年,最后一个月,周磊觉出对军营的不舍了。现在他是半交接状态,晚上的值班都不排了。队里的主要工作是何儒章在负责,他在带一个军校的实习生。周磊几乎每个任务都出,除了晚上雷打不动地“回家”外,一天一天的泡在连队里。
一个月转眼就过去了,周磊交出肩章和军官证之后没失落多久,刚出总队大门就被何儒章和张振夹走了。
三中队的送别晚宴搞得很热闹也很伤感,大家都喝多了,也都哭了。没经历过的不知道,军队,只有你融入了,付出了,离开了才真正明白他的意义。这不是换个工作换个城市的事儿。
“磊子!你别恨哥……哥不是有心的……没想挤你走……”何儒章挂到周磊肩膀上,哭得天昏地暗。
周磊晃了晃迷糊的头,操胳膊架起何儒章:“喝多了,走,去厕所……”
两个人晃晃荡荡到了洗手间,一到里面何儒章就推开周磊,爬到洗手池前好顿吐。周磊就着另一个洗手池洗了把脸,觉得精神不少,帮何儒章冲干净洗手池,又看着他洗了脸,抽出两支烟点着,分一支给他。
何儒章脸色惨白,额角挂着水珠,眼镜片上一片水珠,索性放在洗手台上。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何儒章终于找到了声音。
“嗯,很长时间了。这个不重要。”
“不重要?怎么不重要?”何儒章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要不就是你没把我当兄弟,要不就是你没把自个儿当人。”
“放屁!”周磊骂的很快,“我没不把自己当人,你也曾经是我兄弟。”
“曾经……赫~周磊,你知道么?我有时候真挺烦你的。你怎么能就那么没心没肺?怎么能那么二逼还有人拎着你一路往上爬?我何儒章学历不比你差,资历不比你差,能力不比你差,下连队比你早,服役时间比你长,凭什么就被你压一头?我还比你大一岁呢。”
周磊不反驳,三中队的事情的确大多是何儒章处理的。
“我三十三了,明年三十四,后年三十五。你看看!你看看你的眼神,你肯定在想‘这不废话嘛’,你看你就是没心没肺!到年龄了级别上不去就得走人你知道不?你知道,咱们谁都知道,但你知道肯定也从来没当回事儿。”何儒章眯起眼,自失地摇摇头。
周磊不
想就这个问题再纠结:“老何,你不用说了,你一直挺照顾我的,我都记着。举报不举报的,没有你也有别人。”
“去你妈的还有别人!周磊你他妈太烦人了你知道不?现在走的是你,下个月我就要到后勤了,肩膀会多个杠杠,五年内不用担心走人——你呢?转地方,降半级!别跟我说你不在乎!就你仁义?就你仗义?就你视功名如粪土?都这时候你还他妈的恶心我?你就骂一句何儒章你王八蛋也显得你性情!滚你妈的!都说我清高,我看最清高最能装的就是你!”何儒章忽然发怒,一把薅住周磊的脖领子,“你骂我!你骂我!有本事你打我!”
“你喝多了!”
何儒章见周磊没反应,一拳捣到他肚子上。
“草!”周磊捏着他的手腕一掰,发了狠地还击回去,俩人就在洗手间里打起来了。噼里啪啦的打斗声惊动了服务员,服务员一嗓子招来一群兵。
三中队的都惊着了,中队长怎么和指导员打起来了?爹妈干仗为难的向来是孩子,这帮倒霉孩子好不容易把“爹妈”拉开,爹妈却不领情,各个形如疯虎地朝身边人招呼,直接把人连打带踹地赶出洗手间。
“张队,你给想个办法啊~”实习生急的团团转。
“呸!回去喝酒!”张振大手一挥,带着人呼啦啦地回酒桌,小实习生一脸石化,被别的队员拉走了。
洗手间里的两个人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