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将这件事曝露出来的,就是祁安所在的这家报社的一名记者,他在十月十八号的报纸的三版上刊发了一封来自一位农民父亲的遗书。这位父亲在信中说自己身患绝症,为了治病已负债上万,如今孩子要开学了,却交不起高昂的学费,无法继续供孩子上学,自觉愧对一心想读书的孩子,认为是自己的病拖累了孩子,因此选择了自杀。
这篇消息见报后,很快就在全省乃至全国范围内引起了极大反响,不仅是在各大报纸、电视、网络上连番转载,其形式也从一篇不足五百字的小豆腐块演变为长篇通讯、评论、深度报道,甚至是专题。许多人给报社打来电话,要求资助那名失学又失父的少年,更有不少人在网上开了热帖,以自己的切身体会来揭露教育乱收费的黑幕。一时间人人的目光都紧盯在这件事上,教育问题成了人们所关注的焦点。
十一月,省教育厅成立了专组,勒令几所违规招生的学校退费整改,并妥善安排那些超员招收进来的学生的去向。十二月,这几所学校的负责人在清理了校内的那些蛀虫后,也陆续引咎辞职。
这件事看似到此已经有了个令人满意结果,然而不久后省教育厅的官方网站的论坛上就出现了一张帖子,标题为《谁来还给孩子们一片纯净的天空》,其内容直指省教育厅的某位副厅长玩弄职权收受贿赂,暗中指使部分学校违规扩招,收取高昂学费,借此中饱私囊。帖子中所引用了大量的事例做论证,据发贴人自称,这些材料都是真实可信有案可寻,绝无杜撰的痕迹。
这个后续事件出来后,就好似浪里翻浪,再度掀起了轩然大波。今年一月,国家督导检查组驻入H省进行调查。三月,教育部下达了通知,罢免了以H省教育厅某副厅长为首的一批官员。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总算是正式落下帷幕,然而幕后英雄却迟迟无法走上前台,最先报道这个事件的记者已经被报社很好的保护了起来,以避免因此而遭到报复。
在这家报社工作的人,大部分都是不错背景或后台,这名记者的后台尤其硬实,所以报社领导才找上了像祁安这样无权无势既没深厚背景又没关系网的〃白丁〃来作替死鬼。
柿子都捡软的捏,祁安所表现出的顺从已经到了让人想不欺负都觉得不好意思的地步,被摊上这种事,除了让人同情,同事之间也都觉得无可厚非,甚至还有人羡慕他能以此换来高额的奖金和两个月的假期做补偿。
主任在向祁安委婉的提出这件事时,甚至做好了一旦祁安不答应就辞退他的准备,但是直到最后祁安也没多吭一声,仿佛那个即将要替人背包袱的人不是他,所以漠不关心。
主任微微有些失望,虽说他也是迫不得已的执行,但私心里还是希望祁安不要接受。做人要有骨气,主任欣赏祁安的踏实肯干,可不喜欢这种过分的逆来顺受,让人能感觉出几千年前的奴性。
祁安默默地等主任把话都说完了,就回去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当天就走人。他很清楚,说的是两个月的假期,可要等到真正能复职的那一天,是远不止两个月的。所幸这期间他的薪金照发,还不至于要为以后的生计发愁。
不是一点想法都没有,只是习惯了。他会接受,是因为他还需要一份好的工作来养活自己,不反抗,是因为他还想要继续当一名记者。既然抗争总是无效的,他不如牺牲一些精神上的东西,来换取物质上的回报,这样的结果对他而言才是最好的。
〃这样的结果哪里好了?只有你个白痴才会觉得满意。〃上官隶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暴躁易怒,却被车内狭小的空间束缚住了手脚。〃这种欺负人的工作哪里好了,亏你还想继续做下去,趁早辞职,有我养你不就够了。〃
上官隶是来接人去蓝调,约好了今天在那儿给简鸿庆生,结果祁安难得不用加班,却拎着大包小包坐进了后座。前后座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无法与驾驶座平视,所有上官隶在大呼小叫之后,只能通过后视镜来观察祁安的反应,不想镜中的人麻木不仁面无表情,只是看着车窗外飞逝的路灯出神。
上官隶咳嗽了两声,没能引不起对方的注意,不甘心,又大力的咳了几声。这次总算是是取得了一定的成效,祁安扭头瞟了眼前方,眼神飘忽,〃家里还有药,病了就去吃,不想吃就自己抗着,抗不过了就去医院吧。〃
上官隶手一抖,车子走了个S型,幸好路上车不多,免除了一场车祸的危机。〃谁病了,你少咒我。我是问你要不要辞职,回来我养你。〃
祁安心不在焉的〃啊〃了一声,想了想,〃我不需要靠人养。〃
上官隶被他那句漫不经心的〃不需要〃给刺着了,心里委实不痛快,〃你敢说你完全没靠我养?现在说不需要,有本事当初也不要答应啊。〃
这次祁安迟迟没有应声,他看着微愠的上官隶,轻叹了口气,〃欠你的账我都记下了,你要,我明天就去取钱还你。如果不够,就请等我存够了钱,再还给你。〃
祁安有个小本子,上面如实记录了上官隶花在他身上的每一笔钱,小到一支笔一把伞,大到一整套房子,账目分明,毫厘不差。
上官隶险些没给气背过去,可一抬头,又觉得心疼。
镜中的人平庸无奇,连坐姿都是中规中矩的端坐,手放膝盖,双腿并拢,脊背挺直,只有微肿的眼角和苍白的面色才显露出一星半点的倦怠。祁安太平凡了,就算是不拿来和以前的那些情人作比较,也毫无出众之处,但上官隶就是割舍不下,天天捧着护着都觉得钻心的痛。
心疼他没父母疼爱,心疼他不显山露水的平淡,心疼他从不言说的疲惫,心疼他连真正的开心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这种痛在心里兜兜转转日积月累,来来回回折磨了四年,上官隶就是随时随地都能被祁安气得抓狂,也舍不得背转身去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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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变勤快不易,养懒却很简单。祁安每天闲赋在家的後果,就是上床的时间越来越来早,下床的时间越来越晚,在家看书的时间越来越多,出门走动的时间越来越少,一晃三五个星期过去,身上倒是多长了几两肉,气色也红润了不少。
不过长肉就意味著发胖,发胖就意味著多病,多病就意味著要花钱。祁安难得的站在镜子前对著自己裸露的上半身沈思了半刻锺,下定了决心,他要减肥。
减肥的方法有许多种,祁安在网上搜索了许久,发现最为经济实惠的就是控制饮食,但这需要极大的难心和持久的毅力,好在这两点他都不缺,执行起来也就不觉得特别困难。
很快,一份打印出来的减肥食谱就贴在了冰箱上。早餐,一杯牛奶,两片燕麦面包;午餐,小半碗米饭,素菜;晚餐,一小碗绿豆粥。
尽管这份食谱是否有效还有待时间的检验,但是试运行一周後,祁安很满意的发现自己的体重已经停止了坡度上升的趋势,就算没有下跌,也基本维持在水平线上。
只是上官隶已经受不了了,随便寻了个借口,拽上简鸿直接下馆子。他的一日三餐都是由祁安负责的,本著有饭同食有被同盖的夫夫一体原则,祁安吃什麽,他自然也得跟著吃什麽,结果一个星期没沾油水,等再看到肉时,两眼都能放绿光。
简鸿的嘴角都快裂到耳朵根了,捏著酒杯闷笑,〃可怜的孩子,三月不识肉滋味,怪想念的吧。你要是早透个信,我就买上三十斤猪肉送上你家,也省得你惦念成这样。来来来,慢慢吃,没人跟你抢,今儿这餐饭哥哥替你买单,想吃什麽尽管点,别替哥哥省钱。〃
上官隶桌下一记无影脚踹去,正中目标。〃闭嘴,少幸灾乐祸,小心我扣你工资。〃
简鸿痛得呲牙,揉著不幸被对方命中的膝盖哼哼,〃我是好心想发扬下兄弟情意,你倒好,不领情就算了,还把怨气往我身上撒。看我这麽任劳任怨,你该给我加工资才是,还想倒扣,真够冷血的。〃
简鸿那个郁闷啊,都说兄弟如手足,情人如衣服,怎麽到了上官隶这儿就全走样了呢。不对,纠正下,是到了上官隶遇上祁安後才走得样。遥想当年,他这个铁杆兄度说话还是挺有份量的,哪像现在,是一年不如一年。
其实凭心而论,上官隶还是挺重视简鸿这个兄弟的,例如有事相商时。
〃你要是闲著无事,就帮我劝劝他,一个大男人好端端地减什麽肥,就他那几把骨头,再减就连渣子都不剩了。〃上官隶一口闷干杯中的酒,想著祁安那身没啥肉的排骨,心里就硌得慌。
简鸿一听是有求於他的就来了精神,人也不郁闷了,腰杆也挺直了,嘴上还谦虚著,〃我跟他没亲没故的又不熟,我去劝哪能顶用,还是你自个儿去劝吧。〃
上官隶心道,你跟祁安不熟还三天两头到我家来蹭饭,要是相熟了那还不知道要热乎到什麽程度呢。这一琢磨,就拉了警报,〃废话少说,你敢紧替我想个法子,管用就成。〃
〃这好办,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告诉他你就爱他现在这模样,就是以後发福成什麽样都没关系。〃
〃我已经说过了,连实际行动都表示过了,可是不管用。〃
〃那就软硬兼施,威逼利诱。〃z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软硬不吃。〃
〃要不吃饭时你俩分开来各吃各的,你就专点他喜欢吃的摆在他面前,一般美食当前,很少有人能经得住诱惑。〃
〃这个我也试过了,他的定力水准根本就不属於一般人的范畴。〃
〃得,这样吧,他要是铁了心的想减肥,你还不如建议他换个方式,比如健身运动之类的,有益无害嘛。〃
〃好,这点子不错,就这麽办。那我先走了,你记得去结账啊。〃
简鸿被上官隶的爽快晃傻了眼,挠挠头,有些纳闷,〃这就急著走了,不是要我出面帮忙的吗?〃
〃用不著了,反正你跟他不熟,见了面估计也没什麽话说,老是厚著脸皮去蹭饭也会不好意思吧。〃上官隶拍拍简鸿的肩膀,一副我能体谅你的表情,轻快的哼著小曲甩著车钥匙扬长而去。
简鸿一边刷卡结账一边咬牙切齿,心底反复默念八个字: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上官隶的效率够高,回头就去自己常去的那家俱乐部办了张VIP年卡,到家後还装模作样的先去捏捏祁安的胳膊大腿,才掏出那张健身卡放在桌上。〃给你的,想减肥还不如去健身,锻炼结实了才像个男人。〃
身上多长点肉,抱著才舒服,身体变好了,一晚上才方便多来几次。上官隶不经意地舔舔唇,这是他的一点儿小私心,考虑到事有轻重缓急之分,就忍著没说出来,只在肚子里嘀咕了几句。
祁安眨巴两下眼,把节食减肥和健身拿来两相比较了下,觉得确实是後者做起来更有意义,就把金卡揣进口袋里,道了声谢,扭头出门买菜。
当晚,那张已经执行了一个多星期的减肥食谱就正式宣告夭折,被满含怨念的某人撕成了碎片扔进了垃圾桶,上官隶家的饭桌上从此重见荤腥,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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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祁安不是一般的缺乏运动,连稍微有点强度的有氧运动都坚持不下来,教练一喊停,他就逅背弯腰跟老牛拉破车似的急喘气,要不就干脆瘫坐在地上,浑身汗如雨下。最後还是教练先看不下去了,三两下把他打发到女子组,还特意给他拣了个最基础的训练,在跑步机上练跑步。
这就便宜了女子组那群平均吨位都在百二十斤以上的大姐级人物,正愁没有男人缘呢,突然从天而降了一个清秀的小夥子,就好比蜜糖掉进了蚂蚁窝,谁要是不去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