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见浮生不若梦 by: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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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见浮生不若梦 by:水天- 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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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尔正从纸袋里掏出两瓶酒,如怀至宝地对我炫耀:“看,你们中国的酒,我特地给你带的!” 

我愕然,又有些好笑,接过酒一看,不过是普通二锅头,但老人好意,心中很是感动,微 
笑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值得你这样庆祝?” 

迪尔哈哈一笑:“先吃先吃,等会再说。” 

恭敬不如从命,我欣然倒满酒,举起餐叉,面前虽只是些卤肉红肠,配汤不过一样,两人 
说说笑笑,却也满室融融,不觉寂寞。 

不多时一瓶酒已经见底。自那次变故后,随着身体变差,我的酒量也大不如前,还落下个 
咳嗽的病根,只不过我从不理会。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习惯性地咳了两声:“现在可以说了吧?” 

迪尔突然有些忸怩,推过一张纸:“这是给你的。” 

那是一张两百元的支票。我奇道:“为什么?” 

“多谢你那次告诉我买什么股票。”迪尔真诚地瞧着我,“我让我孙子试了,果然赚了几 
倍,可惜我们股本太少,利润不大,只能给你这么多。” 

“别给我,就放你那儿,当日后买酒吧。”我打开另一瓶酒。 

“还有……嗯,还有件事……”迪尔欲言又止,大约是很少向人请求这个,竟有些困窘。 

我已大致猜出他要说什么,虽不太愿管,却又怎忍心令他为难,笑道:“说吧。要我做什 
么?” 

“我想请你继续指点我的孙子,”迪尔似是下定决心,一口气说了出来,“我老啦,有没 
有钱都无所谓,可是我孙儿他——他很聪明的,王,请你帮帮他。” 

我叹了口气,放下酒杯,看向老人:“迪尔,不是我不帮他,实在是没有这能力。” 

迪尔固执地看着我:“你可以。上次你就说得比什么都准。” 

“那是上次。”我摇了摇头,不便告诉他那几支股票曾就是由我操纵,“那时还知道点行 
情,现下这大半年都泡在墓园时,外界事不闻不问,迪尔,我不是神,股市千变万化,我离了 
这么久,怎还能有正确判断?” 

“是这样吗,”迪尔的眼神蓦然黯淡了下去,强笑道,“那就算了,我孙子一定很失望。” 

室内一片沉寂,只有火中的木段,偶尔发出轻微的啪声。 

迪尔的白发在火光中微微闪动,瞧去有说不出的孤单失落。 

我心中一软,沉吟道:“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迪尔抬起头。 

“如果他有一笔资金,可以注册个小公司……你要是信得过我,我会帮他出出主意。” 

“资金,他有。”迪尔重又兴奋起来,“他母亲去世时给他留下一笔保险金。” 

“我要看看你孙子。”我直截了当地道。 

“可以。”迪尔笑得比我还狡黠,推开窗,声音陡然增大,“贝克,过来,你叔叔要见你。” 

什么时候我竟成叔叔了?正苦笑中,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已腼腆地站在我面前,个子颇 
高,脸廓与迪尔极为相似,眼神澄澈明净,一望而知是个未受世间太多污染,仍保有真诚的孩 
子。 

“好吧。”我注目了他半晌,终于叹了口气,这两个字一出口,便是我又往自已的脖子上 
加了一道锁,“只要你信得过叔叔我就成。” 

事实证明这主意确是一样麻烦。每个公司才起步都会遇到的困难,我们一个都不漏,场地 
紧张,人手不足——最要命的是这个进出口公司委实太小,但凡出去签合约谈生意,人每每不 
以正眼相瞧,幸而贝克做的很好,这小伙子极有韧劲,再苦再累,受了多大委屈也不抱怨,仍 
按着我的计划一处处地跑,试,倒也令我有几分感动,真正定下心来为他出谋划策。 

我当年所学,俱是大企业大组织的管理运作,一入公司,举手间便是百万生意来去,虽也 
有独立打天下的时日,终究还是有资金有实力在手,象今日这般白手起家的滋味,却还是第一 
次尝见,其中苦乐纷纭,自不必多说。 

日子一长,我竟渐渐全心地投入进去,脑中时时琢磨的,便是怎样令公司的代理更广,运 
营更紧凑。成千上万种迅息过目,各种产品的利弊一一在心中筛过,择其中安全而厚利为之, 
虽然辛苦,一年下来,倒也有了十数万的利润。 

这数字在当年的我看来,根本微不足道。然而此时此地,我却同样分享着迪尔和贝克的狂 
欢。认真做事,而后成功的滋味如此美妙,恍惚间,我似又回到当日意气风发少年时。 

“叔叔,为什么我觉得你越来越……” 

难得一个休闲午后,我倚在窗前边看杂志,边享受微风花香,身后的贝克突然愣愣地冒出 
了一句。我笑笑,不以为然:“嗯?” 

敢在陌生的商业巨头面前侃侃而谈的贝克难得地脸微红:“……迷人……” 

这个词我倒有好久没听说过。自忖如今面目全非,贝克这小子定是哪根神经搭错才有这怪 
念头。我斜睨了他一眼,笑道:“你闷在商业文件时太久了,该出去玩玩啦,年轻人么,别把 
生命都埋葬在工作里。” 

“不是。”德国人特有的认真劲儿发作,贝克执意说下去,“我有很多女同学,她们笑起 
来没一个及得上叔叔这样动人。”见我脸一沉要训斥,忙闭了嘴,我转过身去,却又继续在背 
后嘀咕,“是真的啊……那样自信和成熟的魅力……为什么不相信我……” 

下面的话我没有听见,因为我已经走开,去花园浇水。 

忙碌而充实的日子总是过得非常之快,细算来离那日变故已有两年多。转眼间冬日再度来 
临,公司业务固然蒸蒸日上,我的咳嗽却也是一天重过一天,全身关节,尤其是左臂,更是隐 
隐酸痛不止。 

无论迪尔或贝克都已多少次劝过我,要我去医院作全面检查,他们说以前穷,看不起病, 
那是没有法子,现在公司赚了数十万,怎么样都要把我的病治好。他们的真诚关心,我自是感 
激,却都是当面笑着应承,私下里仍随便找个药房,买点非处方药,将就着应付过去。 

我的病痛是一种烙印,世上的每件事都要付出代价,而我为自由付出的代价就是它。虽明 
知这样的推论很可笑,很无意义,我在潜意识中,却仍这样固执地认定。 

“叔叔,你到底去不去?” 

“什么去不去?” 

我无奈地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望着这一大早就风风火火撞开门,闯进我办公室的年轻人, 
明知故问。 

贝克双手撑住桌面,咬牙切齿地俯下身,瞪住我:“去、医、院、看、病!”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举起手,试图安抚这个脾气越来越坏的小孩,“我做完这份报 
告就去,还不成吗?”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上上次也是!”贝克不为所动,冒着怒气的面庞越迫越近,大吼道, 
“为什么我帮你预约了六次医生,你每一次都会爽约不去?” 

我皱眉,很想捂住耳朵,免受他的高音萘毒,可惜双手又要先压住文件,以免被敲飞: 
“这阵子公司很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人不能沦为工作的机器,这也是你说的,叔叔!”又是一声大吼,近在咫尺的爆发音震 
得我头昏眼花,尚未反应过怎么一回事,人已被从真皮椅中拉起,包上大衣,推出门去,“今 
天我用拖也要将你拖去……你要是半路上敢溜,我爷爷说他就要亲自来捉人!” 

怎么惹得起这如熊似虎般壮实的爷孙俩个,我苦笑,只祈盼今天的医生手下留情,开点药 
给我就好。 

从东到西,跌跌撞撞,又是抽血又是拍片,还任那个医生拿了听诊器和小锤子在我身上敲 
了半天,眼见着医生的脸色越来越严肃,我忍不住叹道:“请问,我几时可以回去?” 

医生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我身后善尽监视职责的贝克,沉吟道:“你是他的亲人吗?” 

“不是。” 

“是。” 

我和贝克异口同声地答了一声。贝克瞪了我一眼,眼光中的哀怨成功令我禁声,转过头, 
贝克重复道:“我是他的亲人,怎么,有事吗?” 

“他的病,没有及时就诊,拖延时间太长,以至全身情况都很差。”医生站起,走到影灯 
前,指住X 光片示意,“你们瞧,这处肺叶,是早年被什么击穿过的,我个人估测那是子弹— 
—治疗不彻底,病灶一直未能痊愈,还有这张左臂骨片,骨折后对位不良,导致现在的畸形— 
—” 

“那要怎么治疗?” 

贝克好象听得心惊胆战,急急打断医生的话抢问,连面色都有些发了白,真是小孩。我哼 
了一声,局外人一般无事地看着他们讨论。 

“也不很难,肺部只要禁烟禁酒,按期服用我开的药物即可,至于骨折,建议住院手术, 
将畸形处分离,再行正确对合。”医生郑重地看着我,大概是鼓励之意,“王先生你不用怕, 
象你这么年轻,二十来岁的年纪,骨骼生长起来都会很快——” 

“二十来岁?”又是一声冒失的声音,贝克很不高兴地看向医生,“你没搞错病人吧,我 
叔叔他四十多了。” 

我咳了一声,有点想悄悄溜走。 

这位医生年岁颇长,涵养到家,也不生气,又拿起X 片看了几眼,肯定道:“根据骨骺线 
来看,是这样。除非他还有其它病,但他的血化验证明,他的病并不算太多。” 

住院我是不肯的,难得贝克沉默着也没大力劝,便带了大包小包的药走出医院,化去大半 
天时间,这次看病任务算是完成了。 

“你当真只有二十多岁?为什么骗我喊你叔叔?” 

街角的僻静处,贝克突然停下脚步,紧盯着我,眼神说不出的古怪。 

我骗了吗?顶多顺水推舟而已,居然这样冤枉我,当真是无语问苍天。不过此刻贝克定是 
恼羞成怒,我这话就算说出来,也只怕听不进去。 

叹了口气,我慨然道:“难道以我的见识,阅历,做不得你叔叔?” 

事实上,若医生不说,这孩子只怕要尊敬我到死。 

“也不是这样说,”贝克顿了一顿,似有些烦躁,“你不该——不该瞒着我。” 

我笑了笑:“快回去吧,我们两点钟还要与翁氏谈判,我连资料都没备齐。” 

贝克怨恨地看了我一眼,终究听话已听成习惯,当下什么也不再多说,自去开车。 

从那之后贝克再也未喊过我叔叔二字,我不禁觉得有些惋惜。幸好公司的业务一日忙过一 
日,我和贝克两人分头行动,各自忙得昏天黑地,连在一起吃个饭的时间都少,这件尴尬事自 
然也无从提起,时日一长,终能淡忘。 

其实公司最危险的时刻就是现在。商场上流行的是大鱼吃小鱼,原先我们公司过小,引不 
起人注意,现在可是够格做条小鱼,引动大鱼来吃。怎样不被吃掉,在垄断的夹缝中成长,那 
才真正是件费心的事。 

做生意说难不难,说易不易。除了头脑要清醒外,人脉也是极重要的一方面。我一心隐藏, 
从不与外人打交道,贝克倒底还小,经验不足,在这上面吃过好几次暗亏,要不是有贝克的一 
个新朋友及时授助,只怕这公司早就名存实亡了。 

说起贝克的这朋友,却连我都没有见过,只知他人时常在海外,留了个企业在此,正是我 
们公司最大和最好的客户。 

第三部第二章 

“成功了!” 

“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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