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海涛想也不想,就一步向前跨去,谁知右腿伸了出去,左腿却原地不动,疼!他整个身子向前倒去!
“小心!”唐医生眼明手快,扶住了就要摔倒在地上的孟海涛。
孟海涛稳住身体,又紧紧地抓住了椅背。他满脸的冷汗,刚才的动作不可避免地牵动了伤处,冷汗滴了下来,他却顾不得那彻骨的疼痛,低下头困惑地看着自己的左腿,“它为什么不能动啊?”
唐医生扶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你也太心急了,连站都没站稳就想走路了?要循序渐进,如果没问题的话,以后每天到康复室去做复健。”
“康复室?”孟海涛喃喃地重复。
“对,就在一楼。会有专门的教练和看护带着你练习。”
“我现在就去康复室!”孟海涛迫不及待地说道。
孟海涛没有想到康复室竟然有这样大,空旷的房间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器械,许多伤残人士在医生的帮助下进行着锻炼,其中也有不少像孟海涛这样用假肢练习走路的。孟海涛突然觉得这里很像当初在舞蹈学院上学时的大训练室,许多的学生同处一室,在各自老师的带领下练基本功。那时他还是初入艺术殿堂的小男孩,眼前的一切都让他那么着迷。一次次地重复单调的动作,他毫无怨言,累了、伤了,都不吭一声,为的就是自己也能练成师兄们那样轻巧灵活的舞姿。多年的训练生涯使他知道,不论多难的动作,只要老师逼一下,自己也逼自己一下,多流点汗,不怕流血,总还是能做到的。
第四章 新生活开始了(13)
孟海涛坐在轮椅上,被推到双杠前面,唐医生扶他站了起来,双手抓住双杠。
“你首先要学会站立,才能练习走路。”唐医生说。
站立,应该是很容易的吧。有两条腿,为什么还站不稳呢?孟海涛试着松开了双手,身子立刻向前倒去,他大惊,忙又抓住了双杠。他能够感觉到左腿的存在,但是却无法操纵它,不管他给它什么样的指令,它只是毫无生气地立在那里,不肯与他的身体融为一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两条腿,右腿修长,肌肉和骨骼的线条都十分清晰,留着常年运动的痕迹,而古铜色的左腿却是柔和而圆润,假腿比真腿还要漂亮。孟海涛恍然大悟,原来他感觉中的左腿依然是幻肢的作用,而他所看到的左腿,不过是个用塑胶与金属制成的器械,它是不可能有感觉的。
唐医生在后面扶住孟海涛的腰,整整一下午,孟海涛都在练习站立,一步路都没有走出去。回到家的时候,他全身都在痛,只有把自己丢在床上躺着的力气了。
唐医生为孟海涛制订了锻炼计划,以后每天上午他都必须来康复中心进行两个小时的锻炼。
每天早上七点半,孟海涛准时起床,开始吃伊恋准备的营养早餐。通常是几片面包,一杯牛奶,一个煎蛋。这已经是伊恋的最高水平了,为此伊恋感到十分惭愧,孟海涛却吃得很幸福。八点钟,伊恋扶着孟海涛一块出门。她先打车把孟海涛送到康复中心,再乘地铁去芭蕾舞团上班。中午休息的时间,她再去康复中心接孟海涛回家,然后饭也来不及吃,匆匆啃着面包乘公车返回芭蕾舞团。
孟海涛知道伊恋的辛苦,锻炼也就加倍地努力,他想早点学会使用假肢,不用每天去康复中心,伊恋就能轻松多了。而且自己行走自如了,还能帮伊恋做很多事情。他想像从前一样去照顾伊恋,而不是整天接受她的照顾。
孟海涛有个专属的康复师,只有二十出头,名叫李萌。孟海涛练习的时候,李萌就在旁边指导和保护他。孟海涛在李萌的协助下装上假肢,小心翼翼地跨出了右脚,右脚离地的那一刹那,他的心差点蹦出了嗓子眼去,不习惯用假肢支撑身体,他只有使劲地抓住双杠。然后他的身体向右倾斜,把重心放在右脚,腰部使劲地带动假肢,假肢似乎向前挪动了一点,却无法赶上右脚的步伐。李萌忙蹲下来把假肢挪到与右脚平行的位置。孟海涛站直身体,喘了口气,抬手擦去了额角的汗水,再次重复刚才的动作。这次他的腰更加用力,假肢终于向前挪了一大步,脚尖却向内偏了。
“带子绑得有点松,所以用力大了脚尖就会歪。”李萌帮他把脚尖扶正,又帮他紧了紧绑在腰上的带子。
孟海涛感激地对那男孩笑笑,用手摸了摸冰冷的假腿,他咬着牙暗暗道:“我一定可以驯服你的。”
因为他的左腿一点腿骨都没有了,完全要靠腰胯的力量去带动假肢,而他前段时间又基本是卧床休息,腰部的力量比以前弱了很多。半天锻炼下来,他除了疼痛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孟海涛坐在椅子上休息,腰是那么的酸痛沉重,而伤处更是火辣辣地疼。他把双手放在腿上,能看到胳膊都在微微地颤抖。
一个双侧小腿都装着假肢的中年人坐在了他的面前。盯着他的假肢看了一会,说道:“哥们儿,你是怎么伤的呀!”
孟海涛的心一痛,虽然这个康复室里的人都是同病相怜,他还是不愿意别人看到他的残缺,也不喜欢和别人交流。
见孟海涛不说话,那中年人反而自己打开了话匣子,“我是工伤,唉,刚受伤那会,真的不想活了,一个大老爷们儿,两条腿都没有了,不就是废人了吗?多亏我媳妇儿照顾得好,孩子也整天在我跟前,变着法地说笑话逗我开心。我们单位效益不错,给我配的这假肢是最贵的,哎,你别说,练了这两个月,我还真能自己走路了,就是姿势看着别扭点──”那人用一副久病成医的眼光看着孟海涛的假肢,“我看你这伤得也不轻,想看不出来是没戏了,不过慢慢练将来肯定能走路。可惜了小伙子,你还没结婚呢吧……”孟海涛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的疼,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一下站起来,大步就要往前走,突然一个站不稳,整个人就摔在了地上。
“哎哎哎,你这小伙子,刚跟你说慢慢练,你怎么就着急了啊!”中年男子忙俯下身要扶他。
孟海涛推开了扶他的手,双手撑地,却怎么也爬不起来。假肢似乎有千斤重,不论自己怎么努力,它就是横在地上纹丝不动。孟海涛费力地翻了个身,坐在地上,他搬动假肢,让它与自己的右腿平行。右脚蹬地,双手也小心翼翼地撑着地板,慢慢地,用全身的力量带动假肢,在快要起来的时候,在一旁看不下去了的李萌伸手将他托了起来。
“脱下来看看有没有受伤。”李萌扶着他关切地说道。
孟海涛摇头说不要紧,双手又扶住了双杠,继续练习。
中午回到家里吃饭,下午伊恋上班去了,孟海涛才悄悄给伤口上了药。上午的一摔,他的断腿又见了血,腰部也擦伤了一大块。千万不能让伊恋知道他又受伤了,不然的话,她为自己担心不说,自己一定又要有好几天不能去做复健了。
真的像那个中年人说的那样,再不能做一个健康人,只能靠着假肢勉强走路吗?
不会的!孟海涛给自己打气。一般的观众看到高难度的芭蕾舞表演,也会觉得人的身体不可能做出那么复杂的动作。可是经过长期艰苦的训练,毕竟还是做出来了。走路应该也是同一个道理,只要逼自己一下,没有什么做不到的。孟海涛,你别忘了,你不是个普通的工人,你是芭蕾舞演员,一般人做不到的事情,你一定可以做到。
回到卧室,孟海涛躺在床上,疼痛像潮水一样从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涌出来,他躺在那里,虽然累极了,却怎么也睡不着。
第五章 你的精彩,我的无奈(1)
下午排练得并不顺利,刘明扬是个很不错的演员,可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伊恋就是跟不上他的节拍。下班之后,伊恋抱膝坐在空荡荡的练功房里,下巴抵着膝盖沉思。
“还没走吗?在想什么?”换好了衣服的刘明扬大踏步走了进来,根本不顾及自己考究的西裤,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双长腿很自然地伸着,用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伊恋。
“想点事情。”伊恋头也不抬地说。
“又在想你的孟海涛吗?听说你们已经住在一起了?”
伊恋抬起头看着他,“你还知道些什么?”
刘明扬耸了耸肩膀,“还知道你与我合作并不愉快,我比那个孟海涛差很多,是吗?”
“对不起,刘明扬,其实你很棒,问题出在我身上……”
“不用解释,我明白的,他是最好的男演员,你是最好的女演员。而我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刘明扬低下头,有些伤感地说。
“不,不是的……”伊恋急忙说。
刘明扬笑了,伸手拍了拍伊恋的肩膀,“我跟你开玩笑的。”
“一点也不好笑。”伊恋又把下巴抵在了膝盖上。
“你不会打算一直这样发呆下去吧。走吧,我请你吃韩国烧烤。”刘明扬站了起来,抖了抖微微起皱的裤腿。
伊恋抬头望着他说:“我不去。”
“怎么,你怕发胖?”刘明扬挑着眉毛。
“不是。我还有事。”
“你有什么事,还不是回家?你的孟海涛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必你全天候地照顾着了。你这些天就是太累了,完全没有自己的生活,所以才什么都不对劲,找不到跳舞的感觉。走吧,就当是我带你放松一下。”刘明扬说着一把拉起伊恋就把她推进了更衣室。
“快点啊,我等你!”他对着紧闭的更衣室大门喊道。
刘明扬带伊恋来的是一家著名的韩式餐馆,装修考究,每个方桌上还吊着一盏风格独特的木框顶灯。身穿传统韩服的服务员先为他们奉上大麦茶,才递上菜单。刘明扬点了五花肉、秘制牛肉、鸡翅、扇贝。
伊恋叫道:“肉太多了,我要吃蔬菜。”
“你就是吃肉太少,才会没力气。”刘明扬合上菜单,对服务员说道,“再来一个人参鸡,一瓶参酒。”
“我不喝酒。”伊恋说。
“不要紧,韩国酒很温吞,喝了暖和。”
北方的秋季已经相当凉了,伊恋只穿了小外套,超短裙,小小的鼻尖冻得红红的,就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不一会,调好味的肉片、海鲜就被端了上来。刘明扬夹起肉片,放在桌子中间的铁板上,霎时,肉香便争先恐后地迸了出来。伊恋有着让所有女舞者嫉妒的体质,怎么吃都不胖。但为了身体线条的优美,她还是坚持尽量吃素。闻到肉香,她情不自禁地猛吞口水,刘明扬笑着用嫩绿的生菜叶把刚刚熟透的、浓汁淋漓的肉片包好,再夹到她的碗里,看着她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两个腮帮子鼓得像贪吃的小松鼠。
“咦,你怎么不吃?”一连吃了七八个菜包肉片,伊恋才发现刘明扬一直在看着她,而他面前的碟子还干干净净,一点油汁都没有。
“看你吃就饱了。告诉我,你有多久没好好地吃过饭了?”刘明扬突然收起了笑容,在伊恋看来,他的表情竟然是──心疼。
伊恋有点慌乱地低下头,“我每天都在好好吃饭啊!”
“来,喝点酒吧,免得吃了那么多肉不消化。”刘明扬摇头笑着,倒了两杯参酒,把其中的一杯放在伊恋的面前。
第五章 你的精彩,我的无奈(2)
“我敬你。能和你一起跳舞,是我的荣幸。能和你成为朋友,更是我的幸运。”刘明扬笑着端起了酒杯。
砰的一声脆响,伊恋很豪气地干掉了那一小杯酒。
刘明扬大声叫好,又给伊恋斟满了酒,“我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你的脸上每天都能露出幸福的笑容。”
“谢谢!”伊恋一仰头,又干了一杯。放下酒杯,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