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写,蕙质兰心!”他说。
晨曦随他走到案边,提笔运笔,稳着心神写下“蕙质兰心”这四个字。
郑建国爱练字,晨曦大小立在她爸身旁跟着写到考上大学离家。虽是童子功,奈何自己功夫不够,技艺不精。混事儿还成,她知道根本入不了蒋峰法眼。
蒋峰看完也不做评价,反倒自己技痒,提笔在旁边添了几叶兰草。
看得晨曦连连叫绝,想讨来珍藏。
“您真的很喜欢兰花!”晨曦眼睛虽注视着蒋峰的笔端,心思却在蒋峰身上。他那兰草透着姿态,带着情感。虽然墨气苍郁,可兰草的清幽之气尽洒纸面。
蒋峰听完没说话,直到收完最后一笔,沉吟着说:“只是睹物思人罢了。”
晨曦脱口,“您的那位故人?”
说完知道自己造次,又十分抱歉的看了看蒋峰,刚才这话像被倒出来的一样,这会儿后悔也来不及了。
蒋峰拨弄着手里的沉香十八子,上面的一块老蜜蜡,油腻腻的一块黄像是凝结了岁月沧桑。
他半天才缓缓的说:“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我十八,她十九,一件钟情。后来种种境遇,迫使我和她分别。当初总以为还有机会再见,哪料到一别已是数十载春秋。她那时最爱唱的一首歌叫《往事只能回味》,‘时光已逝永不会,往事只能回味’她真是一语成谶。她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株兰花,芳兰独秀,一颗诗心。”
晨曦听完,想起蒋峰送给她的那串兰花项链,心中百般滋味丛生,最后都抵不过一阵阵的苍凉。
晨曦看见了心中的那个自己,带着一抹冷笑,也在看她。
她嘲笑自己不知斤两,曾以为蒋峰对自己存爱,其实不过是想接近她。她跟那兰花、茶叶没什么区别,不过是蒋峰拿来睹物思人罢了。
好在,晨曦无条件相信,这世间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你也不会平白无故就能招人喜爱。所以她平日对待蒋峰,进退都十分注意分寸,给自己留了一条可以全身而退的后路。
可她居然不知哪里冒出的一股邪火,张口就问,“我和她长得很像是吗?”
蒋峰有些吃惊的看着她,怔忡的打量她半晌,最终点了点头。
这下反倒是晨曦自己不知说什么了,她侧头看着窗外,恨不得她和蒋峰能有一个立马消失。一想到自己的工作或许已经被蒋峰拿私情搀和在一起,只觉得一股气愤、厌恶,甚至是恶心涌上心头。
她知道自己幸运,也明白蒋峰心存喜爱,所以不断努力,只为不负这贵人眷顾。现在终于真相大白了,自己得到的这一切,原来都是她的容貌换来的。
晨曦突然想,简凝应该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吧,所以才把天堃这么大个项目交给她。
“您送我项链,也是因为我跟她像?”晨曦紧紧蹙眉,目光逼视着他。
“晨曦——!”蒋峰低声呵斥。
晨曦一下噤声,咬住嘴唇看着他,眼里隐隐含着半分委屈半分愤恨。
“两码事。”蒋峰说。
“我欣赏你是因为你是晨曦,我尊重你也是因为知道你是晨曦。”尘封半生的心事,一下昭然若揭,蒋峰心里也同样百味杂陈。他的语气带着一股悲伤,一种怜惜。
晨曦吸了吸发酸的鼻子,自己这是干什么呀。怎么说蒋峰是长辈,更是客户,自己不过是《Focus》的小员工,一颗棋子而已。比起职场上一幕幕桃色绯闻,蒋峰并没有非分之念,甚至始终拿她当客人一样对待,当朋友一样尊重,当亲人一样呵护。
“蒋总对不起,我今天情绪不好。”晨曦低声向他道歉。
蒋峰抬了抬手,“喝茶。”
晨曦默不作声喝了一口。每个人的生命里都有不为人知的悲情,程然如蒋峰这样,叱咤商场,呼风唤雨的人也亦如此。
他打破沉静,声音有些低沉沙哑,“有时间你过来,练练字,咱们切磋切磋。”
晨曦点点头,答应他,“好,我有时间一定过来。只是我的字可跟您差着十万八千里都不止,要是您愿意赏脸,明儿找个吉日我跟您拜师学艺吧。”
蒋峰笑而不语,算是默许。
来了一下午,听了一番蒋峰那并不如风的往事,捎带脚的也刮得晨曦心中凌乱,可她并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蒋总,计划书的事情责任都在我,对不起,给你添了一个很大的麻烦。”晨曦说完,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这件事她只能止损,让一切回到原点是不可能了。晨曦记住简凝告诉她先听蒋峰怎么说,所以她先道歉,并没有急于争取什么。
“算了,你们内部的事,你自己处理。这件事出得太荒唐。”蒋峰拍拍她,“晨曦,带团队,你的工作伙伴光有办事能力还不行,人的本质也很重要。”
蒋峰一早就听说了,这件事打乱了新楼盘所有的宣传计划,影响确实很大。只是晨曦一进门,他就看出来她脸色不对。眼睛肿着,脸色苍白,嘴唇却红得厉害。犯了错误,长个教训,本来也没打算要她担责任。虽然错漏出得让人发笑,但好在都是无心。
“我记住了。蒋总,对不起。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您放心。”晨曦回答。
“处理完了就行了,别往心里去。计划书重做一份,要快,最好你们派人过来跟这边市场部一起弄。省得你的我的,来回折腾。这点我跟你们简总也说了,以后合作的活动,大家在一起商量,你一个方案,我一个看法的,传达来传达去,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晨曦点点头。想着早晨被这件事气得嘴唇直哆嗦,好在现在得到蒋峰的谅许,她眼底含着雾气,说不出话来。看到蒋峰的助理进来,晨曦慌忙恢复常态。时间也不早了,《Focus》还有个烂摊子等着她收拾,便起身与蒋峰告别。
作者有话要说:
☆、19。3
从天堃出来,外面刺眼的冬日阳光照得晨曦一阵眩晕。发紧的额头伴随着一跳一跳的神经痛,不断刺激着她的忍耐力。
头有千斤重,晨曦懒得抬起来,行尸走肉般邋遢着蹭进旁边的一家西餐厅,随便点了三明治和咖啡打包带走。
她拉开玻璃门出去,跟迎面上来一人撞了个满怀。
邵启明扶住她的肩膀,等她站稳才问,“上哪儿去呀?”
晨曦也一愣,“你怎么在这儿?”
“我过来见个客户。你呢?”
晨曦身心疲惫,反应有些迟缓。她抬起胳膊指指身后的天堃总部大厦,“去趟天堃。”
“晚上有时间吗,正好要找你呢。”
“有事儿?”她问。
“嗯。”
晨曦着急回公司,“今天不行,明天吧,明天可以吗?”
邵启明看着脸色惨白的她,担心的说:“行,明天我给你打电话。”
晨曦迷迷糊糊的点点头,差点被身旁的车刮到。
“唉!小心!”邵启明伸出胳膊挡了一下。他特别不放心的看着她,“你真没事儿?你去哪儿,我送你回去。”
晨曦摇摇头,“没事儿,我回公司。”
邵启明看着她,心中叹气,嘱咐道,“那行,你开车小心一点,回去找时间吃点饭。”
晨曦听见心里一热,身上也不再像刚刚那样难缠的难受,笑着答应他,“好!”
回到公司,简凝没在。她的头越发的疼,索性收拾东西回家。
到家翻出扑热息痛就着止痛片吃下去,一头栽在床上,一动不想动。
她闭着眼想着Sally。
Sally心思单纯,虽然小毛病不断,但是不叫苦不叫累,还嘴甜会撒娇。最重要的是,Sally有这方面的天赋,又是真正喜欢时尚这一行的人。这样的一个人离开这个行业,实在可惜了。
好在蒋峰那头晨曦已经担待下来,蒋峰也不再追究。可是简凝这边呢,Sally犯下的这种错误,必走无疑。晨曦苦思冥想,自己得找个什么样的理由才能打动简凝留下Sally?
退烧药并不见效,晨曦烧得浑身滚烫,骨头缝里一阵阵酸疼。她睁开眼想找口水喝,窗外还是一片漆黑。
按亮手机,居然已经是早晨五点多,这和衣一觉竟然睡到了这个时候。可她睡得并不安稳,支离破碎的梦境中,自己一直在跟蒋峰和Alice争辩,请求他们留下Sally。还有天堃的那个市场部经理,她跟他挣得面红耳赤。后来场景换了,她和邵启明在一起,在上次郊游的那个度假村。是夏天,眼前一片青绿,草长得高高下下的。邵启明站在她对面,刚跟她说了句什么,晨曦就醒了。
晨曦怔怔望着这寂静的清晨,想起来邵启明说找她有事,咬牙爬起来洗漱换衣服。
想着要见邵启明,她特别挑了套暖色调的衣服。浅米色羊绒连衣裙搭配樱花粉外套,腰间的银色腰封与脖颈上的铂金项链相得益彰。
晨曦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虽然气色不佳,但整个人也算清爽温婉。她涂了点桃红色唇膏,准备出门。
一到公司就被简凝叫进办公室。
晨曦告诉她,说天堃那边已经不追究了,计划书重新做。
简凝似乎早就知道答案,轻描淡写的答应一声,“嗯。”
晨曦深吸一口气,说:“Alice能不能再给Sally一次机会,她也是无心之过。而且年会在即,时间紧迫,只有Sally跟这个案子时间最长,现在插个新人进来还要带着他重新熟悉,时间怕来不及。”晨曦见简凝无动于衷,一咬牙,“Alice,Sally很热爱这个行业,她是打心眼里喜欢做这行。她跟我一起工作这么长时间,这一点我可以担保。您看,年会期间就让Sally留下来吧,算是对她的考察,我也一定盯紧了,如果再出什么漏子,我负全责!”
晨曦搜肠刮肚,找出的无懈可击的理由,说了半天。简凝只说了一句,“你自己处理吧。”
晨曦终于松了一口气,笑着说,“谢谢您,Alice!”她从没在简凝面前笑得那么开心,打心眼里开心。
晨曦从简凝办公室出来,转身去叫Sally。
“Sally,跟我到会议室来。”
“座!”晨曦端来两杯咖啡。笑眯眯的递给她一杯,“这是天堃新的计划书,只是第一季度的,你对这个项目比较了解,我还是希望由你来做。时间很紧,手里其他的事先放一放,先把这个做好。”
“Tracy,我……”
晨曦打断她的话,说:“这件事对你我来说有多重要,我不用再多说了吧?辞职的事以后再说,年底事多你现在走,我也不会去批。”
“我已经把辞职信交给Alice了。”Sally低声说。
晨曦微蹙着眉头,“你就真这么想辞职吗?”
“不想!”Sally回答得十分干脆,随即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说:“可是,不是你也说,我在这行混不下去吗?我想或许我真的不适合这个行业,我想趁着年轻还有机会,换个别的行业。”
晨曦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Sally拿她的话那么当真。晨曦安慰的说:“年轻就是要有跌倒了再爬起来的毅力,要有犯了错勇于承担责任的勇气。你也是无心之过,我希望你能吸取教训,《Focus》打创刊就没遇见过你这么奇葩的错误。”
晨曦看了看她,“这是你的辞职信,自己好好收着。喜欢是成功的基本动力,以后做事别这么冲动。”
Sally看见那封辞职信,就像把什么罪证毁尸灭迹了一样笑了出来。她接过来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