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跃文梅次故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王跃文梅次故事- 第24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 你晚上还有事吧。' 舒畅突然说道。 

朱怀镜嘴上哦了一声,像是从梦中惊回,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叹了一声,说 
:' 太晚了,我就不打扰了。'   舒畅说:' 别误会,我不是要你走啊。'   
 朱怀镜也不想马上就走的,却暗自咬咬牙,站了起来,说:' 我也该走了。谢 
谢你的晚餐。有空去我那里聊天吧。'   ' 我就不送你下去了。' 舒畅倚着门, 
望着他下楼而去。 

朱怀镜出了楼道,却见自己的小车停在那里。他很不高兴,可又不能发作。 

杨冲早看见他了,忙从车里钻了出来,打开车门。朱怀镜说:' 小杨,辛苦 
你了。 

没有多远,我散散步也好,你不用来接的。要车我会打你电话。' 杨冲小心 
道:' 我打了你的手机,没开。打你房间电话,没人接,猜想你还没有回去,就 
开车过来等你。' 杨冲也算忠心耿耿,当然不能责备他。却想这小伙子到底没有 
赵一普开窍。夜里路上畅通多了,很快就到了梅园五号楼。 

朱怀镜上了楼,没见着刘芸。他自己开了门,进房间没多久,门铃响了。他 
没来得及说请进,刘芸开门进来,说:' 朱书记,您回来了?我才离开不到一分 
钟,没迎着您。'   朱怀镜忍不住伸手拍拍刘芸的脸蛋儿,说:' 这孩子,真 
乖。' 刘芸脸羞得通红,埋着头笑。又说:' 朱书记,于经理来过了,见您还没 
有回来,就叫我先把水果什么的拿来了。我给您削个苹果?'   朱怀镜也不讲 
客气,说了声行,却又笑道:' 你自己也吃一个,要不我也不吃。' 刘芸没说什 
么,只是笑。她削好了苹果,递给朱怀镜。自己却不削,随便抓了颗提子吃。问 
:' 朱书记,您家房子快装修好了吧?'   朱怀镜说:' 快了。'   ' 那你 
爱人、孩子也快来了吧。'   ' 快来了,孩子要上学啊。'   ' 那您……快 
要搬走了?' 刘芸低着头。 

朱怀镜忽然发现刘芸面色落寞,心里就慌了。却装作没事似的,说:' 等那 
边家安顿好了,你要去玩啊。别人去要预约,你可以随时去。'   刘芸说:' 
于经理说,您很关心我。等您搬走后,他说安排我去办公室上班。其实您不用为 
我操心。我在这里上班很好,我只做得了洗洗涮涮的事,我的心不高。说真的, 
您对我做的事满意,我就高兴,就知足了。'   朱怀镜听着满心愧疚。他没有 
替刘芸说过半句话,多半是于建阳见他喜欢刘芸,就对她格外开恩了。说不定于 
建阳还会想得更复杂些。朱怀镜越发讨厌这个人了。' 小刘,今天说到这个份上, 
我有句心里话想对你说。我很喜欢你,你对我很关心,很体贴,让我感动。我真 
的很感动。这些日子,我一天到晚再怎么忙,回到这里,喝上口你递上的茶,我 
就自在了,熨贴了。'   刘芸竟暗自流起泪来,双肩微微耸动。朱怀镜不知如 
何是好,只道:' 小刘,你别哭。你哭什么呢?好好儿的哭什么呢?'   刘芸 
揩了揩脸,不好意思起来,笑笑说:'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哭了。'   朱怀镜说 
:' 小刘,若是你不嫌弃,我就当你是我妹妹也好,女儿也好,反正我就把你当 
自家亲人了。你今后有什么事,就同我说。'   刘芸忙说:' 我真没有这个贪 
心。您这么看重我,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我也没那么好。从心里说
,我非常敬重 
您。'   朱怀镜叹道:' 小芸呀,我朱某人也许没有你想像的那样好。但我想 
尽量做个好官。做好官,难啊!我注定是要走南闯北的,在梅次也呆不了一辈子。 

今天我俩就约定了,不论我走到哪里,你都得同我联系。'   没想到刘芸 
竟又哭起来了,说:' 才说您要搬走了,又说到走南闯北了。您哪天调走了,哪 
里去找您?日后您官做大了,想见我也见不着了。'   朱怀镜哈哈一笑,说: 
' 这孩子,说到哪里去了。做到再大的官,他也是个凡人啊。'   夜已很深了, 
刘芸看看时间,忙说:' 太晚了,太晚了。' 匆匆地走了。朱怀镜独自唏嘘良久, 
才洗漱就寝。 

两天以后,《荆都日报》和《梅次日报》都在显著位置登载了同题新闻:《 
寻找洪鉴——匿名捐款的好心人,您在哪里?》。 

…… 

这是梅次地区残疾人基金会收到的最高一笔个人捐款。据银行工作人员介绍, 
前往办理捐献手续的是位漂亮的小女孩。这位女士留下的地址是梅岭路199 号。 

有关方面负责人随即按图索骥探访好心人,却发现梅岭路最后一个门牌号是 
198 号,再往前就是郊外茫茫森林了。好心人在哪里?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 

第十二章 

几乎是一夜之间,所有梅次人都知道吴飞被抓起来了。吴飞是胜远建筑集团 
总裁,梅次著名民营企业家,荆都市人大代表,曾被评为荆都市十大杰出青年。 

民间传说总是戏剧性的,说是吴飞正带着他的漂亮情妇在外地考察工程项目, 
不知梅次这边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地委书记缪明亲自打电话给吴飞,请他回来, 
有要事相商。结果,吴飞和他的情妇在荆都机场一落地,就' 咔嚓' ,双双带上 
了手铐。检察院立马将吴飞秘密押往外地,这边却急怀了陆天一,他可是吴飞的 
把兄弟!陆天一忙派公安的弟兄沿路拦截。在天河镇渡口,公安的差点追上了检 
察院的,却让检察院的抢先半步。望着汽车轮渡慢慢驶离码头,公安的急得朝天 
放枪。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自然是民间演义。但就像稗官野史有时比官方正史更加 
可信,百姓的口头故事也决不是空穴来风。传言是赵一普事后告诉朱怀镜的。朱 
怀镜只是笑了笑,说道:' 乱弹琴!' 可他心里却清楚了:百姓不仅知道缪明同 
陆天一面和心不和,而且知道缪陆二人对吴飞一个是要抓,一个要保。 

民间传闻的风向又变了。原来因为陆天一砸车,都说他是个大清官。这会儿 
又说他原来是个贪官了。而对缪明,传闻中的形象没有多大改观,依然说他是傻 
蛋。民间对他的态度,大抵上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这天下午四点多,正是吴飞在荆都落网的同一时刻,缪明在梅次紧急约见了 
朱怀镜。缪明把办公室门关上,请他坐下。缪明从来没有这么神秘兮兮过,朱怀 
镜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缪明看看手表,说:' 五分钟之前,吴飞在荆都机场被抓 
了。'   朱怀镜吃惊不小,却平淡地问道:' 还是因为偷税漏税的事?'    
吴飞因为税收方面的麻烦,被税务局和检察院盯了很久了,各种传闻早就沸沸扬 
扬。吴飞很牛气,扬言没有人能扳倒他吴某人。朱怀镜也收到过关于吴飞的检举 
信,却从没有过问。他知道吴飞不是一般人物,况且这也不是他分管的事,就不 
想惹麻烦。 

缪明表情严肃,' 不光事偷漏税收问题。他还涉嫌走私,虚开增值税发票、 
行贿,也许还牵涉一桩命案。'   ' 命案?' 朱怀镜问道。 

' 对。两年前,一位很有来头的外地建筑商,在梅次工程竟标期间被人乱刀 
砍死。当时就有人怀疑是吴飞干的,但证据不足。这个案子至今未破。听公安方 
面反映,他们最近发现了吴飞谋杀人命的新线索。' 缪明望着窗外,若有所思的 
样子。 

朱怀镜听了只是摇头。缪明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 一个很有前途的民 
营企业家,就这样毁了。我很痛心。问题远不止此,必定还会牵涉到一批干部, 
也许还会有相当级别的领导干部。这是我不愿看到的。'   朱怀镜说:' 我们 
不愿看到这种情况出现,但有人自己愿意以身试法,怪得了谁?'   缪明叹了 
口气,很无奈的样子,说:' 怀镜,我找你商量这事,就是想取得你的支持。可 
以预想,梅次领导班子将面临严峻的考验。我不是无端地怀疑谁,但根据经验, 
总会拔出萝卜带出泥的。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朱怀镜说:' 我并不希望看 
到这个案子牵涉到太多的干部。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啊!但愿望代替不了事实, 
感情代替不了法律。所有我的态度是,不论牵涉到谁,坚决依法办事,绝不姑息。 

'   ' 我需要的就是你这个态度啊!' 缪明站了起来,倒背双手,踱来踱 
去,' 说实话,我感到压力很大。你来梅次的时间不长,各种关系单纯些,我主 
要就靠你支持了。'   朱怀镜脑子嗡地一响,却不动声色。他明白,不管是理 
是法,这都是整人的事儿,沾了边没什么好处。凭他的直觉,吴飞的案子必定错 
综复杂,天知道还会扯上哪些人物。但他毕竟是管干部的地委副书记,他不想沾 
这事儿也推脱不了。便说:' 我会支持你的工作。有一条,我想请缪书记同专案 
组的同志说说,就是要他们一定依法办案,认真办案。案子要办就办成铁案,经 
得起历史检验。'   ' 对,这个意见很对。' 缪明坐下来,望着朱怀镜,' 既 
要让这些涉案人员自己心服口服,也要让他们的家属没话可说,不留遗患。'   
 缪明破例伸手问朱怀镜要了支烟。朱怀镜替他点了火,一见他吸烟的样子,就 
知道曾经是老烟客。' 就靠你多支持啊!' 缪明又重复了这句话,他的目光笼罩 
在浓浓烟雾里,显得深不可测。今天他居然连肚子都顾不上揉了。朱怀镜猛然间 
发现缪明这话似乎不太对劲:就因为我来梅次时间不长,关系单纯,就成他的主 
要倚靠了。 

也就意味着只要来梅次时间久了,必然身陷泥潭,不得干净了? 

吴飞案说得差不多了,缪明就不再说了。他掐灭烟蒂,却又天上一句,地上 
一句,闲扯起来。朱怀镜便随意应付,心不在焉。他知道缪明的意思是想随便聊 
聊,显得两人跟兄弟似的。可缪明实在是个很乏味的人,同他闲聊简直活受罪。 

朱怀镜尴尬得十分难受了,缪明才问:' 怀镜,房子……开始了吗?'    
朱怀镜明白他问的是房子是否开始装修了。既然缪明回避着装修二字,朱怀镜也 
就绝口不提这两个字,只随口答道:' 开始了。'   ' 动作好快!' 缪明说。 

朱怀镜说:' 快点,好让她快点过来。'   缪明说:' 那也不急在一两天。 

我在做工作。'   这却又是在说推荐陈香妹任财政局副局长的事了。朱怀 
镜说:' 感谢缪书记关心。我看不必做工作,她长期从事具体业务工作,惯了。 
'   缪明说:' 就是要让一些真正懂业务的同志充实到领导岗位上来啊。'   
 两人就这么打哑谜似的说了一会儿话,缪明最后说:' 还有什么困难,就跟我 
讲啊。 

' 这话听上去像是结束语,朱怀镜便说:  ' 谢谢书记关心。你忙,我走 
了。 

'   朱怀镜边说边站起来了,没有给缪明余下挽留的机会。他实在不想同 
缪明多呆片刻。可缪明这风度,却是他自己十分得意的所谓涵养。不知这缪明是 
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他难道真不知道梅次人背后都说他是傻子? 

从缪明那里回来,朱怀镜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他说有要事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