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的小魔王啊,真是关心则乱啊。”
谢暖儿红了红脸,“张妈,别老拿我和他开玩笑,这……”说着就放下盛着汤的碗,轻轻地叹了口气。
张妈看着谢暖儿淡淡的眉眼,清秀的容颜,这丫头本该和他们家的混世小魔王是天作之合,只是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也就作罢。
就在病房里的气氛微微地有些凝滞的时候,病房们吱呀一声幽幽地开了,从门缝边探出三个从上到下排着戴着军帽的小脑袋。
一见到谢暖儿,大丫一把就冲了进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姐,你还好吧,没成植物人吧。”一边的张妈瞪了瞪这丫头,这丫头咋说话的呢。
二丫红了红眼,像八脚章鱼一样地挂在谢暖儿脖子上,“姐,吓死我,当时都动弹不了了,吓死我了,你现在还好?”说着说着,眼竟红通通的。
自顾自地喝着张妈熬的骨头汤,三丫打了个饱嗝,舔舔双唇,“姐,你的日子过得可真滋润,还有这么好喝的汤喝。”抬了抬眼皮,忽地幽幽地飘出句,“姐,什么时候回来,我们的衣服都发臭得没人洗。”
一边的张妈看不过去,这都是些什么死妮子,这样地欺负我们家的暖丫头。
“你们谁呢?!嗯?我们家丫头好好的,咒我们家丫头成植物人,还有你,像个蝙蝠一样地挂在我家丫头的脖子上,不知轻重的。还有,还有你,你就指望着我们家丫头给你们回去洗衣服,是不?!一个个没良心的。我说我们家的暖丫头怎么才去学校没几天,就可怜见地成了个小瘦猴,敢情都是给你们欺负的。都给我走,走,这里不欢迎你。”张妈操着特大的嗓门吼吼着,这帮没爹妈教养的丫头片子,竟敢欺负到她张妈的宝贝丫头身上去,真真是不得了了,无法无天了。
谢暖儿和三个丫头正沉浸在相聚的喜悦中,听得张妈这般霸道而不讲情面地轰人,都呆了呆。随即就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哄地一声就笑了起来。
“张妈,这些个丫头都是和我开玩笑呢,平时在宿舍的时候玩笑惯了,哈哈,张妈,你真是可爱的紧。”谢暖儿也禁不住地笑开来,捧着肚子,咯吱咯吱地都快笑岔气了。
大丫挑挑眉,上下打量着张妈,“护犊得很,姐,你倒是幸福啊,可是就是苦了我们白白挨了这么一阵痛骂。”说着忍着笑,故作可怜地抹抹眼泪。
张妈倒是窘迫了,挠了挠头,“弄错了?可怜见的,我也是被你们这些个丫头给闹腾的。好端端地冒出几个出来欺负我们家的丫头,我能不急吗?!”说着,说着张妈倒有了几分理了,也就理直气壮了。
☆、Chapter63南燕飞,啼鸣思归(15)
四个丫头又是一阵哄笑。三个丫头可是对张妈的理直气壮不依了。
“姐,姐,你听听,都成了我们的不是了。”
“对呀,我们历经千辛万苦来探望你倒错了。”
“走,我们走,刚刚还有人赶我们走来着的,走,我们走吧。本小姐的军装还被汗弄得黏糊糊的,正难受呢。”大丫说着调皮地牵着二丫,小丫就想往外走。
张妈可急了,一跺脚,一拍手,“唉哦喂,我的小姑奶奶们唉,怎么和我们家的小魔王一样的难伺候呢,就说你们几句呢,你们就这样了。算是怕了你们了。张妈走,张妈走。你们好好地絮叨絮叨。”说着张妈就像躲避瘟疫一样地逃窜出了病房。来到护士那边,询问暖丫头的身体状况。
“哈哈,哈哈……”几个人都被张妈给逗弄得笑趴下了,大丫更是抡着大腿,“哈哈,姐,这是你家的谁?怎么这么逗呢?”
“不是我家的,张妈是宁家的管家。”谢暖儿淡淡开口,却也是抑制不住地满面笑容。
“宁家?宁凌?”大丫倒是脑子转得飞快立马就联系起来了,说着满脸暧mei不清的笑意。
“嗯,是那死小孩。”谢暖儿也不避讳,轻轻答道,山明水净,不遮不掩。
二丫一听,立马就扒拉着耳朵,“姐,说来听听呗。还有上次新生大会,是怎么一回事啊?”小丫也难得地涎着脸,巴巴地看着谢暖儿,将头点得跟捣葱一般,想要一探究竟。女人啊,八卦的天性啊。
谢暖儿笑得云淡风轻,“那死孩子是我的弟弟。”说着低着头理了理身上的被单。
“啊,没了?!”每次听谢暖儿讲些八卦,大丫都会受到惊吓,比不得欧亨利的短篇小说那般有着意想不到的结局,相反地却是有着意想不到的惊吓。
“嗯。没了。”谢暖儿再次无辜地证实,转了转眼珠子,探着身子,捞了捞靠身的保温瓶,“来,不聊这些了,喝些骨头汤吧,张妈刚刚熬好的,好喝得很。”
大丫吐吐舌头,还想再说什么,小丫却是拦住了大丫,一面嬉笑着道:“这骨头汤倒的确是看得出是费了心思熬的,喝了还想喝,大丫,你也喝些。”
二丫一听,坐不住了,两眼灼灼地盯着保温瓶,站起身,“真的?我尝尝。”
大丫却是一屁股坐了下来,略有所思地想着些什么,嘴中喃喃有词,“说到宁凌……”
谢暖儿淡淡地笑。大丫,本名蒋敏,蒋家独女,自小骄纵。和蒋敏自小交好的,除了一个大院的二丫,小丫外,与其姑妈家的女儿刘颖就如一母所出,自小亲密无间。
二丫喝得高兴,看着在一边发呆的大丫,喊道:“大丫,快来喝呀,这汤好喝得很,再不来,就没你的份了。”
“DetectiveNan,林哲楠……”大丫却似丢了魂魄一般,呆滞地看着谢暖儿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脸色却是白了又白,没了半分血色。
谢暖儿看着喝汤喝得正欢的二丫和小丫,轻轻地靠在竖起的枕头上,不管不顾大丫在想些什么,这一刻,她只想静静地享受这最后的温馨与宁静。
“林家,谢暖儿,宁家。林哲楠,谢暖儿,宁凌。哈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大丫却是像着了魔,中了招一般,疯疯癫癫地喊着,喊着喊着就忪怔看着谢暖儿,“姐,你怎么可以瞒我这么久,这怎么可以?我一直将你当着亲生姐姐一般地待着,你却伙同着林家和宁家哄骗着我们,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爸一直让我提防着你,没想还真被他说中了,你果真是头白眼狼,哈哈。谢暖儿啊,谢暖儿……”
谢暖儿静静地看着这样的大丫,不悲不喜,轻轻地敛眸,不言不语。
二丫和小丫连忙放下手中的汤碗,看向两人,一头的雾水。
二丫拉扯着大丫,“你怎么了,怎么好端端地就发什么疯,嗯?”说着使着眼神,想要大丫停下来。
大丫却如失去了理智一般摔开二丫,一把上前扯着谢暖儿,声嘶力竭地问道:“你说,你说,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是不是?”
缓缓睁开眼,谢暖儿淡淡开口:“颖子,也就是刘颖,你的表姐。”一语出口,风轻云淡,却是万般无奈。
“原来就是你,弄得我表姐,人不人,鬼不鬼。人不人,鬼不鬼……”纵使大丫怎般强忍,还是没能忍住声,终究还是泣不成声,“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为什么?”
谢暖儿微微地将头撇过,看着窗外越发萧条的秋景,勉强扯着笑,“是的,就是我。”虽然不是罪魁祸首,却无心成了棋子,成了亦步亦趋的牵线木偶。
“谢暖儿,谢暖儿,为什么,为什么不辩解,为什么不辩解?!”大丫声嘶力竭,泪却是止不住地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般不停地流。这么些年里,要为她蒋欣所敬重的人不多,要真要掰着手指头数数,谢暖儿算是一个。可为什么,偏生,偏生她是谢暖儿,那个横隔在林家和宁家,刘家,蒋家的谢暖儿?为什么。
“对不起。”轻轻地,微不可闻,似是叹息,似是咏叹调,飘落在心头,却是压抑万分。
二丫和小丫呆呆地看着两人,从两人的对话中,七七八八地也就猜了出来。
刘颖,人唤颖子,刘家独女,蒋家外甥女,五岁被林家老爷子接到林家,成为林家少爷,林哲楠的玩伴。
十六岁,成年礼生日晚会,被刘家接回。却不想,中途出事,终至疯癫。
十八岁,林家以养病为名,将其安排在林哲楠所上的那所大学,成为全职保姆。
然后,遇到了江南女子谢暖儿,直至谢暖儿无故失踪,颖子精神全盘崩溃,疯癫难医。
看着窗外越发迷蒙的秋景,谢暖儿忽地转过头,看着大丫,笑出声来,“好棋,好一招棋。是不是?”
☆、Chapter64南燕飞,啼鸣思归(16)
那时年少,步步紧逼,进退之间,何去何从?——题记
那日之后,大丫就再也没有来看望过谢暖儿,每每二丫和小丫来探望也是带着几分的疏离,没了往日的亲昵无间。
张妈看着好不容易长了些肉的暖丫头又一日比一日地瘦削下去,不禁心疼地厉害。每每看着谢暖儿对着窗外漫山遍野的红枫发呆,也只能无奈地叹声气,收拾起只口未动的饭食,轻轻地退出病房。
那日,寻了护士问了暖丫头的身体状况后,就匆匆地赶回病房,还未至病房门口,却见来探病的其中一个丫头,摔门就冲了出来。急步赶到病房,却见一个丫头跺跺脚,随着另一个丫头追了出去,扔下病床上的暖丫头,孤孤零零。看得张妈心口直发紧。也就是那日后,暖丫头的脸上没了丝毫的喜色。
这日,张妈看着这般了无生机的谢暖儿,终于按捺不住性子。
“丫头,我打电话给我们家的混世小魔王,好不好?”张妈坐下身,轻轻地抚着谢暖儿短短的发,宠溺而慈爱地征询着。
谢暖儿微微地转过头,动了动嘴,声音却是嘶哑难耐,“张妈,不要,求你,不要。”
“丫头,你这又是何必?”张妈轻轻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刚刚盛出来的热汤。
谢暖儿静静地趴在张妈的怀里,“我不想欠他太多。”
张妈捋了捋谢暖儿散落到一边的头发,眉角眼梢隐者笑意,“傻丫头,跟你,他还会计较这些?”
“就是他存了那份心思,所以我才想断了他这痴想。寻个比我更好的姑娘,张妈你说,这不是更好吗?”谢暖儿看着张妈,眸光闪烁。
“唉……”张妈轻声叹,拿起微微冒着热气的骨头汤,扯着笑,流淌着岁月刻痕的脸因着这笑,像极了一张揉皱了之后又被抚平的纸,朗声道:“来,不管怎么样,先把这骨头汤给喝了吧,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谢暖儿眸光暗了暗,坐直身,接过汤碗,有一搭没一搭地咬着碗口,“张妈,我想回苏州了。”冷冽清冷的声,因着想家的缘故竟是渗着丝丝缕缕的暖意,让人不忍拒绝。
张妈紧了紧眉,为难道,“要不我试试?”说着轻轻拍着谢暖儿,“快将汤喝了吧,不然,汤都冷了。”
听得张妈答应了,谢暖儿的脸上才跃上了几分喜色,一口咬着一口地将漂着满是油花的骨头汤给喝了下去。张妈监督着谢暖儿喝下骨头汤,脸色才稍稍松了松。无论如何,身体养好了才行,这丫头啊,糟蹋身体。
是夜,张妈像往常一样留下来陪夜,却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想着丫头的身体还没好,去苏州必定又是舟车劳顿,一路奔波,怕是对身体雪上加霜。况且这次丫头是因着训练摔断了腿,伤筋骨,急需静养。思来想去,一时间竟想不到法子。
正苦于无果之际,却听得窸窸窣窣的声响,继而又听得有人轻轻地哼着什么曲子,恬静安逸,让人放松,像是江南一带的小调,柔美悠长。张妈微微地睁眼,却见谢暖儿靠着枕头微微地半躺着,轻轻地哼着歌,瘦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