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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予灏正想著,忽然一阵喧哗之声传来,几位校尉好像商量完了正在告辞,他微微一愣,未待躲开,只见一人撩开大帐出来,正与他对视上。
那人愣了一愣,猛然避开他的目光,朝身後的众人道:“各位先回去吧,事情就按这麽说的,明日一战,许胜不许败。”
白予灏轻轻一震,忽然嘴角泛上一阵苦涩,心里好似压著块大石,沈痛得喘不过气来。
君赢冽送走几人,冷冷的眸子看也不看他,转身回了大帐。
白予灏心下一痛,抿了抿苦涩的嘴角,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自从那日被赢冽发现真实身份之後,他一直处於被无视状态中。是的,无视。彻彻底底的无视。更可以说是漠视。赢冽不再看他了,不再和他说话了,更不再纵容他的存在了……只要有他存在的地方,赢冽就一定不会出现,这麽多时日,他从未好好的跟他说上一句话。每日每夜思念得厉害,他就站在帐外,偷偷的望著他,偷偷地观察他,每当此时,心里就不由满足得发涨。
……真是……以前日日夜夜都呆在他的身边,那麽幸福的自己,怎麽那时就没发现呢……白予灏心里暗叹一声,嘴里满是苦涩的味道,他呆呆望著君赢冽的背影,踌躇一下,厚著脸皮跟了上去。
撩开大帐,君赢冽正站在桌前,拧眉看著桌上的地图,反反复复勾画著什麽。
“……赢冽……”
没有回答的声音,大帐内安静得发闷,君赢冽俯低在桌子上,正对著地图沈吟。
白予灏心下一绞,抽痛得厉害,他闭了闭眼,勉强笑了一笑,轻轻走了过去。“……赢冽……很晚了,别在看了,明日还要早起……”
君赢冽没有抬头,眼睛依旧盯著地图,过了半响,冷冷道:“滚!”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个字,字的内容也并不是什麽好话,白予灏却心下一震,铺天盖地的喜悦顿时倾卷而来。许久未曾听到他的声音,此时更是感动得无以加复。他吸了吸鼻子,颤颤地开口:“赢冽……忙了这麽久,你饿不饿?我给你煮些东西来?你不要太辛苦……”
“白予灏,你不明白麽?本王要你滚出去。”耳边反反复复地有人说话,君赢冽再也集不中注意力,明日大战在即,即使再也不想见他,也不得不出声将他逐出门去。
谁知白予灏却忽然呆住,一双清丽的眸子怔怔地望著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君赢冽轻轻颤了一下,慌忙低下头去,神智却再也集中不到地图上。
冬天了,帐外的寒风呼啸著吹入,泛著些萧冷的气息。刺骨的寒风刮过白予灏的脸颊,几许雪花被轻飘飘的卷入,落在地上,缓缓化开。
灯油枯尽,烛火渐渐黯淡下来,过去良久,微弱火光忽然跳跃著挣扎一下,灭掉了。
白予灏一愣,心下有些窃喜。
周围漆黑一片,却能隐隐约约看到他的影子,那麽高大冷酷的身影站在那里,隐忍,冷漠,无形中透著一股逼人的锐气。他心下一动,忽然很想紧紧拥抱住他,那种久违的感觉侵蚀著他的心脏,他舔了舔舌头,犹豫著摸索上前。
白予灏在这里捣乱,君赢冽也无心再研究下去,看看天色已接近子时,明日还有一场大战需要应付,他想了想,出声赶人:“白予灏,你滚!”
“呃……”白予灏正要接近他,闻言,不由脚下一顿,心里实在不愿出去,支吾半响,他道:“赢冽……我留下来帮你暖暖身子……你身子寒凉,尤其还怀著孩子,我在,你能好受些……”
君赢冽冷笑著打断他:“哪有你这样自荐枕席的人,本王不需要,你趁早滚开!”
“……没关系……赢冽,我知道你不愿见我,你就当我是暖炉就好了……我……”白予灏干笑一声,摸索著探到他的身边,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揽上他的後腰。
君赢冽轻轻一震,没有推开他,继续收拾桌上的东西。
赢冽!赢冽!白予灏心下狂喜,忽然一把抱住他,久违熟悉的感觉瞬间袭来,他鼻子一酸,泪水夺眶而出。
“你吓我……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放弃了,我以为你真的要把我赶出王府,赢冽……我爱你,我爱你,我以後一定会好好爱你,好好爱孩子,我……”
白予灏紧紧地抱著他,头埋在他的颈间,泪水徐徐不断地浸湿了他的衣襟,眉宇皱在一起,激动得泣不成声。
太好了……他终於告诉赢冽他的心里话了,他爱赢冽,很爱很爱,赢冽原谅他,他们就可以幸幸福福的……
“哼!白予灏,你当我是傻子麽?”冷得没有温度的哼声,忽然打断白予灏的幻想,白予灏呆愣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数日以来,君赢冽第一次正视他。
他看著他,冷冷的,死气沈沈的,那般寂寞得可怕。
白予灏轻轻一震,“……赢冽……”
君赢冽忽然笑了一声,使力挣开他,後退了一步。“白予灏,你有你的感情,我有我的生活,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这有什麽不对?”
“不,不是这样的!”白予灏惊慌失措,泪珠还挂在脸上。“我是爱你的,我爱你赢冽,非常非常爱你……”他惊慌地寻找他的双眸,二人终於相视,他却忽然一震,嗓子像被人扼住,发不出声来。
“哦?”君赢冽挑挑眉,环抱著双臂,神色冰冷地望著他:“堂堂白大御医会爱我?我没听错吧?”他忽然冷笑一声,覆下眼帘:“莫要骗我了,我怎麽还会再相信你的话……”
闻言,白予灏胸口一窒,踉跄两步,再难呼吸。
赢冽……你不会再信我了麽?……他闭上眼,莫大的悲痛与悔恨忽然狂风暴雨一般袭来,涨满他的脑腔,好像一呼吸,便要翻滚著破脑而出。
他看著他,他却看著远处,黑漆漆的空间里,白予灏心下一抽,猛然意识到。
原来……他们之间的线竟已断了……
醉莲 第三十九章
原来……他们之间的线竟已断了……
想明白的一瞬间,白予灏突然没有了哭的欲望,他傻呆呆地站在那里,怔怔地望著君赢冽,不知何去何从。
一瞬间开始迷茫,心里突然像被人挖空了一样,空洞洞,茫茫然,嵌在心里的黑洞越扩越大,像一只骄狂嗜血的猛兽,一张嘴,便要将自己彻底吞噬。
忽然害怕起来,他从未怕过什麽,却忽然害怕起来,那是一种埋藏心底深处的恐惧,腐烂过後的浓液缓缓潺潺地渗入心头,散发著腐臭的气息,从微微的刺痛开始,忽然痛得肝肠寸断,一瞬间痛遍全身。
欲哭无泪。
欲哭,却又无泪。
白予灏抹了抹脸,指腹干干的,没有一丝湿润的痕迹。心底却被穿了洞,仿佛一支利箭,透胸而过。
白予灏轻轻一震,脚下一软,跌坐在地。
君赢冽居高临下的看著他,倨傲冷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看了半响,他忽然转开头,深吸口气,淡淡道:“白予灏,你走吧,走得远远的,永远也不要再见我。”
说完,他径直走向帐外,却忽然被人扯住手腕,他挣了挣,却没挣开。
“放开!?”
白予灏扣紧手腕,动了动唇,眼神切切地望著他,过去好半响没有说话。
“……我不想走……”
君赢冽不再挣扎,任他扣紧手腕,冷冷一笑道:“白予灏,军营重地,岂是你想来就来想留就留的?”
“我……”白予灏垂下眼帘,眼神左右乱瞟片刻,抓著他的手却紧紧不放。“赢冽……我能不能……”
“不能。”君赢冽打断他,静默半响,道:“你马上走。”
“赢冽……我求你……”
君赢冽轻轻一震,被他抓著的手抖了抖。“你别求我……”
“为什麽……告诉我为什麽……”白予灏摇著他的手臂,一向清丽的声音竟难得的有些哽咽。
“哼……”君赢冽突然哼笑一声,闭上眼睛,睫毛轻颤:“答应给你孩子……你还想要什麽……?”
“赢冽!”白予灏扣紧他的手猛然收紧,声音颤颤的,有些激动。“你说什麽!?我怎麽会那样想……我怎麽会……”
“你不会?”君赢冽望著他,冷冽的声音低沈缓慢:“如果你不会,本王就绝不会留下这个孩子,更不会单单只坐镇後方保全他。”
“赢冽……我只是想,那是我们的孩子,我们就应该……”白予灏慌乱地想做解释,君赢冽冷酷的一句话,却让他忽然顿住,再也无法出声。
“留下他,不过是为了让你走。”
留下他……不过是为了让你走……
“让……我……走?”白予灏颤颤地出声,抓著他的手忽然松了,眼睛开始变得模糊,睫毛抖了抖,溢满眼眶的泪水决堤而下。
君赢冽不忍再看他,冷冽的眼神中有著一丝动容,深吸口气,趁著他略微松手的瞬间猛然抽出手腕,佯装平静道:“是,本王让你走。”
走得了麽?怎麽走?走到哪里?赢冽……你告诉我,我该走到哪里……?白予灏望著他,心里默默地问自己,他摇摇头,定定的眸子还闪著泪光。
冬日的夜,异常的长,长的好似没有尽头,它凝著风雪,冰封著大地,匆匆地光临人间,人间的一切,好似都被它冻结了……
早就明白滴水成冰,竟原来……滴泪……也成冰……
白予灏突然笑了笑,美丽的眼睛毫无焦距,翘起的嘴角也凝著淡淡的忧伤。他低下头,轻抚著衣衫上的细纹,眼角溢出泪珠,苍白的两颊处,划过优美的痕迹。
君赢冽攥紧拳头,体内的气血忽然突突地横冲直撞,血脉逆行,他忍了忍,再也忍耐不住,“噗“地一口狂吐出来,溅红了衣衫。
白予灏大惊失色,猛然站起来,作势就要扶他。
“滚开!”君赢冽擦了擦嘴,冷冷地盯著他,向後退了两步。
白予灏扑过去抓住他,摇著他的双肩,慌张地大叫:“赢冽!这个时候你还任性什麽!?你自己的身体你忘了麽!?”
君赢冽苍白的嘴唇上染著血丝,清冽的眸子异常冷静,他静静地凝视白予灏半响,道:“我任性?我何时任性过?你一直说我任性,可笑你却什麽都看不清楚。”他顿了顿,继续嘲笑道:“你说担心,你何时担心过我,你担心的,莫不是肚子里的孩子,这麽简单的事情,你竟以为我不知道麽!?”
“不……不是。”白予灏向後退了一步,面对这样的赢冽,他有些惊慌。
惊慌是条毒蛇,缠紧了他的喉咙,他张了张嘴,什麽也说不出来。
君赢冽轻咳了两声,隐隐的血迹流下唇角。“你什麽也不用说,该明白的本王都会明白,该懂得的本王也都懂得。”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那是什麽样的?……白予灏,你从没相信过我。你以为我会起兵造反,你以为我会暗中屯兵,你以为我会对皇上不利……”
白予灏胸口一窒,心口堵得发闷,隐隐作痛。
君赢冽呼了口气:“我什麽都没有做过……这些事,我也从不屑做。而你……”他看著他,怔怔的,冷冰冰的,痴情却又好像无情。“却坚信不疑地认为……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