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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坐在高处,熊爷一副笑呵呵平易近人的摸样,似乎在俯视自己王国内的景致。何少仍然满身寒气,冰冷的目光扫过我的脸,冷削的面容看不清喜怒。
“熊爷,何少。”
熊爷坐在椅子里招手微笑:“建军可是稀客啊。”
说着他端起身旁侍者盘子上的香槟递给我:“最近忙什么?”
“也没忙什么,就自己的一点小爱好。”
“谦虚了。”熊爷笑眯眯地看了一眼何少:“你什么本事,我不知道,有人可知道的清楚。”
冷削面容上仍然没有表情:“我跟Peter合作了一个项目,是西部矿山那边的,有兴趣吗?”
我笑了笑:“我现在都靠远江养着我。”
楚爷拍了拍我的肩膀:“这就不够意思了,你跟别人这么说,跟何少也这么说?”
何少冷冷地扫了我一眼:“就帮我们盯着运营,财务你不用管,货源直接送淡水那边,这你也做不了?”
我没接话。
熊爷看着我的样子笑了:“考虑一下,啊?”
正好这时又有几个人来向熊爷和何少打招呼,我站起身来让出位置,微微欠身道:“熊爷,何少,你们慢用。”
走下楼梯,天色倒是越来越黯淡了,庭院中亮起了布局精致的灯火,照亮了人群中一张张嬉笑喧闹的脸。
楚远江在人群的簇拥下坐着,灯辉下白色的西装衬着他一面玉色。
隐藏的阴沉和世故让他的双眸更添了魅力,他交叠着修长的双腿,面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偶尔和趋之若鹜的环绕者搭上一两句话。硬朗的身材和不苟言笑的态度,让他在一群围坐者中更显了男子气概。
叹了口气,其实这样,也值。
避开了人群,我往夜色更深的地方走去……
忽然发现身后有人,转身,只见何少冷冷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何少?“
第 4 章
“怎么不过去玩?”何少清冷地问道。
“都是些俊男美女,青春年少,看到他们总觉得自己老了。”我没边儿地瞎扯。
何少挑了挑眉,顺着小径向前走去,身后的喧嚣渐行渐远,我忙跟上一步。
何少沉默地往暗处走,满身的气息似乎更冷了。
他忽然开口道:“你跟楚远江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啊?”我愣了愣。
何少停下了脚步,回首淡淡地看着我,眉目间看不出一丝情绪。
我笑了笑:“我们从打小关系就铁。”
“你跟他骨子里不一样……”说着何少看了一眼庭院:“他是个爽快人,可到了你这边怎么老推三阻四?”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何少,不是我推脱。我真是啥都不懂,不会外语,规矩也不熟,我怕给您掉链子,多不好。”
何少挑眉:“不会外语,我可以给你配翻译,不懂法律,我可以给你请律师。”
“这点小事,我明白何少解决起来根本不在话下,但关键是我屁事不顶。老外我都认不清谁是谁,他们一个个名字三四截,礼仪风俗啥的我全没接触过……”
“员工主要是华裔。”
“国际上有国际上的规矩,我之前只小打小闹做过乡镇企业,都是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酒赌嫖贿,这些搬这儿那不是笑话么。”
何少微微虚了眼,声音又冷了一分:“我已经说过了,企业不用你管,项目是垄断的,是个人就能赚钱,你只用帮忙盯着运营……”
我有点没词儿了:“何少,您什么人才没见过,您给我这个机会是抬举我,我心里特别感激您。但我从小就没做过这么大的买卖,心里没底……”
何少冷笑了一声:“你别拿那套敷衍我。”
面上一副无奈的模样,只能靠着夜色的遮掩,讪讪地微笑。
我当然知道那矿山是怎么来的,有东西拿捏在他们手上,他们自然能让我趟这浑水。
他们隐在幕后,日后只要出了什么事还不是我顶缸。不过这浑水里的确是有金子,互利互惠,就看趟的人有没有这个胆量捡。
楚远江有,他不在乎手上沾泥;但是我没有,这个浑过我底线了。
“何少……”我有些无措地笑了笑:“跟您说实话,我……还真是胆子小……这是个能赚钱的活儿,您看得起我才叫上我,可我……不敢干。”
何少冷哼了一声:“你还顾忌着林烨?”
“……何少,您话不能这么说。”
“你行啊。”
“不是……那什么,我跟远江都出来了,哪还顾得了他……”
何少冷冷地打量着我。
“呵呵……”我全身被他看得发毛,只好笑。
他收回了探究般的目光,淡淡地道:“真不知道你这性子,怎么能跟楚远江合得来。”
我心下一动,叹了一口气道:“这辈子诚心相待可不容易,我跟他都十几年了。”
何少一怔,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你们一直这么好?”
“也闹翻过,后来和好了。”我小心翼翼地答着。
“为什么?”
努力回想跟楚远江这么多年,脸上的神情也真挚了许多,我轻声道:“既然在一起,总要互相包容……”
第 5 章
一把将楚远江扯出人群,推上车回家,楚远江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尽,眼睛发亮地看我:“怎么了?”
我砰的关了车门,开出了庄园一溜烟上路了。深深吸了口气:“姓熊的跟姓何的一起算计我,想让我管矿场,都他妈用的是偷渡黑户口,当老子不知道。”
楚远江闻言一怔,冷笑了一声:“那也不怕,你过去了把柄还不是在你手上。谁拿捏谁还说不定呢。”
我一脚踩深了油门,楚远江淡淡地道:“你慌什么?这叫什么算计你,这是一起发财。你过去了屁事不管只用拿钱。”
“以后出了事第一个抓的就是我。”说着我顿了一下:“老子已经给他拒了。”
楚远江手搭在车窗边儿一副潇洒的样子,瞥了我一眼:“没胆气的,这就叫火里捞金。”
我皱了眉头:“你说他用我干嘛?那么多人为了钱命都不要,他干嘛不去找那些亡命之徒?”
楚远江慢悠悠地道:“他就是知道你不是亡命之徒才找你。”
我叹了口气:“今晚上神经都紧张出问题了我。”
说着我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他还问了你呢,问咱们为什么一直这么好,你说他问这做什么……”
楚远江也愣了一下,随即会心地笑了:“你有没有听说……”
我皱眉:“谣言你也信?都是烟雾弹,为了遮掩他跟姓熊的来往过密……谁知道下面盖着的是什么东西。”
楚远江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那也不一定是空穴来风。”
“得了吧,你还不知道人的嘴?小道消息能传出花来,还都说咱俩怎么怎么,你以为我刚才没看见啊,聚会上上赶着巴结你的可有好几个漂亮男孩。”
楚远江也笑出声来:“可不是么,我还没来得及澄清,就被你一把拉走了。”
见楚远江气定神闲地笑话我,我不耐烦道:“你说这他妈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所以说,何少那是羡慕。”
我看着路边飞快倒退的景致,内心十分不敢苟同楚远江的话……
何少名何凌。
有传言说,他跟熊爷的关系非比寻常。
谣言纷纷,东拼西凑,总算能让人拼出来个逻辑完整,真实待定的故事。
据说两人是初中同学,何凌从小就是个冷性子,在太子扎堆的学校里,谁也看不起谁,他生人勿近的气场让所有人都止了步,除了熊希亮。
等到大家年纪稍长,懂得要相亲相爱广结善缘的时候,何凌身边已经站不下别人了。
后来熊希亮出了国,结了婚,改了国籍,从此再不叫熊希亮,叫Peter,还用了何凌的一脉关系,发达起来,成了熊爷。
故事挺简单,却又平白让人妄添了许多猜测。
说何凌本便是个冷性子,唯一一个敞了心的,却是图着他家权势去的。何凌也不是傻子,从此对人防备更重了,结果没了一点儿人气。可之前敞开的心却怎么也关不住了,就这么拖了下来。熊希亮那是有家室的人,这么一来二去的,何凌手段倒是更狠了,看谁都觉得人欠了他似地,不过这狠毒只对别人,不对熊希亮。
只是我觉得奇怪,他们每年关联交易那么大的金额,有许多不能用商业规则解释的事情,用一个“情分”做幌子,倒掩了许多引人深思的内幕,到底哪个是台上唱戏的,哪个是看戏的,谁又知道。
“呵,他羡慕我们哪?”我好笑。
楚远江挑眉笑了:“他羡慕,那也是应该的,可惜他羡慕不来。”
到了家,将楚远江扶进门里,他脱了外套径直进了卫生间,蹲在马桶面前,拿了根牙刷就翻肠倒胃地吐了出来。
我站在旁边为他顺气拍背:“原来你也知道不能喝酒……”
他抽抽鼻子,直接将我推出去关上门要洗澡,哗啦啦洗了一半,他伸出一只湿漉漉的脑袋喊道:“军子,给我下碗面,暖暖胃。”
听见隔墙传音时我正下着呢,锅里噌噌的冒热气,拿抹布擦擦手,走到浴室门口靠着门边儿道:“你个浪费粮食的,晚上一顿白吃了。”
说着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哎,你说何少那是羡慕你呢,还是羡慕我呢?”
楚远江的声音参杂在哗啦啦的水声里:“他跟我说过的话总共没超过三句,每次来都要见你,你说呢。”
“他是好奇吧,毕竟我以前跟林烨……”
“你别提姓林的。”
我没词儿了,转身去厨房看面,乘出来装了满满两大碗,楚远江裹着条浴巾□着上身从浴室里出来,灯光下一副好身板。
“你洗澡速度这是见长啊。”
“再不出来面就糊了。”
楚远江在靠桌坐下了,面碗前升腾的朦胧雾气熏得他微微眯了眼:“军子,来,一起吃。”
第 6 章
楚远江提议去爬山的时候,我乐呵呵地答应了。他腿脚虽然不行,但有这份心就好。
“以前腿不好了,就后悔自己之前没走什么路,当时瘫在床上的时候就想,要是有一天能站起来,一定要去爬山。站在高高的地方,看看风景。现在什么都上轨道了,也有了闲心。”
我在地图上找到了附近一座还算是山的地方。说是爬山,其实是开着车绕盘山公路转圈,最后步行的也就一段路。
可这一段路对楚远江也似乎有些勉强,于是我道:“我背你上去?”
他靠在树干上呼哧哧地喘气,光头上出了一层薄汗,眼神直直地盯着山顶的方向,到有那么点狰狞的味道。他一手擦了额前的汗液:“我自己走,你背着我有什么意思?”
好不容易折腾到山顶,没什么巍峨的高度,往下看像是一片长了长草的丘陵,完全没有在悬崖峭壁上“一览众山小”的快乐。
楚远江都快虚脱了,我忙上前去扶住他,他下巴磕在我肩膀上喘气。
伸手抚住他的脊背,不由得想起之前爬过鬼斧神工似的山脉,宗庙殿宇里人头攒动的香客……
我忽然觉得,有点思乡了。
百无聊赖地看着这片不毛之地,楚远江撑开了一点身子,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这辈子值了,一文不名混到现在,还出了国。”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