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卓宇相视一笑,他站起来,礼貌地对工作人员说:“大家辛苦了。”
“对了,”王导突然振奋起来,“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经过我们和爱乐音乐厅的多番交涉,他们同意在这几天的音乐会结束之后,让我们进去借用场地拍摄!”
“哦?!”卓宇吃惊地说,“这样的地方也可以开放给电影拍摄吗?”
“协商了很久才争取到呢,不过最要感谢的还是若绮啊!”
“妈妈?”我不解地望着他。
“是她答应参加明年华沙的文化节音乐会,对方才肯松口的。现在比赛部分我们也可以实地取景了,效果一定会很棒!”
“可是……”我踌躇着,用无辜的眼神掩饰内心的慌张,“本来不是计划直接用我过去参加比赛时的录像来剪辑出这一部分吗?还用特地去拍摄吗?”
“虽然拿到了你过去的比赛资料,但是你参加的预赛和复赛都不是在爱乐音乐厅进行的,就算和你妈妈的比赛画面一起剪辑,时代不同画质也会大相径庭,能实地取景当然是最完美了!”王导沉浸在兴奋中,丝毫没有注意到我的不安。
和关卓宇一起坐电梯下楼回自己的房间。只是下了两层楼,极短的时间,没有任何交谈。开门的时候,他突然在我身后说:“刚刚王导说的话别太在意。”
“啊?”心神恍惚地转过身,对上他眼里流露着的关心,有一时迷茫,以为他看穿了我的心思,但很快恍然,他只是以为我在介怀导演无心地在大家面前说穿了我的失败,“没有呢,我知道他并没有别的意思,不会介意的。”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好似有些意外,沉默片刻,问:“你接下来没别的安排了吧?”
“怎么了?”我隐约有了预感,“你又想去哪里了?”
他眨了眨眼睛,挑起唇角,问:“你有没有带稍微正式点的衣服?”
“嗯?”我打开门,侧过身让他进来。
走进房间,我从衣橱里挑出一件桃红色的小洋装,配着白色镂空披肩,是为要出席什么计划外的应酬和活动而准备的,放在身前比划了一下,问:“这样算正式吗?”
他认真地端详着,盈盈一笑:“就这件了,换上它,再化个妆,六点我过来接你。”
他转身离开,我在身后急忙问他:“喂!你要干什么啊?”
他径直往门外走,背对着我挥了挥手,阖上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复炽
我搬进了泽川的酒店公寓里,衣橱空出来的一半空间被我的衣物填满。一切都来得如此自然,经历了多年的等待和压抑,这份感情变得激烈而强大,像酝酿了很久的云层,化作一场晚至的骤雨,世界瞬间只剩一片潮湿的雨雾。
那天清晨在他的床上醒来,清醒的同时感受到了熟悉的绝望。
三年前亦是同样的情形。天空泛白的清晨,在陌生的床上醒来,发现属于他的一切都和他一同消失不见。空气里仍有他的气息,桌上的烟灰缸里有燃尽的烟头,若非如此,我会怀疑这只是自己的一场荒诞的梦。顾不上身体的酸痛和宿醉的晕眩,狼狈地赶去机场,却只能目睹他乘坐的飞机从我的上空划过。
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却对上他深沉的眉眼。他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抽烟,见我醒来,把半支未烧完的烟掐灭站起来。穿着的睡衣半敞着,隐约露出身体健硕的线条。
我本能地拉起被子,遮住自己赤*裸的身体,喃喃地说:“为什么每次都是你先醒。”
他在我身边坐下,漾起一抹笑意,手指轻轻地抵起我的下巴:“我喜欢看你睡着的样子。”
此番情景如此陌生,我羞赧地垂下眼眸,语塞。
他伏在我耳畔,温软的气息一缕一缕地拂过我的面颊:“对不起。”
抬起头诧异地望着他。
他温柔地抚摸我披散的头发,从额角到肩头,缓缓地说:“对不起,一次又一次伤害你。”
握住他的手,轻轻地在手背上印上一吻,嗅到他指间淡淡的烟草香气,听到自己的心跳乱了节奏,怔怔地呢喃他的名字:“泽川。”
他满目宠溺地说:“那天我没有喝醉,只是情不自禁地想要你。”
了然一笑,答:“我知道。”
他轻啄我的鼻尖,戏谑地说:“是了,你最聪明,什么都知道,那你怎么不知道我去找Peter了呢?还冤枉我对我发脾气,你说我要不要惩罚你?”
我推了推他,讪讪地说:“这个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就算我相信你,我也不相信陈小妮啊!”
“她的心可大得很,哪里会随便跟我有什么,不过是贪玩又存心跟泽岚怄气罢了。倒是你,”他狡黠地说,“没事吃了一回干醋,是不是存心想跟我……”
“去你的!”我羞急地打断他的话,“你走开啦,我要起床了。”
他一把揽过我,从身后环住我,让我靠在他的身上,在我耳边说:“搬过来住吧。”
“嗯?”
“不想让你回去。”
赤*裸的背脊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感受到他清晰而有力的心跳。我蹭了蹭他的脸说:“想让我被老爸老妈骂死吗?”
他放开我,又坐到一边,勾起一抹邪魅的笑,说:“在美国的时候,你爸让你从纽约到迈阿密来找我,现在也一定会同意的。”
正如他所说,在我回到家鼓起勇气向爸妈坦白的时候,他们竟然都没有反对。
妈妈是几度欲言又止,我想,我能够理解她的不安和忧虑,她亦清楚我的决绝和不顾一切。
回房间收拾几件衣服和随身物品。爸爸上楼来敲门。
他走进来,脸上带着一如既往温和的笑容。我觉得自己愧对他的宽厚和包容。过往的很多次,我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他总是适时地自然地出现,听我天马行空地描述理想,分享我天真而美好的少女情怀。而我终于不再是他乖顺的女儿,疯长的叛逆和任性使我的人生注定无法平坦,历经坎坷后,我却依旧选择了一条看不见未来的路。
是的,并不是没有未来的,只是看不见。或者,是我们不愿意过早地去面对。我要怎样告诉亲爱的爸爸,我再次走上了一条不会回头又看不见未来的路?
我们并肩坐在床沿。每一次都是他先开口,这次,他却选择了沉默。
我没有办法给他一个清楚而有力的交代,我想,我是无法改变他的失望的,可我总要说些什么。
“爸,对不起,我又让你失望了。”
爸爸却摇了摇头,平静地说:“我看到你终于诚实面对心里的伤口,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你真的同意我再跟他在一起吗?”
他没有回答,反而问我:“小川在外面等你吗?”
“嗯。”
“叫他进来吧,我想和他谈谈。”
“爸……”泽川的性格虽然倔强,但假如是面对长辈,又是我的父亲,若他执意反对我们,泽川也定然不会反抗。
他却一脸坦然:“放心,上一次的事没有处理好,也是给了我教训的。”
知道无法再拒绝,打了电话给泽川。他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快就来按了门铃。
爸爸带他上楼去了书房。我独自在房间继续收拾,心里却很忐忑。此时此刻,两个挚爱的男人,正在进行着一场怎样的对话,我无从知道,只能在漫无边际的揣测里等待结果。
过了好一阵,听到走廊有了动静,打开房门,看到泽川向我走来,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内心的恐惧却在他沉着的脚步声和我剧烈的心跳声里不断扩大。我怕最后他还是决定放弃。我害怕失而复得的幸福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他走到我面前,若无其事地问我:“东西收拾好了吗?可以走了吗?”
我愣怔地望着他,说:“快好了。”
他自顾自地走进房间:“要我帮你收拾吗?”
“不用了,”我紧跟进去,小心翼翼地问,“爸爸跟你谈了什么?”
“这是男人之间的谈话。”
“嘁,故弄玄虚的,”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把箱子里的东西摆整齐,拉上拉链,“好了,走吧。”
走下楼,我向泽川使了个眼色,他心领神会地同爸妈打了个招呼,拎着箱子先出了门。
我站在爸爸面前,感激而歉疚地说:“爸,妈,那我走了。”
爸爸从沙发上站起来,轻轻揽过我的肩膀:“莎莎,你知道我是喜欢小川的,我希望你们可以一直这样好下去,但是如果不能,记住,不要为自己做的选择后悔。”
“嗯,我知道,”我拥了拥他,“爸,谢谢你。”
作者有话要说: 若依是狂热的网球爱好者,所以四大满贯期间,写文速度会很慢,最近又正是瓶颈,各种无力,请大家谅解!
☆、相惜
六点,门铃准时响起。出现在我面前的关卓宇换上了西装,露出的衬衣领子洁白笔挺,是他一贯认真而谨慎的风格。
出租车一路把我们送到了爱乐音乐厅。这似乎并不是什么意外的结果,只是诧异,以他素来的敏感,怎会不知我对它的排斥?
人群不断地向音乐厅涌去。在没有肖邦钢琴大赛的年份里,在这个有着特殊意义的场地举办的演奏会通常都会吸引众多当地民众和游人前往。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在锦衣华服的喧哗里,我费力地开口。
“这是去年肖邦钢琴大赛冠军的演奏会,我想应该值得一看。”他笑得云淡风轻,无辜的样子让我难以怀疑他的预谋。
“我知道,”我有些生气地说,“但是我不想看。”
“走吧。”他不由分说地拉着我走进了人群。
我们的座位在前排,四周都是举止优雅表情安和的欧洲人,他们入座的时候会友善地对我们微笑。没有人觉察到我的不安。在喧闹而陌生的音乐厅里,痛苦的回忆像汹涌的潮汐,猛烈地翻卷而来。
局促在灯光暗下来的时候达到了极致。留着长发打着领结的年轻的欧洲男人翩翩地走上舞台,一束强烈的光线打在他的身上,他的儒雅和自信,他的青涩和朝气,在不绝的掌声里被统统接纳。这是一个梦想与荣耀并济的舞台,而我,只是灯光外的黑暗里,一个默默无名的观众。
一年以前,我们在同一个舞台上为相同的梦想而奋斗。那时的我,是媒体追逐的焦点,他只是一名极其普通的选手。仅是一年光景,一切逆转。
现实与回忆残忍而鲜活地在我眼前交织。熟悉的琴声里,跌落的梦想再次变得具体。再也顾不得观看音乐会所需要的得体和优雅,我终于想要选择落荒而逃。
起身的时刻手被握住,强大的力量和突兀的温暖令我愣在座位上。伴着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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