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赢冽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
那人摸黑靠近他:“你?……怎麽了?没事吧?”
君赢冽疼得几乎晕厥,当然在没有力气应付他,偏偏他好像还很感兴趣,盯了自己良久,又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轻轻咦了一声,突然郑重道:“你是君氏的後人?”
君赢冽轻轻一震,睁开眼睛看他。
男人成熟而英俊,显然年纪已经不轻,一双眼睛深沈似海,尤其看见他的一瞬间,眼眸攸地深沈,黑漆漆的,不知在想些什麽。
君赢冽皱眉:“你……”
男人冷笑一声,忽然执起他的手腕,却不由愣了一下,然後神色阴沈道:“你倒是厉害,好好的身体也能叫你搞成这样,君氏的王爷,真不是吃素的。”
君赢冽自然知道他在讽刺他,却也无力跟他辩驳,只有抽回手腕,不再理他的冷嘲热讽。
男人忽然叹了一声,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将他拖回洞内。
“……我不会害你。”过了半天,男人说了一句。
“……呃……”君赢冽仰著脖子喘息了一声。
男人将他安置好,摸了摸他的额头,探查了他胸口的伤势,开始解他的衣服。
君赢冽身体一震,冷冰冰地瞪著他。
男人却笑了一下,道:“你大可放心,我养了白小子那麽些年,就算你是君氏的人,也该救你。”
君赢冽疼得轻颤了一下。“你……”
男人笃定道:“君赢冽,煜羡皇朝的广安王爷。在这里遇见,真是幸会。”
君赢冽拧了拧眉,嘴中又疼得泻了一声,牙关微微打颤。
男人不紧不慢地解著他的衣衫,语气却有些谨慎:“我发现得太晚,孩子要出来,却让你憋了太久,现在生下来,不知是死胎还是活胎,不论怎麽样,你先要做好心里准备。”
君赢冽静默了许久,咬著下唇点了点头。
“你胸口的伤是怎麽回事?被谁伤了?不过还好没有毒,但是拖得太久,流血过多……”男人还在徐徐不断地问来问去,也不管君赢冽理不理他,极其耐心地吊著他的神智。
君赢冽眼前有些模糊,也许真的是失血过多的原因,身体的无力感愈发加重,略微动了动,四肢却像钉死在地上一般,怎样也抬不起来。
男人也开始皱紧眉头,颇感棘手。
君赢冽冷汗涔涔,任他上下摆弄,眼神却十分冰冷:“你……原来就是那无须圣人……倒是没想到……你居然这麽年轻……”
肖烜停了一下,再抬起眼看他,已是不耐:“君赢冽,我好心救你,你伤势极重,别再多话。”
君赢冽果然不再说话,猛然咬紧了下唇,也许是强烈的疼痛所致,脸色越发得苍白。
肖烜将他的一身湿衣全扒下来,脱下自己的外衣给他盖上,冷道:“你倒是大胆,伤口流血不止,即将临盆,也敢弄得全身湿透,怎麽?白小子又做了什麽刺激你的事了吗?”肖烜挑了下眉,搓了搓手,压上他的肚腹,轻轻一按。
“……呃……”君赢冽倒抽了口气,猛然扣紧地面。
“你……你干什麽……”
肖烜神色也有些凝重,闻言,抬了抬眼,解释道:“你右胸伤口太深,我不能帮你拔除,当务之急,是要你首先生下孩子,否则,胎儿憋死腹中,你也就是一尸两命。”
君赢冽撇开头去,声音有些粗重:“不用了……”
肖烜拧眉不语,手下却并不停止,揉了揉他的肚腹,又按了一下。
君赢冽身体一震,猛然咬紧下唇,深深的,几乎要咬出血来。
肖烜却并不理他,自顾自地开始帮他推揉肚腹,过了半响,淡淡道:“我自然不知道白小子做了些什麽,也无意维护他,可是肚子里的生命却是无辜的,你就算要报复,也不应该泄愤在他的身上。”
君赢冽喘了口气,热热的气体形成白白的薄雾,飘在他的眼前,顿时有些模糊。
“白小子的心思,我这个做师傅的,自然是知道。”肖烜一边帮他推腹一边道:“他纵然不对,可是君赢冽,你肚子里的孩子,就要死了,你知不知道。”肖烜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你是他的父亲,可却要死在你的手下。”
君赢冽双腿颤抖,可能是肚腹上的力气过於大了,他似乎有些承受不住,全身都开始发颤,脸上也有些苍白,黑发一缕一缕地粘在颊边,嘴唇哆嗦得厉害。
肖烜见他没什麽大的反应,自然也知道他承受力强,现在时间紧迫,再也没有时间为他一点一点的轻揉肚腹,羊水渐流,胎儿却没有一丝下移的迹象,胸口上的鲜血也还在汩汩不断地向外流出,这两样加起来,即使他号称神医,也不由有些头疼。
“君赢冽,跟著我的节奏呼吸。”肖烜沈声命令他。
“……呃……”君赢冽喘了一下,嘴唇却被咬破了,鲜红的血流出来,鲜豔刺目得可怕。
肖烜恼羞成怒:“君赢冽!你真要杀死你的孩子!现在除了你,还有谁能救他!?没有时间了你知不知道!?胎儿不肯移位,你若是不再配合,就是我,也无法救他出来!”肖烜又向下推了一下,肚腹渐硬,有些微微的发僵,他也渐渐著急起来。
君赢冽粗重的喘息著,眼睛却轻闭了一下,有什麽热乎乎的液体,刺得他眼眶发疼。
肖烜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沈默片刻,又重新按上他的腹部,向下推揉起来。
君赢冽开始张著嘴大口呼吸,开始不由自主地配合著他的动作呼吸,开始努力地配合著他的命令使力松力,一切,好像渐渐顺利起来。
肖烜口中安慰,心里却十分明白。孩子其实早就该下来,他之前如此乱闹,即便生下来了,能否成活,也是一个未知数。
“君赢冽,你用力。“肖烜头上冒出细汗。
君赢冽有些体力不支,眼前也渐渐黑暗起来,冒出无数无数的影子,他只觉脑袋乱哄哄的,身体开始渐渐发烫,只有下身下意识地使力松力,效果却微乎其微。
肖烜摸了摸他的额头,重重地皱了一下眉,用手拍打他的脸颊:“醒醒!君赢冽!你发烧了!意识清醒一些!”
君赢冽睁了睁眼,有些模糊。
肖烜别无办法,只得又重重地按了一下,以激醒他的神智。
果然,君赢冽疼得啊了一声,眼前又渐渐清晰起来。
“用力!君赢冽!”
君赢冽闭了闭眼,忽然拉上他的胳膊,狠狠攥住:“是不是……没时间了?……”
肖烜愣了一下,垂下眼帘:“不要想别的,你好好用力,一定生得下来。”
君赢冽苦笑:“可是……这麽长时间……我都感觉不到他动……”
肖烜眼神暗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神医,你要相信我。”
君赢冽笑了一下,抬抬下巴示意他继续,没再多话。
“君赢冽,你用力些,胎儿不动,这不是好现象,只要他开始移动,我就能让他顺利生下。”
君赢冽嗯了一声,脸上已湿得透彻,就连睫毛上也覆上了层层的水汽,神情却依旧淡淡的,隐隐还夹杂著以前锋利冷冽的味道。
君赢冽开始用力,似乎是在挣扎著用力,他的整个身体都紧紧绷了起来,像撑到极限的满月之弓,用到极致,绷到顶点,又猛然弹了回去。
肖烜很高兴。他当然高兴,因为腹中的孩子,终於开始有意识的,渐渐下滑。
“君赢冽,孩子开始下滑了,这很好,你再用力些。”
君赢冽点了点头,又开始用力,然而他的身体毕竟流血过多,过了一会儿,孩子只有向下移动了一点儿,渐渐的,却停了下来。
肖烜擦了擦汗,神情虽然有些焦急,却并不说破:“就快好了!你休息一下,攒点力气。”
君赢冽喘了口气道:“继续。”
“还继续什麽?不休息一下,你怎麽能有力气?”
君赢冽扶了扶头,轻描淡写道:“我头有些昏,撑不了多久。”
肖烜看了看他的伤口,那里依旧留著小汩血液,徐徐的,细细的,简直像蜿蜒的毒蛇,舔舐著他的生命。
肖烜看不下去了。
“好。我会加重些力气。要是疼,你也要忍著点。”
君赢冽闭著眼嗯了一声。
生产又开始继续。
几个时辰过後,胎儿又下移了一些,已经顺利地入了产道,这让肖烜颇为兴奋,可是在这以後,不论君赢冽怎样用力,胎儿却像是睡死了一般,根本不再动作。肖烜虽然心急,却只能安慰他:“快好了,只差最後一点……”
“可是这最後一点,我却怎麽也办不到……”
肖烜抿了抿唇:“你不能放弃,我好像看到他的头发了……”
君赢冽自然知道他在安慰自己,便淡淡地道了声继续,挣扎著半撑起身体,还未稳住,又重重地跌了回去。
“怎麽了?”肖烜执起他的手腕。
“你流血太多了……”
“没关系。”君赢冽固执地喘息:“我有力气了。快点……”
肖烜不知他是真是假,只得狐疑地向下看去,君赢冽眼神闪烁一下,抬起右手,极轻极缓的,握住胸前的断箭。
倒钩的箭头连著血肉,“噗嗤”一声,被拔出来。
君赢冽闷哼一声,因为疼痛,下体一阵紧缩。
“君赢冽!你不要命了!”
肖烜惊慌失措地为他堵住伤口。
君赢冽嘴唇抖了抖:“快点……要出来了……”
肖烜向下看去,果然一个小小的脑袋被挤压出来,心下不由一喜,伸手一带,拽著那连著脐带的婴儿,拖出体外。
哇地一声,孩子哭了。
肖烜很兴奋,极为利索地包好孩子,刚想回头报个喜讯,只听“碰”地一声,君赢冽临死般地倒在血泊中,脸色惨白,安安静静的,没有丝毫声息。
胸口的鲜血汹涌,刺痛了肖烜的眼睛。
“君赢冽!”肖烜大叫了一声。
然而没有人再回答他。
外面风雨交加,电闪雷鸣,骤然一道闪电,轰地一声,划破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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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大家给俺送的礼物好开心!!^^
果然,有大家的支持是俺更文最大的动力嘿嘿……
好了……小冽冽就虐到这里,明天就是很久未曾登场的小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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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莲 第六十三章
事情的进行,比白予灏预想得还要顺利。
那日,他和李忆率领十万精兵破城而入,十万精兵犹如猛虎,敌军却好像失了主心骨,战斗力不再,不过片刻,便缉拿下寻欢作乐的敌军大将,将他牢牢捆绑之後,押到他的面前。
白予灏耐著性子问他:“煜羡皇宫现在已成空城一座,皇上皇後都被关到哪里去了!?”
说是大将,那将领看著也不像是什麽骨气之人,明明身形高大,却颤颤巍巍地缩成一团,生怕他们吃了他一般。
白予灏用剑指著他的脖子:“皇上皇後消失不见,到底怎麽样了!?”
那将领抱著头蹲在地上,只看了他一眼,慌忙低下,哆哆嗦嗦道:“刘元帅带著小皇子去了广袤,我,我等在此守候……”
白予灏收了剑,命令其他人在一旁看著,叫了李忆,走出房外。
广袤,顾名思义。乃是京都西边的一处偏远草原,因为占地面积广大,视野开阔,而由此得名。广袤虽然空旷,但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