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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不知变成什么样,很久很久没回去,景色都变得模糊起来。
白秋怜双手捂住脸,躬起背,几乎想把自己蜷到最小,瘫在床上。
一动不动,仿佛时间停滞——
…………缓缓挪开手,空洞的大眼睛直直望着上方,没有焦距,干涩而无神。
脸颊还是那样苍白到病态,嘴唇因缺水起了皱褶。
有人说——真正的眼泪,是流不出来的…………。
翌日,白秋怜一人出了王府,本来以为是漫无目的的散步,却没想不知不觉间走到戴府门外。
原来,心底还是念着他的,因为想到也许再也不回来,忍不住想来看他,远远地看一眼——
戴玉石对自己的心思怎么会不知道呢?那样温柔体贴的人,可是,自己终还是要弃他而去。他属于朝廷,属于大明,皇上和百姓都需要他。
白秋怜站在隐蔽处,静静看着戴府的大门。暗红的大门紧闭,那曾经可以随意进出的门,此刻竟如此冰冷肃然。
如果一声不吭地离开,戴玉石恐怕会很生气吧?白秋怜微微扬起嘴角,眼前仿佛出现戴玉石红着脸,着急又恼怒的样子,总是一副气得要死却又不忍心狠狠骂白秋怜一顿的神情。
白秋怜垂下眼睑,遮不住眸中的黯然。
一阵波动,路上的行人纷纷绕行,宰辅大人的轿子缓缓抬来,稳稳地放在大门处。撩帘,一身官服的戴玉石从容走出。因为曾发生过刺杀事件,除了轿夫,他的身边还多了一名佩剑侍卫。
白秋怜下意识往阴影里缩了缩,站得更隐秘。
戴玉石信步走向大门,管家早已迎候在侧。英俊儒雅的侧脸,透着宰辅的威严。
白秋怜微笑,自己好像花痴少女一样偷偷地看他呢。这样英姿勃发的戴玉石才是他应有的样子,离开他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暗暗感叹着,深深看他一眼,挪动脚步准备离开。
忽然,颈间骤然刺痛,似有针扎入,白秋怜警觉地皱眉,伸手去摸痛处,还未触及,脚步一个踉跄。
头猛然变得昏沉,倚着墙壁,浑身无力滑下,明明还看得到周围景物,大脑却怎么也控制不了身体了。意识开始坠落,不知道自己是睁着眼还是已经闭上,一切变得混沌模糊,依稀听到杂乱的脚步声,感到有人大力的拉拽自己,然后,便陷入无色无味无声无感之境——
“大人?”管家轻唤。
戴玉石在大门处停下,回头。
轿夫和侍卫都望着自己,明亮的街道上是来来往往的人流,商铺茶馆欣欣向荣。视线搜寻,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为什么………。刚才感到秋怜就在附近呢…………。
露出微微困惑的戴玉石兀自笑了笑,应该不是吧,依他的性格,怎么可能来找他?摇摇头,迈进庭院,暗红的大门在背后慢慢合上,关紧…………。
第十五章黑暗——
白秋怜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失去意识和熟睡不一样,它会让人丧失时间感。铺天盖地的冰凉灌彻而下,招回了白秋怜模糊的神智。
微微睁开眼,水滴顺着发丝流淌,长长的睫毛挂着水珠,混淆视线。
头有些痛,被浇了一桶冷水后更加不舒服。事情似乎很不妙,虽然还没完全看清眼前,但心里早已明了。
“………。白大人。”一声尖细滑腻的声音蓦地响起,像长长的指甲在人心上划过。
白秋怜微张着嘴,眯起眼。焦距终于对齐,看到对面坐着一个中年人,旁边站着四名熊腰虎背的壮汉。
这是……什么地方?
昏暗潮湿的石屋,斑驳的墙壁上有着暗绿的苔藓,散发出腥臭。没有窗户,看不到外面,所以也不知昼夜。不远处有一个石阶,六七级的样子,通向一扇铁门,锈到快要看不出是铁门的铁门。似乎是个废弃已久的地方,屋中只点了两只白蜡烛,影光摇曳,衬出诡异。
白秋怜的眼神转了一圈后,回到自己身上。
双手拉开被铁链缚在墙上,铁链的一头扣在墙壁上深深镶嵌的铁环中。身体成十字形,贴着阴冷的墙壁,动弹不得。
白秋怜苦笑。
“白大人,觉得如何啊?”微微扬起的尾音,中年男子翘着腿,阴阳怪气。
白秋怜这才仔细打量起对方,苍白的脸,狭小的眼睛旁是深深的鱼尾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微胖,曾经的锦服沾上尘土和油腻,显得不伦不类。
没有胡须。
“…………汪公公?”白秋怜试探道。
对方一愣,随即细细地笑起来:“白大人好眼力好心思,竟然可以猜到咱家。如此,您也该清楚咱家为什么请你来吧?”
白秋怜冷冷看他:“你想怎样?我和你无怨无仇,为什么绑我?”
“无怨无仇?”汪公公挑眉,眼中闪出阴毒的目光,“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若非大人,咱家怎么可能被逐出皇宫?那棍棒着身的滋味,至今仍不敢忘啊……。”
“那是因为你害死小翠,罪有应得。你不知自责悔改,莫不是还怀恨在心?”白秋怜有些愤然。
汪公公面色一沉,冷笑:“一个低贱的婢女,死就死了,有什么值得留意的。要说起死因,要怪大人自己,谁让那个贱人心底惦念您呢。”
“………。我从未和你有过接触,为何如此恨我?”白秋怜定定望他。
汪公公怪笑几声,在昏暗的陋室中尤为刺耳。
“不知九千岁…………还记不记得萧妃?”缓缓的话语透着寒气。
白秋怜眼神一晃,喃喃道:“萧妃……”
自然记得,那曾经明艳照人,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女人。初进宫时曾远远望到,站在皇帝身旁,风情万种,一颦一笑情韵无限。华衣锦服,金钗玉饰,身后是大队的宫女侍卫,颇有番母仪天下的模样。
她确实有这个资格骄傲,在李疆身边待了二年,打败无数比她美丽年轻的妃子,牢牢稳固住地位,她对李疆的了解恐怕无人能及。不简单的人,如无意外,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封为皇后,因为没有子嗣,册封才一拖再拖,但凭她现在在后宫的威严势力及李疆对她的痴迷,后座非她莫数。
但是,那笑得自信的女人……………。终还是没有料到白秋怜这个意外…………
她怎么也不能相信自己竟然会败给一个男宠,诅咒和怨毒的话语扭曲美艳的容貌。可她又怎会知道,为了拉住皇帝的注意,白秋怜付出了多少,要比她更美艳,要比她更玲珑,要比她更媚惑,要比她更妖娆,要比她更体贴,要比她更顺从,要比她………更下贱………
她做到的,白秋怜做得更好,她做不到的,白秋怜全都做到,所以,白秋怜站在了皇帝的身侧,锦衣华服,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千岁——
白秋怜闭眼,再次睁开:“你是?……”
汪公公站起来,走到白秋怜面前:“她是我的外甥女,我不可能有子嗣,所以一直当她是女儿般宠爱,从进宫起,就一直在帮她,看到她荣贵,心里不知多高兴。可是,”顿了顿,含着恨意,“你毁了这一切,我们所做的一切全部付诸东流。白大人,九千岁,好大的能耐啊!”
白秋怜抬眼,毫不畏惧地迎视:“后宫之中,全凭陛下一人好恶,怎能怪我?再说,因萧妃而冷落的宫人又有多少,他们又要向谁讨要去?”
啪一声脆响,白秋怜白皙的脸庞上显出红色的掌印,这一巴掌打的毫不留情,白秋怜一阵眼花。
“好个伶牙俐齿,我不管他人,单单和你算这笔。你可知萧妃最后如何?”汪公公咬牙。
白秋怜不吭声,一双美眸倔强地看着对方。
“那个李疆,竟一点旧情不念,把她遣进冷宫不闻不问。最后………她受不了众人的排挤和皇上的无情,服毒自尽。”老迈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黯然,随即被更浓烈的恨意取代。
“那你应该去找李疆算帐,与我何干?”白秋怜冷笑。萧妃为了争宠,素来心狠手辣。
汪公公怒极反笑:“好,我倒要看看你能犟到何时。咱们新仇旧帐一起算,让你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说着,走到旁边。白秋怜这才注意到,阴暗的角落里放着数件刑具。
“你来。”汪公公随意指了一人,招呼他过来。那人皮肤黝黑,人高马大。
“放心,我不会让你很快死的。这里极为隐蔽,无人知晓。咱们会有很长时间相处。”狞笑着,汪公公示意那人执起黑鞭。
白秋怜面不改色,盯着对方。
那人将皮鞭沾了水,扯了扯,邪笑着,眼中露出嗜血的光芒。
唰——长鞭扫过带起风声,瞬间贴合在白秋怜的身体上。
唔!白秋怜咬牙,痛得下意识想要缩起,但身体被固定,只是扯得铁索发出瑟瑟的声音。
本来就被浇了水,皮鞭带出血痕,分外灼痛火辣。
汪公公回到座椅上,嘴边噙着恶意的笑,慢丝条理地欣赏起这一幕。
那大汉力气极大,将皮鞭抡出弧线,狠狠抽在白秋怜单薄的身躯上,夏日轻薄的白衣几下就被划出大大的口子,刺目的血道分外惊心。
冷汗从白秋怜苍白的面额流下,始终咬紧牙关不让呻吟泄出,被缚的双手早已握成团,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很好,”汪公公轻笑,“我喜欢倔强的人,折磨起来别有滋味呢。”旁边几名大汉闻言笑出声来,透着残忍戏谑。
就在白秋怜开始意识涣散时,鞭笞停了下来。
尖细的声调扬起:“今天就先到这里,明日我们再来玩。”话音刚落,又一桶冷水泼下。
盐水——
白秋怜身体痛得打颤,铁链冰冷地敲击着墙壁。
几人大笑,厚重的铁门吱哑打开,然后脚步声离去,重重关起。
两只蜡烛被吹灭,黑暗铺天盖地而来,只有白秋怜隐忍的喘气声——
这不算什么,白秋怜自嘲地扬扬嘴角,比这更厉害的也领教过,只是……。
他环顾四周,黑压压,什么也看不清。
自己真要死在这里么?凭汪公公对自己的恨意,绝不会让其生还。可是,好不甘心!大仇未报,怎么可以悄无声息地死在这个地方。
伤口揪心地刺痛,水滴答滴答流到地上,满脸冷湿,流在嘴里,咸咸的,是盐水还是眼泪?——
站了很久,后来困极,便模模糊糊睡去,却睡得极不安稳,双手吊着,因重力而下沉的身体拉扯手臂,又酸又疼。
不知过了多久,生锈的铁门打开,透出一丝光亮,几人又回到这里。
“白大人,昨晚睡得如何啊?”太监特有的音调响起。
白秋怜睡得很轻,早已清醒,抬起头,冷笑:“托公公的福,别有一番滋味。”
室内又点上了白蜡,汪公公依旧坐在那里。
“很好,这样才可以玩久一点。”他眼神一转,身边一个魁梧的男人走到一堆刑具旁,似乎犹豫使用哪件。
“……公公真是对在下费尽心思。”淡淡的话语。
汪公公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