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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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若归去-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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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绮丽第一个到,脸上看不出什么,朝我笑笑,说:“原来今天有豆沙包呢,我喜欢。”
  我仔细地看她,她的欢颜,不像是假的。
  “看什么?”她倒奇怪,“我脸上长花了?”
  我正要说话,一侧目,却见无非进来了,他黯然着面色,低垂着眼睑,进了门,有些不好意思。


  “吃饭吧,”我说,“有豆沙包。”
  他犹豫着,点头,坐在我身边,看也不敢看绮丽一眼。
  气氛有些僵,我故意说着些个不着边际的话,勉强把这顿饭撑到了底,又候着绮丽出去了,才盯着无非,“你这是干什么?板着个面孔给谁看,给我轻松些,别让绮丽难堪。”
  “你知道什么了?”他吃惊,“你这话什么意思。”
  “有什么想不到的,”我冷笑,这小子脸薄,还是别捅破了这层纸,“我知道绮丽喜欢你,我不管你怎么想,面子上可别给我摆出来,若她伤心,小心我饶不了你。”
  他脸红了,眼圈也有些红:“对不起,母命难违,我只能辜负她的美意了,我不能让师妹伤心的。”
  “臭小子。”我怒;他还真不识好歹。
  “抱歉,金兄。”话出了口,他的脸色倒平静下来,“如果你因此而生气,就动手吧,我决不怪你。”
  我瞪着他,倒说不出话了,他有他的道理,我还真不能太蛮不讲理。看了他半天,我软下脸来:“其实我不是怪你拒绝绮丽。”我叹着气,这小子像个女人,不能对他太硬,“不过要是你真不愿意,至少表面也要开开心心,大家在一个屋檐下,总不能老板着个脸,这样多尴尬,你说对吗?”
  他咬着唇,低下头来,总算,点了点头。
  我继续哄他:“这才对,等会儿和绮丽说说话,大不了在心里当她是个妹妹,你比她大,难道要她反过来劝你?要有大哥的样子。”
  他勉强笑了:“是,我等会儿就和她去说会话。”
  “好。”其实;我是差点想说“乖”,算了,这对冤家,还是等我先参加了庆功宴,再回来为他们撮合吧。
  Chapter14
  满腹心事,我随晔又一次去了太子府。庆功宴摆在府里的后花园中,同席的,还有皇上、子桓及另两个得宠的皇子。一桌人酒吃得热闹,其中最醒目出众的,仍是晔,皇上看他的眼神几乎是溺爱的,惹得那倒霉的太子满腹怨气,又要强颜欢笑,不意却更衬托出晔的文采风流,举止洒脱。
  我不声不响地陪坐着,脸上堆满老实,一边子桓端着酒杯,不怀好意地迎了上来,“金兄这些日子寸步不离地帮着十一皇子,也算功不可没了,小相先敬金兄一杯。”
  “不错。”这话立刻引起了皇上的注意,他看着我,“毓儿,你怎么会同晔儿在一起的,没有去禁军营听令?”
  我才要回话,晔忙先护了上来:“是皇儿身边缺少人手,正好金毓的园子离府近,大家又是熟识的,所以叨扰了上去。”
  “哦。”皇上点头,又慈爱地看了他一眼,总算没有追究下去。
  大家尽兴而返,出了太子府,晔笑:“今晚也许可以睡个好觉了。”
  我点头,又摇摇头,心仍是放不下来,酒桌上子桓的眼神让我怎么也猜不透他的门道,无奈,先告退,自回了房间。
  进了园子,先找绮丽,房间里空无一人,她与无非都不在,我挑了个对门的石阶,坐下等着。
  直等到掌灯时分,才远远见她长裙披发,缓缓而来。
  我忙迎上去,“无非呢?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他只是说想一个人出去走走,要晚点回来。”
  “来,陪大哥坐坐。”
  我们在门阶前坐了,就像我们初次见面时一样,她果然有些心事,脸色暗淡,只是不响。
  “绮丽,世上的事情本是很难办的,如果你想办得简单,当然也可以,不过,需要自己想得开。无非这个人比较特别,他虽然迂了些,却是脾气犟直,他的心里一直有自己的想法,这些想法,密不可透。”
  “嗯。”
  “你还不很了解我们中原的君子吧,当然,他们中有一部分人是假装的,故意做出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只要施点小恩小惠,或掌握了他们的弱点,就能使其变为小人;可另外的一部分人,却是真正的书生意气,他们遵循着书本上的教育,言必有据,据必力争,而且持之以恒,只懂得把这一条路走到底,他们也许很死板生硬,却决不盲从轻信,有时候,为了能做到那些书本上的大道理,他们可以连命都不要,这种人的行动是我们无法影响勉强的,只好任其自然。”我小心地看着她的反应,“无非,就是这第二种君子。”
  “也许。”她低声说。
  “你很聪明美丽,可毕竟不是神仙,是人,总会有得不到的东西或人,所以你还要懂得适时放手,要想得开。”
  “妈妈也这样说过,”她轻声道,“我来中原前她就说过,她说:‘绮丽,不要太骄傲了,你左右不过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做人,要先学会两种姿势,得意的时候当然可以放声大笑,顾盼生姿,可不要忘了还有挫败的时候,也要学会微笑挺胸,隐忍沉默,只有掌握了这两种姿势,你才能出去行走做事。’”
  她依在我身上,“可是我不相信,所有的事情都有解决方法的,爸爸就说一定要先学会手段,因为所有的人都有其弱点,他们听着长辈的教导,看着书上的文字,心里却又打着自己的主意,只要想办法弄清他们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你就能够穿过这些言语和文字,找出他们真实的弱点。所以为什么我要学会挫败的姿势,只要我的本事够,我就总能得意。”她的声音慢慢大了起来,眼睛又亮了,“世上本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或人,得不到,是因为还没有掌握合适的方法。”
  “唉。”我摇头,她仍是不甘心,没想到这一劝,反把她的倔强给劝出来了。


  “不管怎么说,反正你不能待在这里了,你已进宫一个多月了,该回去了,父亲来信催了很多次,是时候把你送走了。”
  “不要这么说嘛。”她终于又恢复了乐观,笑眯眯地看我,“到底什么原因?肯定不是为了金伯伯,你才不会听他的话呢,而且这是在宫里,他进不来,要我做事,就告诉我实话,这样大概还成。”
  “小坏蛋。”我闻言在她头上拍一记,倒也是,看来她说得对,我总是心里想一套嘴里说另一套,这本是中原人的通病,可奇怪的是,这种方法最有效的,仍是对付在早就熟练了这种习惯的中原人身上。
  “如果我没有猜错,皇宫最近要出大事了。”我轻轻在她耳边道,“虽然我不知道会是什么事,可气氛怪异得很呢,还是那句话,我们要分开,别两个人都守在一个地方,如果哪天真出了事,我们相互之间还可有个照应。”
  “我明白了,你是怕我的身份会累了自己吧。放心,除了你和金伯伯,没有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的。”
  “可我也就担心这个呢,就因为谁都以为你不过是个寻常的小姑娘,在这混乱的宫中你才危险,这里的人杀人都不用刀的,一句话,一个手势,便可以要了普通人的性命,你还是小心点好,若是真出了事,我自顾尚且不暇,哪里保得了你的安全。”我说得紧张起来,抓住她手,“绮丽,要是把我当大哥,就听我一句话,先出宫去,过了些时候若真的没事,再回来看我。”
  她睁着圆圆的眼睛,盯我,终于,点点头:“好吧,既然你说得那么严重,我就听你一句。”
  她打量着我的样子,忽又一笑:“爸爸说,他到中原来了那么久,也看了不少的书,大多都是屁话,不过有一句倒是记忆犹新。”
  “哦?”我好奇,不知一个西域皇族会对什么样的中原文字印象深刻。
  “那句话是:‘兄弟阋于墙而共御其敌’。他说,弟兄共同生活在一个院子里,肯定会有矛盾冲突,两个关上门破口大骂,或是动了刀枪,砍了个鲜血淋淋,这都是无可避免的,但若有了外人来欺侮,那就一定要齐心合力、联手对付,父亲说,这才是真正的人情味,缘于骨肉相连的本质。你看,虽然平时我们老是斗嘴,你总要骂我,可到了关键时候,你还是关心我的。”
  我愣住,这句话从小就看过,可今天从一个西域人的嘴里说出,仔细想来,果然大有道理,不过我想的,却是另一层深意:何为兄弟?大到朝廷与武林,小到我与父亲,平日里疙疙瘩瘩,总欲争个高低,打也打过,争也不休,可哪天来了外敌,自然是一致矛头对外,所以万不可伤了自家的元气,真正的力量是为了保护家园,而不是用来自相杀戮。
  我低下头来,因此,皇党之争也该有个分寸,不能过于伤了朝廷的元气。
  第二天一早,绮丽便出了宫,临走时,她拉住我手,笑道:“我还回来的,你可要帮我看好无非,我就不信,我打动不了他。”
  我只是微笑,其实无非昨天晚上并没有回来,他在我房间留了封信,他也走了,回老家听从母命娶妻,但我不准备告诉绮丽这件事,只希望她能够慢慢明白过来,有些人,我们是真的永远得不到。
  不过四五日,十月的初冬,宫中传来噩耗,太子竮突染疾病,倒在榻上重疾缠身,御医说,这是中了毒。据说这种毒是慢性的,非常怪异的一种药剂,受害者非经过一段时期后才能显示出症状。
  皇子晔因此而被猜疑,因为在太子府时,他总不愿同太子一起用餐,每次吃饭只凭水果充饥。
  当我知道这件事时,已经晚了,太子府被重重保护,皇子晔却被软禁起来,事实上,是子桓亲自来告诉我这事的。
  他冷笑:“金毓,你逃脱不了这层干系,所有人都知道,你同十一皇子来往很勤,对此事,皇上很动怒,我早说过,皇党之争会伤了你的命。”
  我迅速被遣入大牢,完全没有辩解的机会,皇上,抑或是刑部,都没有提审过我。
  在牢里,子桓取笑我:“怎么样,还不相信我的话么?我说过,十个皇子晔也救不了你。”
  一切如迅雷不及掩耳,我说不出话来,这件事,我料不到。
  躺在牢中的青石板上,地上铺着粗糙杂乱的茅草,室中豆大的光源,照得壁室凄惨。我倚在冰凉的石板上,头枕着扎人的草枕,心里倒也庆幸,还好把绮丽先送了出去。
  正想着,牢吏“吱呀呀”地打开了门,又送进来一人。我转过身去,可以看见,他身上的白衣映在昏暗的牢室里犹如轮明月。
  “无非?”这次,我是真吃了一惊,他不是回老家了,怎么会在这里。
  “金兄。”他不好意思地笑,走过来坐在我身边,一尘不染的衣裾上立刻印上了两片灰印,“我来陪你了。”
  我好气又好笑:“什么话?这又不是吃饭逛街,为什么要来陪我?”
  “我在路上听说了这桩事情,既然大家是朋友,就应该共患难,我不能丢下你们独自逃生,所以特地赶回来想为你们说句话,可惜,少相硬说我是你们的同党,也把我送了进来。”
  “哦。”我听得呆了,天下竟有这样的傻瓜,我算开眼了,可心底又有些莫名的感动,怪不得晔重视亲近他,这个无非,果然忠心耿直得可怕。说他可怕,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心机,不料得他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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