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公主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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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公主1-32- 第2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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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太阳没进云里,本来不算明亮的屋子变得更加晦暗。透过矮窗照进来的日影惨淡的如同苍白的脸色,屋里的人谁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隔了好一会儿,响起罗卿卿缓缓的话音:“有时候,离开未必不是解脱。”
  “是啊,离开也好。一切都可以从头开始。”赵京梅勉强挤出笑容,道,“听说参谋长已向罗总司令提亲,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罗卿卿没做回应。沉默着,看向窗外,天阴了,灰蒙蒙的一片。知道已经没有什么话题值得继续下去,便告辞离开。
  
  赵京梅看着罗卿卿的背影,阴冷的快感在内心弥散开。如今看来,她为瞿东山设计的计划,前两步实施的很是顺利。利用程佳懿将瞿东风当年设的骗局告诉了罗卿卿;在罗卿卿对瞿东风信任动摇的当口,再雪上加霜一把,把她肚子里本来是瞿东山的孩子,放到瞿东风头上。这种事,一向是除了当事的男女,便只有天知地知。就算瞿东风聪明,恐怕也百口莫辩。只要破坏掉瞿东风和罗府的联姻。那么下一步就是她去日本,帮助瞿东山联合日本军政界,说服日本人借道金陵突袭华北,与瞿东山里应外合,出其不意,把华北军的兵权夺到瞿东山手中。瞿东山本是一介武夫,到了那时候,她这个背后的女人将是权柄的真正操纵者。
  想到瞿东风终有一天会败在她的手下,任她生杀予夺。赵京梅好像喝了陈年老酒,陶醉地闭上了眼。与此同时,一颗眼泪,也顺着眼角淌了下来。心里翻腾起很苦的滋味,竟然比报复的快感更强烈上百千倍。
  
  天色越来越暗,乌云压得很低,远处传来一两声闷雷。一阵雨前的劲风掠过料器行的院子,满院的杂草都萧萧索索地抖动起来。
  罗卿卿走向院外,胳膊交叉在胸前,紧紧抱住自己,还是觉得冷得厉害。
  赵音萍从后面追上来:“罗小姐,您忘了点霜葡萄。”
  罗卿卿接过那株葡萄,每一颗葡萄都那么透亮,那么饱满,蕴满了成熟的甘甜,可是,偏偏每一颗都挂着冷冷的秋霜。好像,总要经历几番折磨,才能结出那秋后的丰饶似的。
  
  风更紧了,闷雷越来越密,天上稀稀拉拉地掉下雨点。
  赵音萍道:“我给您拿把伞去。”
  “不用了,车就在外边。”罗卿卿从手袋里掏着钱包。
  赵音萍却拒绝:“这株葡萄就让我送给罗小姐吧。就是想拜托……”她顿了顿,“拜托您不要把京梅跟您说的话告诉参谋长。京梅说,参谋长就是不想她跟你见面,才让她出国。如果,参谋长知道今天的事,恐怕不会放过她。”
  罗卿卿看着赵音萍,那是个一看就知道不会说谎的女人,善良人的乞求,她不忍心拒绝,只好点了点头。
  善良人说的话也同样不容易让人怀疑。
  
  她走向门外,雨点噼噼啪啪地打在身上。她仰起脸,让更多的雨水浇着自己。她听到自己的牙齿锉出了声音。听到内心一声一声嘶喊,一声一声叩问。她的嘴唇发抖,舌头打着颤,一句话、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用两只手用力地压住胸口。感到浑身无力,脚步虚浮。好像整个人变成了一个泡沫,只要再加上一点轻轻的力气,就会破碎成清烟,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轻飘飘的感觉让她害怕,怕得发抖,她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可是,除了虚空和茫然,什么也没能抓住。
  
  按照事先的安排,汽车开到聚兴楼饭店,母女俩人走下车。佯作进去吃饭,然后,从饭店后门出去,坐进早已等候好的另一部汽车,直奔火车站。一路上,罗卿卿紧闭着嘴,一句话没有说,赵燕婉只道卿卿舍不得瞿东风,淡淡安慰了几句,也觉得无奈,便也不再言语。
  一路沉默,像具失了灵魂的行尸走肉,直到登上火车铁梯的那一刻,罗卿卿的意识才从麻木里略微苏醒,感到脚下沉的厉害。拖着沉重的步子,登上阶梯,每走上一阶,都要费出很大气力。
  等到登上火车,她竟然已经再没有一丝举步的力气。车厢里很空荡,她捡了处离车门最近的座位,几乎瘫坐在上面,对母亲说:“您先去包厢吧,我在这坐会儿。”
  母亲离开后,一声悠长的汽笛,一节节的车厢跟着车头,向金陵铿铿的行进。
  她却在这一刻,彻底失了方向。
  恍惚中分不清,隆隆滚动的车轮是压过铁轨,还是碾过自己的内心。睁着眼,没有前路,只看到血泪模糊,和彻骨的孤独。
  
  一个人影走到她身边,叫了声:“罗小姐。”
  她抬起头,看到崔炯明。以为自己看错,又定睛看了一眼,竟然真是他。她麻木的内心,陡然、全个清醒过来。
  崔炯明低声道:“罗小姐,请您跟我来这边。参谋长想见你。”
  
  罗卿卿跟着崔炯明,走到车厢尽头的一间包厢,崔炯明打开门,把她让进去,自己则退到外面,关上了门。
  她一走进包厢,寒意立刻扑面袭来。车窗大敞,外面的大雨打进来,一阵一阵冷风把窗帘高高的掀起,连铺位上的白床单也被吹得不住地鼓动着。
  瞿东风站在车窗前,风吹得他的白衬衫发出猎猎的响动,临近窗口的衣衫已被雨水打湿。他穿着便服,没戴军帽,头发湿漉漉的,看不出是汗还是雨水。听见卿卿进来,他没有立刻转身,依旧看着车窗外,窗外肆虐的风雨将他的眼神牵得很远,很深。
  
  她终于忍不住令人窒息的沉默,颤动着嘴唇开口:“把窗户放下来好吗?我冷。” 
  
  他关紧车窗,把窗布也拉上。然后,转过身,打量她。阴雨的天气,让他的伤口隐隐作痛,他不自觉将后背靠在窗户上。
  门窗紧闭,窗布拉得很严实,他靠在窗户上的身影遮住了大部分透过窗布的亮光。车厢好像变成一个容器,把两个人密封在狭小局促的空间里。光线昏暗,只能看到彼此模糊的轮廓。沉默里,听着对方的呼吸,彼此的气息在感受里变得渐渐分明,绞缠在一起,竟生出一种苦凉的缠绵意绪来。
  昏暗里,看不清彼此的脸,心灵反而略略地敞开了一些。
  他道:“赵京梅已经被我关押起来。她是我一手调教的,我深知她的脾性。不管她对你说过什么,都不值得一信。她不过是想破坏你我的感情而已。”
  他一句话开门见山,直指到她心里的结。他口气沉稳笃定,具有不能不让人相信的慑服力。她不得不叹服,他的雷厉风行,机谋深邃,的确世间少有。他似乎专门为这个乱世而生,而她,偏偏向往桃花源。
  想到这里,由不得对他生出一丝畏惧。果断,敏锐,冷酷,和深藏不露——这才是他的真正的面目。
  她却一直忽视这个事实。只一味不让自己清醒,只当他还是儿时的东风哥哥——那么坦诚,那么温暖,好象青梅竹马的梦里、她永远的保护神。
  
  一时间的恍然,让她脱口说道:“现在想想,赵京梅的话是真是假,其实都是别人嘴里讲的,只要自己不听进去,便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长大了。”
  “嗯?”
  “我的意思是……假如,我的身份和程佳懿或是赵京梅互换一下,我不是什么金陵公主,只是胡同里面普通的女子。我问你,你会爱上我吗?”
  “会。”他不暇迟疑地回答。
  “你又会娶我吗?”
  这次,他却迟疑住。
  她很庆幸他这一刻的迟疑,因为至少这一刻他在跟她真心以对。
  “所以……我说我们都长大了。长大的人,就不能再有小孩子脾气,不能喜欢什么就去要,不喜欢什么就丢开。就要学会取大舍小。就要学会忍耐,学会对命运屈服。”
  
  密封的空间里,冷寂的空气似乎凝起来一样。
  “卿……”他忽然一步跨上来,一把将她抱进怀里,“不要长大……永远做我的姑娘。我会好好疼你,好好爱……”
  他心里象燃起烈烈的大火,烧的他胸口发疼,怀里的她却浑身冰冷,不停地打着哆嗦。他抱着她倒在包厢的床上。衬衫的前襟已被雨水打透,他敞开湿衣服,让她把脸贴住他的胸口,又扯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暖和些了?”他问。
  她没来得及回答,火车就呼啸着开进了隧道。黑暗突如其来,当头罩下。两壁的回声发出慑人心魄的巨大声响。突然被卷进黑暗深处,好像突然碰触到未卜的命运。
  她忍不住紧紧地搂住他。他的体温,这一刻几乎成了溺水人救命的筏,她拼命的抱紧。感受到他结识的胸膛,有力的心跳,和阳刚的气息,她的忐忑才好不容易稍稍安定了些。
  火车是一样奇妙的发明,越是飞快的向前行,越觉得时间很慢,寂寞好长。身体静止在颠簸里,心变得异常脆弱。少许的诱惑便能激荡起一大片的激情。
  黑暗里的拥抱,有一种相依为命的幸福和悲哀。
  两个人都流出了眼泪。寻找着对方的唇。在深长的吻里,拼命汲取彼此内心深处的爱意,越汲取越感到饥渴……
  他们谁也没有隐忍这饥渴,知道抵不住。
  
  火车冲出隧道,风雨渐渐小下来。虽然还落着些雨点,太阳终于破云而出。阳光透过车窗布,在狭小的包厢里洒下一片幽昧的微熹。
  车轮均匀的铿锵,淹没了床上凌乱的喘息。重重叠叠的回忆、在火一样的激情里恣意地舞蹈起来。即便知道,这时的激越缠绵只能让离别变得更痛苦。
  
  “卿……不要走……宝贝。不要走……”
  激情过后,他疲倦地仰卧在床上,手臂依旧紧紧地拥抱着她,让她伏在自己胸前。很久地保持这个姿势,抑制不住浓烈的爱怜,恨不能让她化在自己身体里。
  他喃喃的挽留,反而让她一寸一寸地回到现实,热流退去,身上又渐渐冷了起来。
  
  “既然舍不得,为什么不在上车前拦住我?”她问。
  他抚摸着她后背的皮肤,她的肌肤光润柔滑,让他怜惜不已:“虽然舍不得,毕竟不能强迫你。”
  “你怎么知道我会走?”
  “在医院时候,我就派人盯梢了。你那种反应,我不能不担心。”
  她长长地吐了口气:“风……你太聪明了。聪明得让我有些害怕。”
  “噢?”
  “风。你不想让我长大。可你早已经不是从前的你。这对我是不公平的。”
  “噢。”
  他捧起她的脸,仔细的打量。她的眼睛却没看他,不知道游移在什么地方。这让他生出一种把握不住的惶惑。他一向自信,总认为只要想要,就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很不习惯这种惶惑,不禁生出一丝懊恼,对她肃然道:“看着我。”
  她把目光转到他脸上。即便这么近,还是有一丝看不真切的错觉。
  他道:“那件刺杀的事……我承认是我耍了手腕。但是,正如你所说,人长大了,就要学会取大舍小。当时,瞿家岌岌可危。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没有门当户对的家世,我们的爱情又何来保障?”
  他的辩才让她无话可说,她把目光慢慢转开,落在遮住窗口的深蓝窗布上。她想对他说:我想要的爱情却不是那样的。
  她没来得及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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