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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伊恋一声惊呼,小心翼翼地扶他坐起来。
“我没事,刚才没有站稳。”孟海涛露出一个特别明媚的笑容。
“怎么有这么浓的酒味?”伊恋皱皱眉头,心开始往下沉。
“王总非要向我推介他们最新的白酒,我只好喝了两杯。”孟海涛兴奋地说,固然有酒精的作用,怀里新签的合同却比酒精更加振奋人心。
“伊伊你看,合同签下来了,我们的演出有着落了。”孟海涛高兴得像个孩子。
伊恋看也不看那合同,突然变了脸色,“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体才刚刚好了点?你知不知道你是不能喝酒的?”
孟海涛垮下脸,委屈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动动嘴唇,他没出声。
他何尝不知道那两杯酒对自己身体的伤害会有多大,可是当王总手里拿着合同和签字笔劝他喝酒的时候,他又怎么能够拒绝?托娅的遗愿、伊恋的付出,所有演员的期待,全部盛在那小小的酒杯中,除了一饮而尽,他别无选择!
伊恋看着他委屈的样子,突然没了脾气。叹了口气,伊恋扶他坐到椅子上。孟海涛果然喝得有些多了,歪歪斜斜,站立不稳。
坐在椅子上,孟海涛还没忘了工作,随手就抄起她刚刚完成的工作日志和计划。
伊恋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孟海涛看着工作日志,连连称赞,“进展真的很不错,下一步就可以确定演出场馆和时间了。我们要一年做100场演出,从这里演到内蒙古大草原,演到巴黎和纽约!”
他清醒的时候从不说这些豪言壮语。伊恋说:“现在很晚了,你能不能别想工作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孟海涛脸色发白,眼圈发黑,精神却异常的好。他挥挥手说,“你也累了坏了,我先送你回家,工作的事明天再说。”
虽然孟海涛喝了不少酒,但还记得保护伊恋。他死也不肯让伊恋送他回家,和伊恋打了同一辆出租车,先把她送到家,看到她房间里的灯亮了起来,站在窗前向他挥手,孟海涛才放心地吩咐司机送自己回到心湖小区的家里。
第二天一早,孟海涛又赶到办公室。他的酒已经完全醒了,胃开始火辣辣地疼。他对昨晚自己的失态感到尴尬,虽然他失态的对象是伊恋,他心底最亲近的人。他开始联络演出场地,艺术大剧院的演出一直排到了年底,倒是母校舞蹈学院的剧院支持他的工作,愿意给他腾出一周的演出时间。可是那个剧院又有点小。孟海涛还要继续想办法。除此之外,下周要和外地的场馆联系,还好他们原来都和托娅合作得很不错,只要资金到位应该不会有问题。
这一天,孟海涛都疯狂地工作着。演出计划早就在他的脑海里排着,现在资金一到位,一切便近在眼前了。
离演出越来越近了,周末孟海涛给演员们放了一天假,他只叫了伊恋和舞台设计师、灯光设计师到办公室开会。从早晨到傍晚,他们一起讨论最后的方案,甚至为一处灯光和音乐的细节而争吵。天黑的时候,伊恋整理出七大页的舞台细节,孟海涛终于松了口气,突然觉得饿了。
“今天的工作成绩不小,现在去吃饭放松一下吧。”孟海涛的精神出奇的好,工作的愉快使他有点舍不得离开这些事业上的伙伴。
同事借口有事,把独处的空间留给孟海涛和伊恋。孟海涛眼眸发亮地看着伊恋。
伊恋却有点担心。“可是师兄你今天还没有喝药……”甚至,他们连午饭也忘了吃。
孟海涛笑道:“不要紧,精神好就什么毛病都没有了。我真的很饿了,快去吃饭吧。”
孟海涛想吃东西,实在是一个好兆头,说不定他的胃病从此就慢慢地好了,胃口也越来越好,用不了多久,就能把身体养壮实。伊恋乐观地想着,忙问孟海涛想吃些什么。
“去吃上海菜,我请客。”孟海涛突然很想念家乡菜的味道。
“好呀。”伊恋的家乡离上海不远,他们吃东西的习惯也很相似。
他们点了香菇菜心、红烧面筋、西兰花炒虾仁,又要了一个老鸭汤。服务员正要离去,孟海涛叫住了她,“再加一个红烧鲈鱼,大一点的。”
伊恋吓了一跳,“我们叫的已经够多了!”
孟海涛说:“工作那么累,多吃点才有力气。”
菜上得很快。现在的伊恋,吃东西反而比当芭蕾舞演员时更加节制,浅尝则止。倒是孟海涛胃口大开,不停地吃着。他把一整面鲈鱼都吃光了,把鱼骨拨到一边,又开始吃另一面。他吃得那么投入,以至于让伊恋有些担心,她从没见他吃过这么多东西。
“我从来没这么饿过。”孟海涛边夹菜边说。坐拥美食,他的吃相非常斯文,小口地、快速地、不停地吃。
伊恋帮他盛一碗汤,“师兄,喝一点汤吧。”
孟海涛吃下两碗米饭,把桌上的菜吃掉大半之后,又喝完一碗汤,终于满意地放下筷子。
“饱了。”他说。
饱餐后孟海涛容光焕发,眼睛愈发深邃明亮,含笑望着她,让她怦然心动。
“好久没吃得这么痛快了。”孟海涛伸了个懒腰,就像个调皮的大男孩。
伊恋突然想起以前孟海涛确实是很能吃的,她暗自松口气,刚才看他吃那么多还吓了一大跳,“你大学时吃得才多,一顿能吃60个水饺。”
孟海涛也想起大学时的美妙时光,“不是我想吃那么多,你怕是忘了咱们学校的规矩,吃饭不花钱,但打来的饭菜就必须全部吃掉。浪费一次,罚款10元。”他们的食宿是学校全额补助,所以家里给的生活费都不多,10块钱可不是小数目。
“是呀是呀!”伊恋也想起来了,兴奋地接口道,“有一次我馋蒸小排,等了好几天食堂才有,我拿了一大碗,没想到眼大肚子小,只吃了一半就撑得直打嗝,剩下那一半还是你帮我吃掉的。”
孟海涛回忆起往事,嘴角含笑,却故意苦着一张脸,“那天我已经吃了个8肉包子,再加上你那半大碗蒸小排,正好被系主任看到了,差点没骂死我。”
伊恋偷笑:“谁让你那时候那么胖!”
上学的时候,孟海涛是高材生,但他发育晚,刚上大学的时候个子不算高,20岁那年春天开始,突然蹭蹭地往上蹿,从一米七五涨到一米八,成就舞蹈学院第一挺拔的身材。可是长完身高,他开始有了发胖的迹象,脸都成了圆嘟嘟的,连一向器重他的系主任都看不下去了,命令他减肥。孟海涛只好拼命节食,直到饿出严重的胃病,从此再也吃不胖,食量也变小了。
孟海涛嘟囔道:“那时我不是在长个子嘛!长完了就不胖了。”
伊恋突然有些忧伤。孟海涛直到23岁才不再长高,坚守在一米八四。那引人瞩目的修长身材,现在却残破而瘦弱。伊恋的嘴唇动了动,突然说不出话来。
孟海涛看出她的忧伤,笑着打趣道:“不知道将来我会不会变成一只大胖熊?”
伊恋扑哧笑勒,“你不能变成熊,不然就没理由要求演员控制体重啦!”
时间不早勒,孟海涛扬手叫侍者,埋单。然后,照例送伊恋回家。出租车上,刚才还谈笑风生的孟海涛突然没了声息,静静地靠在座位上,昏暗的车里只能看清他惨白的脸。
伊恋不禁有些担忧,低声问道:“师兄,你不舒服吗?”
孟海涛摇摇头,额上渗出冷汗来。
伊恋不由得握住孟海涛的手,才发现拿手冰凉得吓人。
“师兄,你是不是胃病又发作勒?很疼是不是?”伊恋带着哭腔道。
“可能是刚才吃多了。”孟海涛勉强笑着,胃部剧烈的疼痛使他不由得紧紧握住伊恋的手。
“你别送我了,我送你回家,给你熬药。”她连忙对司机说,“师傅,掉头,去新湖小区。”
汽车风驰电掣地向新湖小区驶去,一个紧急刹车带来的颠簸使孟海涛禁不住呻吟出声,手不由得用力一握——伊恋抿紧了发白的嘴唇,刚才师兄那一握,几乎捏断了她的手指!她心疼的却是孟海涛,是怎样的痛,使他几乎将全身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去对抗那疼痛?
孟海涛的眼前一阵阵发黑,疼痛一波接着一波紧锣密鼓地袭来,他已经无力招架。突然,胃里一热,孟海涛忙说:“师傅,停车!”
出租车停在路边,孟海涛踉踉跄跄地下车,还没站稳,就吐个昏天黑地。他吐出了刚才吃下的饭菜,还没结束,不停地干呕着。突然,一股红色的液体被他喷了出来,有一滴溅落在伊恋白色的衣服上,格外刺目!
医院急诊室里,孟海涛接受了一连串的检查后,被送到病房挂点滴。
“初步诊断,是严重的胃溃疡。天亮以后还要进行更加详细的检查。从现在开始禁食禁水,明早做胃镜。”医生合上病历,随手调了调点滴的速度,“不能滴得太快,他的心脏也不是很好。”
伊恋吓坏勒,握着他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孟海涛温柔地回握住她,给她一个安心的笑,“能不能晚几天再检查?”孟海涛对医生说,“最近工作太忙,恐怕没有时间。”
“不行!明天就检查。”没等医生说话,伊恋抢着说道。她知道,师兄的病是累出来的,他太累勒,这些年,他与命运抗争,他为事业打拼,已经透支勒太多的体力。再重要的演出也比不上师兄的身体,这次既然已经进了医院,不彻底治好病,她绝不允许他出院。
看着伊恋严肃的表情,一脸冷漠的医生也不禁微笑起来,“明天一早检查,如果问题不大,回家休养,否则——可能要手术。”听到医生说出“手术”这么冰冷的字眼,孟海涛的心不禁一沉,他太了解自己的身体了。
检查持续了整整一天,事实上,第二天上午的时候,孟海涛已经渐渐适应勒这样剧烈的胃痛,倒是检查时各种各样的管子顺着喉咙伸到胃里去,异样的疼痛又把他折腾出一身的冷汗。傍晚,做完了全部的检查,孟海涛被送回病房,医生在他的胃部发现勒大面积的溃疡,又在病变部位取下标本,准备做进一步检查。现在,他必须住院治疗。
第二天,伊恋忙完舞团的事情,赶到医院看孟海涛。他正在打点滴,平躺在床上,人却并不平静。
孟海涛的脸色惨白,双目紧闭,满头满脸的汗,浓长的睫毛上还有着疼出来的汗珠。
“师兄……”伊恋用干净的毛巾帮他擦汗,轻轻呼唤他。
孟海涛睁开双眼,看到是伊恋,展颜一笑。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道:“工作的事,交给你了……”病来如山倒,他真的撑不住勒。好在伊恋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排练、演出的事她可以拿得下来,但许多行政和外联的工作,还是得他来做。
“放心吧,师兄,等你好了,给你验收成绩!”伊恋自信地说。
护士推门进来,对伊恋招手道:“孟海涛的家属,到主治医师办公室来一下。”
“好的!”伊恋应道。
“等等!”孟海涛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拉住伊恋,快速想着办法,说:“我突然想吃葡萄,你去帮我买一点好不好?”
“好呀!”伊恋很高兴孟海涛想吃东西,“我先去医生那,然后就帮你买。”
“水果店快打烊勒……”孟海涛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
“那我先去买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