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隶躲在树后直咬牙,不就是分个手么,不干不脆地,又不是生死离别,弄得那么凄惨是做给谁看呢。
女孩到底还是含着泪走了,一步一回头,恋恋不舍。上官隶在心里骂得爽,要滚快滚,别杵在这儿看了碍眼,再不滚远些,他怎么好出场。
再一扭脸,祁安就站在他面前,两人眼观鼻、鼻观心地对视了一阵,祁安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摞,坐在了上面。〃你来送我呢?〃明明是个问句,尾音却不带抑扬顿挫,口气平和的跟走钢丝似的调在一条直线上飘。
上官隶心里猛地打了个突,有种偷窥被人抓包的心虚。咳嗽两声,给自己壮壮胆,也算挽回个脸面,〃咱俩好歹也算兄弟一场,走了都不打声招呼,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我以为没这个必要。〃
没必要?!上官隶磨牙,这人也好意思说出口,不懂得人情世故,心也跟石头似的又臭又硬。别人想要他来送都求不来,这人倒好,巴不得往外推。
祁安扒了下搭在前额的刘海,喘了口气,〃你我都在一个城市,以后真想联系,也不是见不到人。〃
上官隶捏拳暴喝,〃你一句话一口气说完行不,中间换什么气,知不知道你这模样很欠揍啊。〃
〃知道啊,我还知道你忍得很久了。〃祁安笑笑,把脸往跟前凑。〃我以前也得了你不少好处,最后给你揍一拳也不算什么,正好两清。〃
上官隶憋气,心里干嚎,两清个屁,要是真的能两清,他还费鬼的心思专程来这堵人。他冷笑,面筋抽搐,〃一拳能抵什么,我在你身上下的好处,就是狠狠地揍你一顿都补不回来。还是个爷们就别像婆娘一样穷计较,我花在你身上都不心疼,你介意什么,还怕我会找你报恩?!别笑死人了,叫你请吃个饭你都能拿食堂的盒饭糊弄我,我还图你什么,最多把你卖给我做几年苦力,还能值两个钱。〃
祁安很有耐性地听上官隶恼羞成怒的长篇大论,始终面带微笑,最后他起身拍拍身上的水渍,〃那就谢谢兄弟前来相送,我走了。〃
〃等等,你住得地方还没找到吧。〃上官隶这回眼明手快的摁住了祁安要拖行李的手,用力往回扯。〃反正都在一个城市,我那的房子又大,不如你搬到我那儿去住吧,以后有什么事也好相互照应下。我不收你房租,水电什么的也由我一人包了,你看怎么样。〃
他在心里琢磨着,这么诱人的条件,应该不愁鱼儿不上钩,暗暗就得意起来。鱼儿啊鱼儿,快点来吧,他可是等了好久,终于叫他等到这一天了。
祁安迟疑了下,忽然就点了头。〃你是想让我做什么,开个条件吧。〃
上官隶又惊又喜,这真是顺利至极的收获,他得意的只差没仰天大笑三声。〃做我的情人吧,正好咱俩现在都单身,凑一对也挺合适的。〃
〃成啊。〃祁安摸摸鼻子,唇边的笑意开始破碎到模糊不清。〃我会等你先提分手的。〃
5
有人会在答应做对方情人的同时,就做好了随时分手的准备么?有的,祁安就是一个。
他太清楚,上官隶会看上他的理由。这不过是场各取所需的成人游戏,当有一日上官隶一时兴起的兴趣磨灭时,他们就各奔东西,好合好散。
与上官隶不同,祁安是GAY,货真价实的GAY,他只喜欢男人。这种性取向在很早时他就发现了,而且很快就自我妥协了,所以他被赶出了家门,成了有家不能归的孩子。
他是家人眼中的耻辱。然而对他而言,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这二者并没有多大的不同,只要他还没有变态到喜欢上非人类,就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被自我所接受的。他是天生的乐观主义者,不会一味的往死胡同里钻,在他看来,那些一时想不开去自杀的人,才是真正的不值得。
莎翁曾经说过:To be or not to be,that is a question。永远不要指望上帝会给你指条明路,上帝他老人家太忙,他只喜欢给你一个十字路口,然后高坐云端啃着苹果看你在徘徊踌躇无奈中抛着硬币做选择。
所以那天的真实是,祁安在上官隶的视线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抛了硬币看正反,然后才决定答应。
同居就像同寝室,一旦过了磨合期,两人相处融洽的同时,感情也在慢慢转淡。即便是同居中所要承担的义务大为不同从前,但日子久了,激情烧成了灰烬,两人之间也该是走到了尽头。
然而出乎祁安所预料的是,上官隶这种对一段感情的维持就像火山喷发般短暂的男人,居然会忍耐了四年,才提出分手,而分手后还不到三天,就又成了眼前这种状况。
〃我要迟到了,所以早餐就不吃了,拜托你现在就让开,让我出门行不行。〃祁安试图与挡在他面前的男人做良好的沟通,但显然是失败的。
〃你把早饭吃了再出门。〃上官隶毫不妥协,他一脚踩在门框上,后背抵着门,左手端着一碗米酒,右手拎着一袋油饼,眉间皱成川字。〃你要是担心自己的动作不够快,我喂你也行。〃
〃不必了。〃祁安叹气,他已经开始琢磨待会儿要不要破费一次坐的士算了。
米酒和油饼都是小区外老王面馆的招牌早点,祁安很喜欢吃,尤其是在周末不用急匆匆地赶去报社时,他都会买上一份。
但是上官隶瞧不中这些东西,以前他买回来时上官隶都会嫌恶的扭头,甚至不肯与他同桌吃饭,没想到有一天这两样小吃会端在上官隶的手里,更没想到上官隶竟然会记得他的喜好。这真是意外的收获,他记得这个男人一向是以自我为中心,不太会把别人放在心上。
匆匆把早餐解决掉,祁安拎起包就往外冲。上帝保佑他千万要赶得及,不然这个月的全勤奖金就会在他好不容易熬到月底时泡汤了。
上官隶及时把人拽了回来,拉着一同出门。〃我开车送你。〃
〃中午。。。。。。一起吃饭吧。〃
〃我要赶报告。〃
〃那晚上我来接你。〃
〃我要加班。〃
〃到几点?〃
〃八点,或者更晚些。〃
没有温度的对话,因为其中一人的不配合而难以进行下去。上官隶不是傻子,他当然听得懂祁安的潜台词是拒绝,但也正因为他听得懂,所以才更生气。
〃下班前打电话给我,我会来接你,就这么说定了。〃
紧踩油门,车子闪电一般滑出了车库。他们住在市郊,路宽车少,比起市中心车水马龙的拥挤,在这里开车几乎可以向高速看齐。
有专车接送果然能节省不少时间,祁安运气不错,在迟到前三分钟赶到了报社。主任还没来,有早来的同事已经出门采访去了,部门里没什么人,显得格外安静。
祁安瘫坐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软绵绵地提不起劲。他凌晨三点起的床,七点钟惊醒时发现自己趴在桌上又睡着了,身上还盖着毛毯,他昨天指明要的晚餐已经躺在了垃圾桶里,而那个在分手后又突然跑回来的男人正窝在他的床上呼呼大睡。
从昨晚到今早所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因为太过突兀,而令人难以置信。祁安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唔,下手重了些,好痛。看来不是梦,然而现实并不比梦好到哪去,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选择这是一场梦,至少醒来时他还可以告诉自己,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四年的室友加上四年的情人,八年的时光匆匆流逝,不能说这其中毫无感情的存在。但爱或不爱,祁安答不出来,他们同居也好,分手也好,都与爱无关。所以分开了,不会觉得痛,再纠缠在一起,却会觉得不安。
午休时接了两通电话,都是上官隶打来的,前一通是催促祁安去吃饭,后一通是确定他有没有去吃饭。
同事们在一旁挤眉弄眼,起哄着要祁安请客。这是部门里不成文的规矩,谁确定了对象都要请部门里的同事小搓一顿,也就为图个热闹,找个名目大家一起聚聚。政宣部里上至主任,下至刚进一年的大学生都请过了,还有人请了不止一次,唯独祁安一人还没开过口。
这几天他精神萎靡气色不佳,就有不少人在猜他是不是失恋了,现在眼见着是雨过天晴,起哄打趣自然是少不了的。
祁安打着哈哈搪塞了几句,把头埋进报告中,专心致志研究工作,心里则腹诽了几句那个突然发了神经打骚扰电话的男人,有钱没处花,全为电信事业做了贡献。
6
周末正好赶上月底,天气不错,人的心情也不错。手头要忙的都已经完结了大半,剩下的也用不着再熬夜处理了,主任许诺两会后给祁安放长假,以弥补他前段日子陀螺般劳累的生活,所以祁安心宽体舒,一夜好梦,一觉睡到十点才晕沉沉地从床上爬起来。
洗把脸清醒下头脑,他看着镜中那张青白交错的脸,下颌尖细,两眼无神,整一东亚病夫,夜里扮鬼都有八分像,太没人样了。
他呲牙,嘴角上翘,镜中的人也无声地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他的整张脸,估计也就这口牙还有点看头了。
祁安花了大半个小时在卫生间里又洗又擦又抹又涂,终于把自己整清爽了,再换上上个月刚买的鸭绒袄,揽镜自照,果然旧貌换新颜,远看近看都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材。美中不足就是瘦了些,添了几分书卷气。
出门时客房的门是锁着的,他也拿不准上官隶到底还在不在,想去敲门,最后还是放弃。揣了钥匙一个人晃下楼,也没走远,就在老王面馆里要了一份汤面,坐在店里趁着热呼拉拉地吃了,再一摸口袋,竟然忘了带钱。
钱都揣在旧衣服的口袋里,他换了衣服,却忘记了要把钱也换过来。好在他也算是店里的常客,稍稍解释了几句,老板就笑着说算了,只当是请他一回客,感谢他经常来照顾生意。
祁安嘴上不讲客气,但心里还是惦记着下回一定要把钱补上。他节俭爱财,但并不贪小便宜,与其省这么一回钱,倒不如下次他再来时老板给他的碗里多加些份量还实在些。
回来时房里明显多出一人。上官隶抱臂坐在沙发上,双眼布满血丝,目光狰狞,隐约还带了几分委屈,可惜祁安只当自己是眼花了,予以忽略不计。
〃你出去吃过早饭了?〃来势汹汹,夹杂着质问的意味。
〃是啊。〃祁安深感这怒气来得莫名其妙,他不吃早饭有错,怎么吃过了也有错。
〃那我的呢?你就没想到替我买一份。〃
〃你没说啊。〃r
两人四只眼,互瞪,一人生闷气,一人觉得无辜。最后还是祁安先妥协,他拿了钱,回头安抚性地拍拍上官隶的肩膀,〃你想吃什么?我这就替你去买。〃
〃你吃的什么,我就吃什么。〃祁安的率先示好让上官隶的怒火顿时消了不少,气色好转了许多。〃快点回来,我正饿着呢。〃
祁安应了声,又晃了出去。回来时手里端了碗三鲜牛肉面,胳膊下还夹了一份当天的报纸。
上官隶坐着桌子的这头吃面,祁安就坐在另一头,摊开报纸找租房信息。自从两人分手三天后上官隶又住回来,祁安就有了搬出去的想法,但是苦于一直没有时间来办,又不想大张旗鼓的闹腾,这才一直瞒到了现在。
上官隶眼尖,一眼就看出祁安的意图,他嘴上是被面堵住了没说什么,可心里的怒火就像是加了催化剂似的腾腾地直往上窜,一度再创新高。
祁安专心地看报纸,就觉得对面的男人一刻也不消停,躁动不断。一会儿是走路时踢了桌子,一会儿是倒水时摔了杯子,再不就是电视声调得老响,立体环绕音震天动地。祁安不得不庆幸这片小区的住房隔音效果良好,否则要不了多久保安都该来敲门了。
上官隶胡乱折腾了一通见收效甚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