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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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向日葵- 第4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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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那天傍晚武末末红著眼睛靠著墙的样子,黄海丽的鼻子又酸开了。从小到大她还真没见过自己这个傻儿子怎麽掉过泪珠子,以前打的厉害也是干打雷不下雨就顾著扯著嗓子干嚎去造声势了,怎麽现在全反著来了。再一想到李红凌,黄海丽又叹了口气,这人心怎麽就是养不熟的呢。
  
  她也真不知道武末末到底出了什麽事,那些好东西似乎也一夜之间没了,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逼就武末末这种低著头不吭气的状态她也不敢狠逼,就连赵老头死活让武末末住他那里去,武末末也咬死不同意。
  
  晚上黄海丽睡得早,等睡下来才想起一件事又赶紧爬起来到武末末睡的外屋,武末末正靠一张半新的沙发上闭著眼,电视倒还开著。
  “睡了也不关电视,不怕浪费电啊。”黄海丽走过去把电视一关。武末末听到动静坐了起来,“刚眯著。”
  “都忘了,明天中午吃了再走吧,明儿你生日,我给你包你最爱吃的大馄饨。”
  武末末咧咧嘴,“好,好几年没见你给我过生日。”
  
  黄海丽‘啪’在武末末脑袋上拍一下,“谁知道你那几年都疯哪去了,自己不回来,你还等著我上杆子追著你过啊。”
  “行,是我不知好歹行了吧,今儿就是想著您的馄饨才专门回来的。”
  
  “死小子,就是不知好歹。”黄海丽笑著回屋了,武末末眼一闭又重新进入了神游状态,这是他这两个月学来的本事,睡不著就胡想,想象著自己是侠客,是英雄,是怪兽,甚至一只小虫子,怎麽在树上爬来爬去挖洞穴找食物。
  是什麽都可以,只要不是武末末。
  
  销售真不是人干的。
  这是武末末干了两周销售得出来的结论。
  且不说他根本不知道从何处下手,就只知道手里是这些东西,要用在哪些仪器上面,就算他按照他理解的方式,找出那些对这些有需求的企业来,一个一个电话询问过去,有一半是没人答理的,答理的那一半也是一句话就把他打发的。
  
  武末末看看手上的三张纸,那上面有他搜索了好几天的本市和邻近城市所有的有可能用他们产品的大大小小企业的资料,他用了七、八天时间把这些企业全部跑了遍,光公交车票就有一撂撂还不说那些短途汽车票了,现在那些资料後面都被先打上了钩,再打上了叉,经理说的嘴勤腿勤俨然行不通,大部分连沾点边的人都见不到就被打发了。
  
  这就是销售,武末末原本打算这回一定就拼尽全力的想法被浇了一盆凉水。
  严磊这两天没在,旁边的人说是签单去了,嘴里的羡慕一目了然。
  武末末坐在座位上只能按照严磊那天说的先从身边的人身上下手,他想著自己的七大姑八大姨,他的那些能叫上名姓的亲戚大部分在乡下地里种玉米呢,没种玉米混在城里的也都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平头百姓。
  
  什麽关系都没有的人该怎麽做这种不是生活必需品的销售呢?嘴勤腿勤,他真的想勤,他跟谁勤去?
  武末末计算著自己从技术岗一下变到销售岗少掉的近一半工资,现在一千八那也叫工资?一斤饺子都快三十了,自己一个月挣的刚够买60斤,胃口大一点的还吃不饱了。想想自己蜗居的七平米,再想想市场上上万元一平方的房价。武末末头都大了,真还不如回去和他妈待著种玉米好了,现在农民条件还好了,不用交税。
  
  不过前一阵有一个消息对武末末倒不错,他们那一片要拆迁了,按照他们家现在的面积再加上补贴怎麽著也能换两套不算大的房子回来,武末末计划著到那时就能把妈接回来和自己住了。




夏天的向日葵…54

  在销售部忙头忙尾好一阵没什麽收获,武末末干瞪眼加著急上火,连肠胃都跟他做对,整天都隐隐作痛。好不容易熬到了点,武末末浑身无力地下了班,倒了两趟公交,下了车先上菜市场买了菜,走到他们那片老区的时候看到他哥正站在路边看别人下棋,他也没招呼,急乎乎地上楼洗米洗菜,听到武平平的屋里也不知道放的什麽歌,声音大的惊人。这武平平也真是的,还有十多天中考,他爸妈急得嘴上都起燎泡,人小姐一点也不急,该干嘛干嘛,说的多了,把门一锁,想骂都骂不到。
  
  武末末在家里是不敢说武平平的,快手快脚地做完饭,掐著饭点的人到也准时地出现在了餐桌了。
  李红凌照旧的老三样,学校,费用,和生意。
  武平平的成绩在班上算中上等,要考市重点师大附中和高级中学,是属於有点希望又有点悬的那种,这种情况最头痛,不上不下,还把人胃口吊起来了。
  武末末前一周利用休息时间已经到各个学校问过了,打听了一下去年的分数,再对比一下今年的招生。情况知道的越多,越没谱。
  
  现在看到李红凌阴著脸知道首先今天的生意不怎麽样,再看看他哥一声不吭地只顾著吃饭,武末末把肚里那一句话给省下了。他本想说,学校当然重要,但关键得看自个,以他们家现在这条件就别瞎折腾了,就近上所高中得了。可这话他还真不敢跟他嫂子说,说了又得落下什麽话柄,最终全得搭他头上。 
  
  看著一众人吃了饭各干各的去了,嫂子算帐,哥哥又在修不知道谁的手机,侄女把门一关这会也安静了,武末末看看一桌子滩著的没人收拾的碗筷,利落地收了泡进池子麻利地洗完手还没顾得上擦,手机就响了。
  “小武,你哪儿啊,不忙的话,过来一趟。”
  
  电话是陈头的,武末末进了销售部快两周了,人家似乎把他忘了一般,除了报道那天说了几句话,之後,是不闻不问,这会儿不知道为什麽想起还有他这麽个人了。
  武末末手忙脚乱的把身上那件已经旧的不能看的T恤脱下来,进屋换了件衬衣,又简单地洗了把脸,理了理短短的头发,看看镜子里除了神情疲惫点,还算得上衣冠楚楚,套上鞋就冲出去了。
  
  悦海饭店武末末知道,以前和郭宁吃过几次,也就这里的饭比较对郭宁的胃口。
  站在路边等车,公交车是甭指望了,满满当当的人,等下了车准又是一身的汗,武末末狠了狠心刚打上车,陈头的电话又来了,嘴里已经不耐烦了,说怎麽这麽慢,他就在饭店门口等著他呢。
  
  好不容易到了地儿,武末末心急火燎地下了车,饭店门口站著的陈头满脸的不痛快,一见到他就喊了起来,“小武,怎麽能这麽慢,一屋子人等著呢,像你这样求人办事还要人等怎麽能干销售呢。”
  
  武末末规规矩矩道了歉,就听到陈头说,“一屋子的酒鬼,今儿我实在是打发不了了,严磊出差了,小王媳妇坐月子,别人的手机又打不通,你能喝酒不?”还没等武末末摇头。陈头就在他肩上一拍,“今天可全看你的了,上周我刚查出来胆囊炎,正忌酒著呢。”
  
  武末末只能点点头跟著陈头进了一个包间,里面黑压压的坐了一桌子,还没等武末末抬头把人看清楚,就见陈头端了酒瓶过来,“我这小兄弟不懂规矩来晚了,认罚三杯给各位赔罪。”
  叭!叭!叭!给武末末面前摆了三杯白酒,对武末末使了个眼色。
  
  武末末看著白酒心里直打鼓,他还从来没有经过这种场子,一下三杯真能要了他的命。
  酒当然是端起来了,眼一闭,封住了喉咙,再一闭,刺到了泪腺,最後一下,辣透了心。
  其实挺爽的。这是武末末连喝了三杯之後脑子都僵硬了之後的想法。真的挺爽的。脑子直了,爽。七窍通了,爽。所有的人看著都和蔼可亲了,更爽。
  
  “来,认识一下,这是我们科新来的小兄弟武末末,人很机灵,办事牢靠,以後还要请你们多关照,这是陈总,这是李总,这是张局,这是郭处。”
  武末末赔著笑脸打招呼,半躬著腰,双手向前握住。
  您好陈总,以後请多多关照……
  您好李总,久仰大名,以後还要多多麻烦您提携提携……
  您好张局,我是新人不懂事,以後家里有什麽跑腿的事您尽管吩咐……
  您好,郭……
  武末末郭不下去了。
  
  他一肚子恭维的话被硬生生的噎住了。
  郭宁端著酒杯浅浅地笑著看著武末末。
  原来这副笑容只是一种程式化的表现,有需要它就能存在。
  
  武末末低下头看著郭宁的中指的那枚白金戒指,原来这个指头带上戒指是这个样子,漂亮和谐。等了好几个月,现在总算是见到了庐山真面目。
  原来不是牵手,同样的手握在一起是那麽冰凉。
  “您好,郭处长,以後还要……”
  
  以後还要干什麽?武末末糊涂了,哪还有什麽以後啊?
  我们没有以後了。这不是郭宁亲口说出来的话吗,怎麽还能有以後呢?
  
  “认识您很高兴。”武末末快速的抽出手一屁股坐了下来,看著自己面前放著的一盘吃的乱七八糟的多宝鱼就想吐。似乎那盘里面的不是鱼,而是自己拔了衣服躺在上面做盛体宴,被一只只刀叉挑得七零八落。
  
  他实在太想吐了,不是三杯酒,不是陈头的虚伪,不是这个局那个总的气势,也不是淡淡的笑,什麽都不是,他就是想吐,家里一碗米碗加一碗豆腐汤已经顶出胃了,现在三杯酒直接溢到喉咙口快喷出来了,可他硬是吐不出来。
  
  陈头拿了一瓶酒塞他手里,“来,小武,给领导敬酒。”
  好,给领导敬酒。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酒场就是战场,酒风就是作风;
  酒量就是胆量,酒瓶就是水平。来,咱什麽都没有,有的就是胆量!!!
  武末末站起来,拿著酒瓶挨个挨个地倒酒,碰杯,祝贺,恭维。
  
  武末末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如此天份,先不说自己原本两小杯白的量,现在喝了多少进去不也没摔倒,就是那些张嘴就来的奉承的话,就跟自己张嘴就来的假话一样也是一串串,一堆堆像倒垃圾一样从嘴里蹦出来。
  
  原来自己也不是不能做销售的,原来自己也不是不能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的,原来自己张嘴就来的口才在任何场合都是能变通的,原来自己也不是离了郭宁就两眼一摸黑什麽都干不了,原来很多的不适应只是被以前的太舒适给惯坏了。
  喜欢是什麽,屁都不是。
  爱是什麽,连屁都不如。
  
  爱是什麽,连屁都不如。
  武末末真的糊涂了,他不知道这个场合是怎麽结束的,那些人是怎麽走的,他确信以及肯定自己是和陈头站在悦海饭店的门口恭送著他们一个个上了这辆车,上了那辆车,陈头拉著自己一幅狗奴才相,半弯著腰,说了这样感激的话,说了那样以後还怎样怎样的话,他真的记得的那辆别克,黑色的别克,只不过今天看著总说不出哪来的别扭,自己学开车的时候把後屁股撞了个坑,自己内疚了好半天,郭宁一句我上了全保,这些能修,他就重新理直气壮了,现在那里面坐著意气风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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