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子衣强自镇定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语气轻轻地,却又是坚决地道:“秀芳的心意,子衣感激不尽,只公主贵为千金之躯,当嫁的乃是王孙世家,若公主不早做打算,只怕将来难以自主。秀芳公主既已猜知子衣身份,就该另择佳婿。”
秀芳将头埋进子衣的后背,闭了眼睛,道:“可是秀芳心里已经有了子衣。”
子衣轻叹一声,缓缓转过身来,双手扶着秀芳的香肩,将她的轻纱披好,漆黑如星的眸子直望着她,清澈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杂念:“秀芳,对不起,子衣今生,心中只有君然一人。秀芳公主是个好姑娘,他日自可寻得良缘佳婿。请秀芳多多保重,莫要着凉了,子衣先行告辞。”弯腰深深一揖,毅然而去。
“子衣可曾想过,君然小姐将来可会弃你而去?”
子衣闻言稍稍一停,继而又向门外走去:“子衣曾在佛前许下誓言:君然一日不弃子衣,子衣一日不弃君然。为这誓言,子衣甘愿守到最后,绝不负她,哪怕被抛弃!”
秀芳满面泪水,哽咽道:“她值得你这样么?”
子衣已是立在门后,听到秀芳的问话,稍稍将头侧过去,却未再转身回望,只沉声道:“正因子衣相信君然,所以子衣才许下这誓言,她是子衣今生注定等待的生命的另一半。若最后证明子衣错了,那么,一定是神闭上了眼睛。”言罢出门而去,只留下最后一句,“请秀芳公主万勿因为子衣,而误了自己的终身幸福!”
君然见子衣面上一红,便知她果真碰到了好事,自己昨晚在客栈里,心内一直被强烈的不妥的感觉袭扰着,交加着对呆子的思念,便守着屋内的窗前望了一夜,如今果然……君然心中立时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在子衣脚上狠狠地用力踩了一踩。
子衣见君然吃醋,心中有些欢喜,将君然抱紧了,在她耳边语道:“子衣昨晚回了翠轩阁。”
君然瞪了她一眼,在肩上咬了一口,子衣只觉心里软绵绵的,仿佛这许久的思念积到此时一起发了酵,与君然越发紧挨着,拥了一刻,方才松手,轻声道:“君然,长安风声水起,怕是不太平,明日你就和罗小姐先行回洛阳,好么?”
今日长孙郦从外面回来,看上去精力充沛,与前两日的失魂落魄截然相反。长孙郦为人重情重义,因为红玉的事十分气愤,便定要捉住那个忘恩负义的小白脸,一时间将那伤心的感情抛到了脑后,也令子衣稍稍宽慰。
长孙郦听子衣讲了早上的事情,大为惊讶,只连连叹道:“运气!运气!若是被皇帝老儿看穿了去,你我今趟定然没命。难怪早上起来不见你,原来被程胖子拉了去。”转而又喜道:“难怪今日长安城里鸡飞狗跳,哈哈,那个小白脸就自求多福,不要让咱们看到他的时候少只胳膊断条腿罢!”原来,今日突然间太子和齐王府上的兵士都涌到街上,四处盘查询问,长孙郦一打听,寻找的好象是欺骗红玉的禽兽表哥,说是下了死令,不论何种手段,都要找到那个家伙。估计是太子和齐王想让子衣早点离开长安,同时向李渊献功。这两个王子的手下一向飞扬跋扈,如今要找的人又是皇帝厌恶之人,只怕那个小白脸要惨了。
子衣却在担心,太子和齐王毕竟一直受宠,在李世民登上皇位前,秦王一方可以说是绝对处于被动地位,长孙郦也曾说过,这几日情报显示,长安怕会有异动,不知太子和齐王要如何动作。万一李渊变了主意,或是李元吉在此事平息后对自己下手,都是小命难保。如今留在长安,一方面是为罗大姐报仇雪恨,一方面李世民希望自己帮他寻机离开长安,一起回洛阳。子衣明知历史上,李世民急切欲回洛阳,却一直不可得,也不好直接说破,而且,原来在历史上是没有自己的记录,如今自己来长安竟然见到了李渊,历史是否已因为自己发生了某些变化?
君然蹙了蹙眉,道:“子衣既知不太平,君然又如何可放心独自离开?”
子衣心中一热,欲要开口,忽听叩门声,子衣出来,只听方华报道:“大人,秀宁公主府中来人,请求大人接见。”
子衣看罢请柬,瞧了瞧那唤做封三娘的人,道:“你先回去罢,我随后就到。”
长孙郦看了请柬,也道:“太平楼乃是皇帝老儿赏给秀宁公主的。虽说秀宁公主与太子、齐王、秦王都是姐弟感情甚好,却也是从不插手他们之间的皇位之争,不肯趟这浑水,如今怎么请了太子、齐王和子衣一同赴宴,要为子衣消解飘香楼的误会?秀宁公主精明干练,乃是我大唐的奇女子,她如何会不知子衣是李二的人?这可真是奇了。”
子衣也摇头不解,只这酒宴不得不去,何况上面还说,有要事相商。
子衣带着王猛入了这太平楼,便被人引着进了后院,在后院门口,王猛却被留下,说是各家侍卫都不便入内,子衣略一思忖,当着秀宁公主的面,齐王总不至于对自己下手,就示意王猛放心。
子衣坐在二楼客厅里,打量了一番,见这后院小楼内十分清净,无有一个闲人,就连这二楼,也只有自己一个客人,遂问道:“太子和齐王还未到么?”
封三娘恭身答道:“回大人,两位殿下随后就到,先请大人稍坐片刻。”尔后,手一招,便有一名侍女端了茶来,封三娘接了,那侍女福了一礼就退下了。
封三娘亲手为子衣沏了茶,陪笑道:“这是公主从关外夷人那里买来的珍品茶,今日特地拿出来招待大人和两位殿下,半刻前才泡上,此时刚刚好,乃是最佳时辰,请大人品尝,味道可是与中原大不相同呢。”
子衣闻言端起茶盏,品了一口,自己平日不善茶道,根本分不出好坏,只觉味道果然与往日喝过的不同,茶味浓烈,似还有一些辛辣的感觉。
封三娘见子衣品了一口便停下,忙道:“可合大人的意?”
子衣又饮了一口,笑道:“果然是与众不同。”
封三娘道:“此茶稍有些辛味,乃是里面放了许多种茶草的缘故,那些个夷人都是一口饮尽,而后体味,那时茶味不仅浓烈,而且奔放,回味无穷。”
子衣听罢一饮而尽,果然那浓烈的茶香味从喉中升腾而出,就似肠道里也有一些茶香在流动,仿佛身处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只想纵马驰骋狂奔,直到天尽头。
子衣细细体味了片刻,方叹道:“果然与少数民族的习性十分契合。”
封三娘笑道:“确是如此。”此时有一侍女向封三娘微一示意,封三娘接着道,“公主请大人到三楼相见。”
上了三楼,子衣见只有自己与封三娘,欲张口询问,忽觉眼前有些恍惚,体内有一股热流涌动,感觉有些燥热,心道,这茶果然是与众不同,回去要请教一下君然。君然?子衣怔了一下,君然怎么会在自己身边呢?“君然”盯着她道:“大人,可是茶劲上头了?不如先进去休息一下罢。”
子衣晃了晃头,暗自发笑,自己竟把封三娘当成了君然。
封三娘打开一间房门,道:“大人请。”
子衣抬脚入了门,眼前又恍惚起来,使劲摇了摇头,还是蒙蒙的,便坐了下来。
封三娘道:“大人暂且休息一下,我等先到院外等候。”
子衣闭上眼睛,听到关门的声音,只觉越来越燥热,体内涌起一股原始的冲动,君然,子衣真的很想念你,都要想疯了。
门开了,一个女子惊讶地道:“子衣?你怎么在这里?你的脸色怎么这么潮红?”
那女子走过来,关切地抚了抚子衣的俊容,却不料子衣猛地睁开了眼睛。
啊,君然,你来了,子衣好难受,子衣很想你,非常想你,你再也不要离开子衣了。
子衣一把抱住那女子,便将她按倒压了上去。
那女子吃了一惊:“你,你要做什么?”
子衣一怔,恢复了理智,发现自己身下的女子正是李秀芳,秀芳被自己压在床上动弹不得,又羞又惊地望着她。这是怎么了?
子衣连忙起了身,这才看清,原来这是一间卧房,自己刚刚竟然是一直坐在床上的,出了什么事?
回头瞧了一眼,又感觉身体内的燥热似是要冲体而出,那种原始的欲望又开始快速地膨胀,“君然”娇羞地从床上坐起,嗔了她一眼,子衣晃晃脑袋,大脑好象停止了工作,不能思考。那到底是君然,还是秀芳?
秀芳理了一下衣襟,刚刚起身,却吃惊地见子衣扑到水盆架前,端起水盆浇了满头,尔后看了自己一眼,转身向外面跑去。
王猛守在院门口,过了一会儿,见封三娘从里面出来,请自己过去到前面酒楼里,与其他侍卫一起饮酒。
王猛略一犹豫,笑道:“多谢封大姐。在下不会饮酒,还是在这里等大人罢。”
封三娘见他执意不肯,便陪在一边说些闲话,却见这人一面应着,一面按着刀柄,不时地拿眼溜向小楼,不禁暗暗有些紧张。
王猛见这小楼内一直寂静无声,心中有些疑惑,犹豫着要不要冲进去看看。忽见子衣从小楼里跑出来,眼睛似乎充了血般,愣怔着直向酒楼外冲去。
秀芳焦急地跟出来,一把扯住子衣道:“子衣,你怎么了?”
子衣猛地甩开秀芳,自己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上,秀芳欲上前扶起,子衣嘶声道:“不要靠近我!”一面从地上爬起就向外跑,却又被封三娘揪住。
王猛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封三娘喝道:“快来人!把他送回小楼!”
王猛狠劲踹了封三娘一脚,子衣趁机摆脱控制,又撒腿就跑。
王猛抽出腰刀,瞪了封三娘一眼,跟着子衣后面追去。这时小院四周涌出一群女丁,也朝子衣追去,王猛见状回过身来举刀拦截。
子衣一路狂奔,撞倒了数人,直到自己马前,翻身上了马,狠抽一鞭,打马飞奔而去。
方华刚端了饭菜来到后院,就听见黑暗中传来马儿的嘶鸣声与鞭打声,回头一瞧,那马已到门口,有一人从马上翻身下来,跌跌撞撞地奔到院中,借着灯笼的微光,看出那人仿佛是潇大人。
方华吃惊地欲上前询问,忽听前面长孙郦道:“潇兄,潇……”
子衣眼前已经十分恍惚,院中一切都模模糊糊,好象有人在叫自己,可自己已分不清方向了,这两间房,住着君然和红玉,可哪个才是君然的呢?君然,你在哪里?子衣已经坚持不住了!
忽然,有间房门打开了,一个女子的身影影影绰绰立在门口,子衣彻底丧失理智,一头撞进屋内,“砰”地一声关了门,那女子正愣怔间,已被子衣猛地抱起,急急向里间走去,路上碰翻了屋内的烛火也不顾。
子衣抱着那女子直扑向塌前,将她按倒便压了上去
53 被偷走的心
方华见子衣撞进门内,心内疑惑,转眼见王猛也打马回来,衣衫破裂,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便惊疑地问道:“出了什么事?那是潇大人么?”
王猛抹了一把汗,道:“大人还好么?”
长孙郦问道:“你家大人吃酒时可有什么异常?”
王猛急道:“我未曾跟着进去,只见大人出来时已是这般模样。”
三人正说着话,忽见那房内的灯火灭了,一团漆黑,俱都唬了一跳。
长孙郦忽地变了脸色,道:“不好!只怕你家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