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业2by寐语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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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业2by寐语者[1]-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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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吴两家都有联姻之请,我却只有一个哥哥,这倒让人啼笑皆非,头痛不已。

原本我早打算让哥哥迎娶沈家女儿,据说那也是个名闻天下的绝色丽人。却不料,吴氏偏偏也在此时提出姻约之情。沈吴两家历来不和,又都势均力敌,如今倒是哪一家都不好回绝。

我揉揉额头,斜睨了哥哥一眼,“你说如何是好?”

哥哥张口衔过一旁侍姬剥好喂来的新橙,只笑不语,一派悠然自得。

环顾身侧,八美环绕,莺莺燕燕,好一番旖旎情致,我却只得无语苦笑。

不许萧綦纳妾,恐怕是我生平最明智之举。

“可惜我们只得一个王爷,又不能拆作两半,若是拆得开,早就动手将他拆作八份了。”

说话的是哥哥最宠爱的侍妾朱颜,一口吴侬软语,婉转娇嗔,听得我骇然失笑。

哥哥几乎给口中橙子噎住,瞪住美姬,哭笑不得。

好厉害的嘴,我转眸一笑,“不如将你们王爷入赘过去,省得分来拆去的麻烦。”

朱颜掩口轻笑,“如果真是如此,还请王妃开恩,将奴家也陪嫁了去,给王爷做伴。”

旁边另一名美姬笑道,“又娶又嫁,那岂不是太让人占了便宜?”

众姬妾与哥哥笑闹做一团,我却心中陡然一动。

不错,娶一个,嫁一个,不就恰恰合适了么。

我几乎忘记了,二叔膝下还有两个女儿,说来也是我嫡亲的堂妹,王氏的女儿。

只是这两个女孩儿自幼随婶婶住在琅琊故里,已经多年不曾相见,如今算来也该有十五六岁了。

数日后的新春祈福宫宴上,我以太皇太后的名义,正式颁下赐婚的懿旨。

沈氏嫡长女沈宓,许嫁江夏王王夙为正妃。

信远侯长女王佩,加封宣宁郡主,赐婚银青光禄大夫、同鸾台平章事吴隽。

如今内有萧綦,外有哥哥、再辅以两大江南望族为羽翼——区区十年间,琅玡王氏历经起伏,曾一度登上权力的颠峰,又几乎跌落万丈深渊,看尽冷眼,万劫不复。所幸,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今日的王氏,已在我手中重新崛起,任凭风云变幻,天下第一豪族的高望依旧不堕。

母亲丧期未过,哥哥迎娶沈氏,最快也要明年夏天。

江南人心浮动,无论朝廷还是南方,都期待这一场联姻之喜,能驱散征战杀戮留下的阴霾。

宣宁郡主与吴隽的婚期,被定在两个月后。

哥哥派人从琅玡故里迎来了我的婶母和两位妹妹,暂居于镇国公府。

我长居宫中,哥哥另建漱玉别院,镇国公府如今几乎已是一座空宅。

自从爹爹挂印而去,至今音讯杳杳,两年间只托故友带回一尊玉像,奉于母亲灵前。

母亲薨逝的时候,他不知身在何处,只怕也是天下举哀才得知消息。

我一直等到最后,母亲入葬,也不见爹爹回来。

直到他的一位故友从南方游历归来,说在洞庭湖畔偶遇爹爹,托他将这玉像带回,除此,再未提及其它。

这玉像,是昔年天下第一名匠以举世无双的整块古玉,按母亲的模样雕琢而成。

母亲离世,终于带走了爹爹最后一线挂牵,自此忘却前尘,纵情山水,不问世间悲欢。

原以为,我可以漠然以对,然而被舍弃、被忘却的感觉,仍是丝丝刻骨的悲凉。

曾经视我如珠如宝的爹爹,就这样轻易把我丢在身后,如同弃去一宗负累,走得头也不回。

许久以来,我总也忘不了,当日姑姑遇刺,萧綦与父亲第一次当庭相争的情景;忘不了父亲看向我时,失望痛心的眼神……或许,父亲终究是不肯原谅我的。

哥哥却说我想错了,爹爹恰恰是原谅了我,看到我和哥哥都已足够坚强,足以凭我们的力量支撑起整个家族,不再需要他的荫庇,才能摒弃牵挂,一心归隐。

真是这样的吗,我不敢奢望得到爹爹的原谅,却又宁愿相信哥哥的话。

婶母到京的次日,萧綦下了早朝,特地和我一起前往镇国公府。

昨夜下过一场小雪,晨光初绽,积雪未消,朱门深苑内,一派琼枝玉树,恍若仙宫。

“到底是名门风流,不同寻常。”萧綦含笑赞许,“镇国公府的气派,比之皇宫内苑也不遑多让,不愧为钟鼎世家!”

我微笑,目光缓缓移过熟悉的一草一木,心中却是酸涩黯然。

他只看到眼前草木砖石的堂皇,空有金堂玉马,又哪里及得上昔日的煊煊气象。

身子一暖,却是萧綦握住了我的手,轻轻将我揽住,虽不言语,目光中尽是了然和宽慰。

我柔柔看他,心中亦是暖意融融。

转过连廊,不经意间瞥见那嶙峋假山,我不觉展颜而笑,“你瞧那里,从前我和哥哥常常躲在假山背后,丢雪团吓唬小丫鬟,吓哭了人家,哥哥便又扮好人,上去又哄又骗……”

萧綦笑着捏了捏我鼻尖,“打小就这么淘气!”

“过来!”我忽起顽心,丢下他,径直往苑子里奔去。

长长裙袂一路扫过积雪,绛紫绡纱拂过琼枝,宫缎缀珠绣鞋上尽是碎雪屑。

“小心些……”萧綦皱眉,赶上来捉住我,眼底却是笑意深深。

我抓了一把雪,嘻笑着往他领口撒去,总被他不着痕迹地躲过。

“你站着,不准动来动去,我都丢不到你!”我跺脚,抓了满满一捧雪,用力撒向他。

身后忽然有疾风袭来,呼的掠过耳边——

“当心!”萧綦骤然出声,我不及回首,眼前一花,已经被他猛的拽进怀中。

雪末簌簌洒落,抬头一看,才见萧綦整个人挡在我前面,肩头竟被一个大雪团砸上,落了一身的碎雪,狼狈不堪。

“何人放肆?”他脸色一沉,转头向假山后看去。

我亦愕然,未及开口询问,却见眼前一亮,一抹绯红倩影转了出来。

冰雪似的人儿,裹在大红羽纱斗篷下,巧笑倩兮,明眸盼兮,令雪地红梅也黯然失色。

“阿妩姐姐!”可人儿脆生生一声唤,乌溜溜的眼珠从我身上转向萧綦,俏皮地一吐舌头;“啊,姐夫你好凶呢……”

我与萧綦面面相觑。

“你是倩儿?”我怔怔望着眼前少女,不敢相信记忆中那个胖乎乎的傻丫头,就是眼前这明媚不可方物的少女,我的堂妹,王倩。
58、废立“叩见王爷、王妃。”婶母穿戴了湛青云锦一品诰命朝服,向我们行叩拜大礼。

绫罗悉索,钗环摇曳,映着鬓间斑白,却依然难掩她清傲气度,雍容面貌。

我扶起她,凝眸端详,眼前却浮现姑姑沧桑憔悴的面容。

她们妯娌二人原本年岁相仿,如今却似相差了十余岁。

婶母也出身名门,本与姑姑是自幼相熟的手帕交,嫁入王氏以后更添妯娌之亲,谁料,日后渐生嫌隙,两人越走越远,最终姐妹反目。

那一年,姑姑不顾婶母求情,将她唯一的儿子送往军中历练,欲让他承袭庆阳王衣钵。

我记忆中的堂兄王楷,是个颖悟敏达,满怀一腔报国热血的少年,却生来体弱多病,到了军中不习北方水土,不久就病倒,未及回京,竟病逝在外。

婶母遭遇丧子之痛,偏在此时,哥哥王夙被加封显爵,婶母由此认定了姑姑偏袒长房,将堂兄之死怪罪在她头上,对她恨之入骨,乃至对我们长房一门都心生怨怼。

不久后二叔也病逝,婶母心灰意冷,执意带了两名庶出女儿返回琅玡故里。

那两个女孩是二叔的妾室所生,生母早逝,自幼由婶母养育,倒也情同己出。

她们离去的时候,长女王佩才七岁,次女王倩不到五岁。

一别十年,当年追在我身后,一口一个“阿妩姐姐”的小丫头,已出落成眼前娉婷的美人。

倩儿跟着我们一同进来,俏生生立在一旁,看似低着头,却冲旁边那少女佻皮地眨眼。

她身旁的高挑少女,垂首敛眉,穿一袭湖蓝云裳,云髻斜挽,眉目娟美如画。

“我总记得佩儿小时候怯生生的模样,想不到如今已出落成神仙似的人儿。”我拉起佩儿的手,含笑叹道,“倩儿也几乎让我认不出来了。”

佩儿脸上微微红了,低头也不说话,甚至不敢抬头看我。

婶母欠身一笑,“妾身僻居乡间,疏于教导,适才倩儿无礼,对王爷多有冒犯,乞望见谅。”

她神情语气还是带着淡淡矜冷,比之当年,仍慈和了许多,想来岁月漫漫,再高的心气也该平了。

萧綦容色和煦,执晚辈之礼,陪了我与婶母温言寒喧。

此次佩儿远嫁江南,原以为婶母会不舍,我已想好了如何说服于她,却不料婶母非但没有反对,反倒很是欣慰。她握了佩儿的手,叹息道,“这孩子嫁了过去,也算终身有托,好过跟着我过冷清日子。”

她这话有几分凄酸意味,我正欲开口,萧綦已淡淡笑道,“如今宣宁郡主远嫁,老夫人年事已高,僻居故里未免孤独,不如回京里来住,也好有个关照。”

我笑看了他一眼,心中温暖。

婶母含笑点头,“琅琊偏远之地,到底不比京里人物繁华。此番回来,送了佩儿出阁,也就只剩倩儿这丫头让我挂心了……”

“娘!”倩儿打断婶母的话,娇嗔跺脚。

婶母宠溺地看她一眼,笑而不语,我与萧綦相视一笑。

坐不多时,忽来人求见。

也不知那人向萧綦低声奏报了什么,但见萧綦脸色一沉,似有怒色。

我不便多问,当即便向婶母告辞。

“无妨,我且先回去,你就留下陪老夫人叙叙旧。”萧綦微笑,轻轻拍了拍我手背,示意我不必忧心。我点头,和婶母一起送他至门口,他转身对我柔声道,“今天穿得单薄,不要出来玩雪。”

当着婶母和佩儿她们,我不料他会如此温存,不觉脸上一热。

身后一声轻笑,又是倩儿,捂了嘴,促狭地望着萧綦。

萧綦反倒十分泰然,深深看我一眼,似乎对我的脸红十分满意,笑着离去。

“阿妩嫁得好夫婿。”婶母微笑望着我,端了茶浅浅一啜,“当初你姑姑真好眼光。”

“姻缘之事,各有各的缘法。”提及姑姑,我不愿多言,只淡淡一笑,转开了话题,“佩儿的夫婿亦是雅名远达的才子,过些日子入京迎亲,婶母见了,只怕更是欢喜。”

那两姐妹都被婶母遣走,此时若佩儿也在,不知道羞成什么样子。

婶母搁了茶盏,却幽幽一叹,“佩儿这孩子……实在命苦。”

“怎么?”我蹙眉看向她。

“想来你也是知道的,你们王氏每一辈里,总有那么一两个女子薄命。”婶母叹息,“佩儿她也和你小姑姑一般,生来恶疾缠身……恐怕极难怀上子嗣。”

我怔住,心中猛地一抽,似被人攥紧。

婶母似乎又说了什么,我心思恍惚,没有听清,直到她重重唤我一声,方才回过神来。

却见她微眯了眼,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目光中似藏了细细针尖。

“阿妩,你在想什么?”她含笑开口,神色又回复了之前的慈和。

我迎上她探究的目光,暗自敛定心神,“佩儿染了这病,若是嫁去吴氏之后,一直没有子嗣,只怕于往后十分不利。”

婶母点头道,“是以,我想选两个妥贴的丫鬟一并陪嫁过去,将来生下孩子再过继给佩儿。”

我微微皱了眉,不知为何,心底忽掠过锦儿的影子,顿生黯然。

婶母这话,似沙子咯在我心头,隐隐难受,却又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得默然点头。

我的病只有宫中亲信与御医知道,禁绝外泄,以免引致不必要的猜疑。

虽然我与萧綦一直无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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