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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218。19。183。* 2006…5…10 12:45 回复此发言
295 回复:慕霆(全文)
霆的家已经不能再去了,我和春他们到霆母亲的墓地去了。面对孙阿姨的墓碑,想起孙阿姨临终前对我的嘱托,我实在是没有颜面面对孙阿姨。我跪在孙阿姨的墓前,哭诉着霆的不幸遭遇,也诉说着我自己的歉疚!在那一刻,我才明白,也许我真的不应该爱上霆,也许真的应该象孙阿姨说的,把霆当作自己的兄弟?可是我却根本无法遏制我见到霆时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冲动,而霆对我的感情也是真实的,这一点我可以深刻地体会到。小春他们都哭了,但是小春哭得最厉害,我知道,那是因为小春的父母都去世了的原因。所以他就更能体会霆的处境,明白霆的想法。也就对我所说的一些永远无法补救的亏欠体会最为深刻。谷洪涛突然对我说:“张哥,我们应该去看看慕霆,他现在在哪里?”我也迷茫地摇摇头:“不知道,我也想见他……”
谷洪涛开始打电话,问114,问刑警队,最后打听清楚说我们可以今天下午或者明天上午去看霆的遗体。我一听说可以见到霆,就迫不及待地要去。其实每个人和我的心情都一样,大家都想看看霆。小春含着眼泪对我说:“他还穿着睡衣,应该给他买身好衣服……”话没说完,就哽住说不出话来了。我点点头:“我知道,我们应该给他买一身好衣服。他穿着西装回来的,尺寸号码可以看一下。那一身是他自己精心挑选的,面料、式样和做工,都是他喜欢的。按他喜欢的样子给他买一身更好的……”后面那句“让他体面点离开这个世界”我实在说不出来,也不忍心说出来。好像一经我说出来,霆就真的不会再醒过来了,我不说,就还有希望似的。至少我这么认为,霆也许还会回来。
当然,眼前还是要先看到霆才行。我们从公墓走出来,那是一条很长的林荫道,我们四个人并肩走着,我总感觉好像霆就走在我们身后,所以会突然回过头来,象小孩子玩捉迷藏的游戏一样,让霆来不及躲避,我就可以看到他了……但我每次回头,都会失望,因为背后什么都没有。我手里拿着孙阿姨墓前的一支还没有枯萎的康乃馨,粉红色的,包裹着银纸。我知道那是霆拿来的,因为除了霆,再不会有别人会在孙阿姨的墓前放上这种康乃馨了。那朵康乃馨还没有来得及枯萎,霆却已经离开我了。我时不时地把那朵康乃馨放在鼻尖处闻一闻,好像我可以闻到霆那种诱人的体味一样。小春看着我,也时不时就会流眼泪,谷洪涛和康司令就会特别关注我和小春的状况。我们四个人并肩走过,使很多来公墓的人侧目而视。也许公墓里从来没有一下子来这么多年轻人吧?他们在猜测,我们是来看望和怀念谁的呢?他们根本无法体会,我们来看的是孙阿姨,可我们哭泣的却是陈慕霆。一个鲜明、活泼、可爱的生命,却在这个世界的舞台上过早地淡去。但是我仍然听见一个声音,在我的心里低沉地鸣响着:“霆,我爱你!”
作者: 218。19。183。* 2006…5…10 12:45 回复此发言
296 回复:慕霆(全文)
慕霆 (57)
我们在法医鉴定中心长长的楼梯走廊里坐了很久,才见到那个开会回来的法医官。也许做这个行当的关系吧,那位不到四十岁的法医官,看上去没有任何表情,似乎也从来就没有过表情。康司令把一个盖着鲜红公章的证明交给法医官,法医官签了字,才领着我们到走廊另一个尽头的“太平间”。我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太平间”三个字,我就揪心地难受。是不是不管什么人,哪怕他惊天动地、轰轰烈烈、丰功伟绩、多才多艺,哪怕他再完美、再成功、再卓越,到了这里都会显得毫无意义?这里只有寂静,令人发悚的寂静。好象尘世间的一切,都沉淀或者凝固在这里了,所有的是非曲直、恩恩怨怨到这里都既往不咎了。也许这就是“太平”的真实涵义和确切诠解?如果这就是太平的话,我宁肯永远都不要太平!不管是挫折还是沉沦,只要能和慕霆在一起,永不分离,就心满意足、无欲无求了。慕霆原本应该和我在家里快乐地享受生活,可他却僵硬冰冷地躺在这里。就在那沉重的大铁门轰隆一声打开的一瞬间,我想起了初夏时分,在上海的收容所门外和霆相遇的情景。那扇门打开的时候,我见到的是一个虽然狼狈疲倦、但却活生生的慕霆,而此时这扇门打开,我还能见到什么?
伤感来得太快,我还没有来得及掩住嘴,就哭出声音来。我自己的哭声,自己都觉得非常奇怪。那“嗷”然一声,显得是那么无助和凄惨,甚至有些让人毛骨悚然。跟在我身后的谷洪涛很自然地把我揽入怀中,使我感到一丝支持和安慰。那位法医官在入口的桌子上拿了一张卡片,用圆珠笔随便划拉了几下,又从抽屉里找了一枚很小的三角形的公章,印上了一个很不清晰的图形。然后就带我们走到另一扇小铁门外。打开门,我们进到房间里。法医官把所有的日光灯管全打开了。屋里的光线并不暗,但是所有的日光灯同时亮起,给了那间冰冷的房间些许生气。其实房间很大,右手边是从上到下一个很大的冷冻柜。上面开了很多小门,类似公共浴室里存放个人物品和衣物的橱柜。只不过这里全部是那种灰不灰、白不白的死亡色调。
那位法医官核对了一下姓名和编号,打开了中部最下面的一个门,往外一拉。那是一个非常巨大的抽屉,拉开之后,就是一个人蒙了白色的单子,静静地躺在那里。那位法医官一边向外屋走,一边说道:“你们快一点,遗体必须要保存好,在外面久了不利于保存。”我们四个人,谁也没有去道一声谢,谁也没有说一句话。也许是气氛和情景,大家都说不出话来了。我看着从抽屉里不断外溢的冷气,和惨白的布单子,心如刀绞。位置又是这么低,我走过去,还是必须跪在地上。我死死盯着霆隐藏在布单子下面的面部和身体,回过头来看看那个窄小的抽屉口,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呜呜地哭着。霆睡觉属于那种很不老实的人,在梦中乱滚乱动,拳打脚踢的。而现在,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他却一动不动了。我伸出手去想揭开单子,但是伸了几次都没勇气。还是小春,跪在了霆的另外一侧,把那方覆盖在霆身上的单子揭开了。那熟悉的面容又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那是霆,我的爱人。霆的脸不再转向一侧,而是正面朝着天花板。眼睛已经闭上,脸上干净多了,嘴巴也合上了。也许是冷藏的缘故,霆的皮肤显得特别细腻,更加冰清玉洁。我伸出手去理了理霆有点杂乱的头发和眉毛。
小春突然好像发现了什么,一下子把整个单子全部掀开了。我被惊得目瞪口呆了!原来霆的身上竟然一丝不挂,全身赤裸。而且在霆的腹部有一个纵向划开的巨大刀口。霆的肘和腕显然都是被生硬地打软了,才放得如此平直。我象是被什么突如其来的巨大声音震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像在那一瞬间失去了记忆和思维。也许过了有一会儿,我才感觉到脑子里好像在痉挛,在抽筋儿?我伸手握住霆的手,霆的手是那么坚硬冰凉。我茫然极了,抬起头来问小春:“为什么?干吗要这样儿?”说完这句话,我才感觉到自己仍然活着。手心里是霆身体冰凉的感觉,大脑里却觉得霆会睁开眼睛,看看我,跟我说说话。看着霆的脸和腹部的刀口,还有被打折之后放平的四肢,我简直心如刀绞。我低下头去靠在霆的耳边,特别认真地问霆:“冷吗?”我摸着霆被打折的肘,“疼不疼?他们打你了?”我又摸着覆了保鲜膜的伤口,“这儿疼吗?你别不说话,别害怕。你告诉我,你不喜欢这儿,对不对?我们回家,回北京,就我们两个,远走高飞,自己过。”我一边说,一边流眼泪,一边在点头微笑。我想让霆看见我在关心他,在思念他;想让他看见我的笑容,想让他知道看见他我有多开心……
作者: 218。19。183。* 2006…5…10 12:50 回复此发言
297 回复:慕霆(全文)
小春突然歇斯底里地使尽了全身的力气高声大喊:“有人吗?来人呀!”那个法医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脸色铁青、神色慌张,跌跌撞撞跑进来,还差点被地板滑倒。看见我们四个人围着霆两跪两立,非常奇怪:“怎么了?”小春已经泣不成声,谷洪涛蹲下来,搂住小春的肩膀。小春呜咽着说:“你们为什么把他的肚子切开?为什么这样对待他?”那个法医官走过来:“我们初步鉴定死者是中毒身亡的,但具体是什么有毒物质导致的,我们要从死者胃里的残留物中取样,检验分析之后才能得出结论。这种意外死亡的尸检很正常。”我站起来,看着那位法医官,听着他把霆称为“死者”,把宰割霆说成“尸检”,根本无法接受。我问那位法医官:“检验完了吗?我们可以把他带走吗?”那位法医官苦笑了一下:“不可能的,我们刚刚给他做了个切口,就开会去了。还没有来得及把他的胃切开取样,也没有做进一步的检查。就算《尸检报告》出来了,你们也必须和殡葬部门联系好,由他们来专人把死者遗体接到殡仪馆去处理。你们怎么带走?几个人抬着他上街?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但是这不可能。对了,他身上的衣物都检验过了。有一些贵重物品你们谁是亲属,办个手续领一下。”
我还是看着法医官追问:“你们有没有什么结论?他到底怎么走的?”说到这,我又哭了。法医官有些不耐烦了:“好了好了,不要哭了。从现在现场勘查的资料和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他是服毒自杀的。什么毒物尚待检验。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种毒物给死者带来剧痛。因为剧痛难忍,死者咬破了舌头,从床上滚落下来,挣扎中踢碎了镜子,手指甲的脱落也是因为剧痛难忍,到处乱抓造成的。基本上可以排除他杀可能。”我听着法医官的推论和描述,心惊肉跳,阵阵晕眩。半天才反应过来:“排除了他杀可能,是意料中的事情。他离开我,就是抱定了要死的决心。可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残忍?”我突然间想到,他们还要把霆的内脏剖开。这使我浑身颤栗,简直无法想象。我看着法医官一边摇头一边哭诉:“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们就别折腾他了!他已经这么痛苦了,你们干吗还要折磨他?”我顾不得许多,跪在地上给那个法医官磕头:“求求你们了,放过他吧!我真的求求你们了!给他一点完整吧!难道你们要把他切碎了吗?还不如杀了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