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瑶夫人_出书版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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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瑶夫人_出书版完结- 第6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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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州金案! 
  隔了这么多年,从江文略口中再听到这四个字,我有止不住的伤感。 
  陈朝历史上有四大悬案,其中之一就是沙州金案。 
  当年陈国大军与突厥在北线沙州一带作战,统领大军的不是别人,正是淮王。而那时的淮王,深受安帝器重,意气风发,煊赫一时,朝中上下无不认为他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而当时的卫王,只是一个谨慎小心,唯唯诺诺,只知在太后及皇后面前悉力侍奉的普通皇子。 
  可就是在那一年,陈国军队在沙州以北三百余里处遭遇惨败,淮王见突厥来势汹汹,只怕沙州也守不住,便下令右军将沙州金库内的黄金启出来,派精锐护送,向南搬运,势不能落于突厥之手。 
  谁知那十余车黄金,竟在中途遭遇狂沙,护卫的精锐之师被狂沙冲散,重新集结后,发现黄金已莫名其妙地少了四车。 
  兵败、黄金失踪,朝中风云突变,一切矛头皆指向淮王,弹劾其拥兵自重、贪墨黄金、暗怀不轨之心的奏折如雪片一般。淮王就此失宠,安帝册封卫王为太子,即后来的哀帝。 
  哀帝登基后,逐渐露出其残暴的本性,气死了太皇太后,逼死了当年反对自己的大臣,并最终以“谋逆”之名,将淮王满门赐死。 
  “窈娘,爷爷就是当年押送那批黄金的将士之一。”爷爷蹲在雀儿渡前,看着滚滚波涛,向我述说着这个秘密。 
  今夜,江文略也终于将这个隐藏在阁楼多年的秘密说了出来。 
  “父王和我们,都只知先祖父曾在陈国右军中担任将领,却不知他就是当年负责押送沙州黄金的副手,更不知他接受了卫王的命令,抓住狂沙突起的机会,将四车黄金藏了起来。” 
  狐狸淡淡一笑,并不接话。 
  “黄金一案牵连甚广,负责押运的将士备受拷打,最后也没能问出真相,此案不了了之,只是淮王爷终受此案牵连,失去了太子之位。唉,若非此案,只怕杜兄今日已坐在九龙御座之上了。”江文略重重地叹了一声。 
  狐狸神情漠然地饮着茶,许久,才一字一顿地说了句,“这是命,怨不得人。” 
  “是命,可也是人为。”江文略盯着狐狸,缓缓道:“当年负责押送黄金的主将是淮王爷的心腹,黄金失踪后便饮刀自尽。副手,正是先祖父,在熬过严刑拷打后却安然无恙,甚至还升了数级,淮王爷就没有疑心过吗?” 
  狐狸仰头一笑,“疑心又怎样?江老太爷还手握重兵,而父王已军权尽失,仰人鼻息,若无太皇太后护着,淮王府早就灰飞烟灭,又何有小淮王?!” 
  “那就是了。”江文略叹道,“所以,杜兄一早就知道,是我江家的人,害得你父王失去了太子之位。” 
  他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挑起窗幔,声音惆怅,“我发现先祖父的手札之后,一个人在阁楼中坐了大半天。将与杜兄认识以来的事情,想了又想。” 
  从狐狸承认是小淮王的那一刻起,我也将与他认识以来的事情,想了又想。 
  我也逐渐明白,江文略让我今夜坐在这里,听他与狐狸的谈话,为的是要告诉我一个怎样的事实。 
  “我与青瑶一直以为,杜兄是在后来,因为我一次又一次舍命护她,才猜出是我委托卫寨主去救的青瑶。而在那之前,你纯粹是出于对她的同情和寨中的需要,将她收留,并一直照顾着她。” 
  狐狸唇边勾起一抹柔和的笑容,指尖摩挲着梨花盏,轻声道:“那么好的一个女子,你不知道珍惜,让她被人陷害,遭受火刑之痛,背负耻辱骂名,难道不值得同情吗?” 
  江文略摇了摇头,叹道:“鸡公寨与永嘉府隔得这么近,杜兄与我江家仇恨滔天,只怕早就将江家的事情打探得一清二楚。当年卫寨主带人去救青瑶,可以说是倾寨而出,以杜兄的谋略和心计,难道就猜不出一点什么?卫寨主罹难,我上山祭拜,杜兄竟象早有准备似的,一步步,让我心甘情愿地与你合作。因为青瑶和早早,永嘉军一次又一次地舍命支援你们鸡公寨。可以说,没有永嘉军的支持,就不会有现在的洛王军。如果不是知道了青瑶在我心中的地位,杜兄怎会如此笃定自信?” 
  狐狸却仍只是微笑,并不答话。 
  我看着他的笑容,又看向他那双白晳修长的手,有什么东西在大力冲击着我的心脏。云池亭畔每夜响起的笛音、怀孕时的悉心照料、生早早时的那份温暖,难道真的只是… 
  “我想了大半天后,总觉得心神不宁,不知不觉又上了鸡公寨。那时正好是子夜时分,我一路上山,走到哨寨,在那里站了许久,将当初提着黄金上鸡公寨求见卫寨主的情形想了又想,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可又想不起是什么。直到回了永嘉,我在大街上看到一对卖艺的父女,才恍然大悟,奇怪的感觉是什么…”江文略转过身来,看着狐狸,眼神一分分凌厉。 
  “是什么?”狐狸浅笑道。 
  “笛音!”江文略厉声道:“那一夜,我上鸡公寨时,还在山脚便听到了隐隐约约的笛音,等我走到哨寨,笛音便消失了。现在想起来,那个吹笛之人,当时所在位置,就在哨寨旁的小山崖上!” 
  不知是不是迷药快失效了,我的心跳厉害了几分,血开始往头上涌,涌得我眼前一阵眩晕。 
  江文略一直紧盯着狐狸,狐狸却一直看着手中的梨花盏,不言不语。 
  “杜兄,一直以来,我有件事情想不明白,卫寨主受我所托去救青瑶,怎么就会突然间娶了她呢?”江文略走回桌前,缓缓逼问。 
  狐狸一笑,仍不回答。 
  江文略将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叹道:“如果我是杜兄,我又一直盯着江家,随时找机会复仇并东山再起,当我听到有人托大哥去救江家的媳妇,又猜到这人是江二公子时,我会怎么做呢?首先,当然是让大哥把人救回来,我自己就不去了,将来也不让人生疑。把人救回来后,如何让江二公子乖乖听话并为我所用呢?自然得一直将这个人质捏在手掌心里。可寨中还是大哥作主,万一江二公子提了黄金来赎走妻子,怎么办?既然江二公子没有向大哥说实话,那么我怂恿几句,让不能人道的大哥娶了青瑶,这样,即使江二公子来赎人,只怕也没办法一下子把鸡公寨的大嫂给带走吧?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只是…” 
  他慢慢向狐狸倾过身子,缓缓逼问,“不知道卫寨主的死,是否也在杜兄的谋划之中?” 
  狐狸细细地叹了口气。 
  他拿起铜壶,点汤、分乳、续水、温杯,一系列动作做得如行云流水,比先前江文略的动作更优美了数分。 
  他将茶汤注入梨花盏中,推到江文略面前,平静道:“杀害救命恩人的事情,我杜凤还做不出来。虽然如江兄所料,许多事情是在我的谋算之中,但大哥的死,是意外。青瑶有了身孕,恰好弥补了这个意外。” 
  他再沉默了一会儿,似感慨万分地摇了摇头,继而唇边又涌上柔和的笑意,轻声道:“其实有些事情,真的…不在我的谋算之中。”   
  抉择(三)   
  江文略也感慨地叹了声,“是啊,人生无常。很多事情,真的是无可预料。” 
  两人没有再说下去,竟似在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都默默出神。 
  冬夜孤寒的风将窗边白色的柔幔吹得微微撩起,不知沉寂了多久,河面上隐约传来水凫的叫声,对案而坐的二人都抬起头来。 
  狐狸悠悠一笑,道:“今天算是几年来我与江兄最坦诚相待的一次。只是我很好奇,既然江兄已经想透了前因后果,又看准我不可能和你们江家共享这天下江山,又为何会来此与我谈判呢?难道,仅仅是为了向我证实吗?” 
  “杜兄明知故问。”江文略的语气既伤感又无奈,轻声道,“青瑶和早早还在你手里。几年来,只要事关青瑶母子,我又怎么可能置之不理?” 
  我的眼睛酸涩难当,他的脸也逐渐模糊,只依稀看见他站了起来,向着狐狸长长一揖。 
  狐狸沉默了一会,淡淡道:“江兄这是什么意思?” 
  江文略抬头,诚恳道:“杜兄,江家欠你的,我没办法还你。此番别后,你我沙场相见,势要斗得你死我活,这都是命。你我皆为男子汉大丈夫,就来一场光明正大的对决。可青瑶母子是无辜的,杜兄能有今日,得青瑶之力甚多,现在她和早早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更不会对杜兄的大业造成什么阻碍,文略在此恳请杜兄高抬贵手,放她们母子一条生路。就让她们脱离这些生死倾轧,过一份平平淡淡的生活吧。还请杜兄成全!” 
  说完,他再向狐狸长身一揖。 
  狐狸却沉吟不语,待江文略直起身,他眉尖微微一扬,浅笑道:“江兄,若是我不答应呢?” 
  江文略脸上闪过失望的神情,他沉默片刻,似是下了什么决心,毅然道:“说实话,别的我做不到,但让我的嫡系部队在杜兄与我大哥作战时,三天内按兵不动,还是可以的。再久,我手下的将领也不会答应,这是我的底线,杜兄也清楚,若再提出什么条件,我真的无能为力。即使我现在答应了,杜兄也不会相信。” 
  狐狸冷浸浸的眸子一闪,徐徐道,“江兄很坦诚。那么我也很坦诚地告诉江兄…” 
  他停下话语,片刻后,微微一笑,淡淡道:“我可以答应江兄,在我杜凤有生之年,绝不伤害青瑶和早早。” 
  江文略大喜,急急一揖,大声道:“多谢杜兄!” 
  “慢着!”狐狸拂了拂长袍,好整以暇地喝了杯茶,斜靠在椅中,拢了双手,笑容中有掩饰不住的得意,“我可以答应江兄不伤害她们母子一分一毫,但我没有答应江兄,要让她们离开!” 
  江文略一愣,怔在原地。 
  “江兄,在你心中,她是你的妻子沈窈娘,可在我心中,她是沈青瑶。她是死是活、是去是留,都与你江家再无一点关系。至于早早…”他一笑,道:“我只知道,他是我亲手接到这世间并一手抚育大的孩子,他的名字,叫卫…玄。” 
  说罢,他站了起来,负着双手,看着江文略,眼神似猎人看着掉入陷阱的猎物一般自得,悠悠然道:“将来,他会改名叫做杜玄,或是杨玄。所以说,江兄,即使你去了九泉之下,也大可以放心,我怎么会伤害自己的宝贝儿子呢?” 
  江文略呆了呆,怒喝一声,欺身上前,转眼间嘭嘭数声,二人在舱内激斗了数招。窗幔被劲风激得翻滚如浪,河面上水凫的叫声更大,狐狸忽然长笑一声,“江兄,咱们沙场之上,再一决高低吧!” 
  他步伐忽然诡异,双臂连击,江文略被逼退数步。狐狸已哈哈一笑,拔身而起,右足在桌上一蹬,如离弦之箭一般纵出船舱。船外哨声急促,江文略追出船舱,我只能听见外面一阵喧哗,再听狐狸清越的声音依稀传来,“江兄,希望你信守承诺。天长水远,不送了!” 
  外面的声音渐渐淡了下去,窗纱柔幔也慢慢地垂落,舱内归于死一般的宁静。 
  我却仍能于这宁静中,感觉到一股汹涌的激流,当江文略重新推开舱门走入船舱,我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在门口呆了一阵,慢慢向我坐着的方向走来。我以为他要推开隔板,他却又在隔板外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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