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南 by 雨天(经典的虐心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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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南 by 雨天(经典的虐心文)-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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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在上海?”我们俩几乎同时问,问完都笑起来。 
      “我们全家都已经搬到上海来了。走之前,我去找过你,伯母都告诉我了。” 
      “喔。” 
      “伯母看起来很伤心。” 
      “你们为什么来上海?” 阿健在这里, 我也不想谈北平。 
      “你知道,北方不安宁, 日本人都驻在北平城外了。 上海有租界,纺纱生意也好作。” 
      “嗯。” 
      “这儿是家里的地址,一定要来。”绮真突然微笑着改用英语:“I get to tell you something about your 
      brother。 ” 
      说罢她起身告辞,我等不及便借口送她,随绮真一起下楼。 
      正是冬季,披着大衣,我和绮真走在上海灰扑扑的里弄里。 
      “延安开始整风运动,前些日子有人来我家,说是核实我哥的背景。” 
      “为什么?” 
      “好象是团职以上的共党都要有档案,要历史清白。”绮真停下,转身看着我,“他们还询问了肖南的事,我妈只说是我哥在圣心中学的同学,没有提你们李家的名字。” 

      “为什么? 这有什么关系,只要他是个革命者,即便是委员长的儿子又有什么关系!” 我愤愤不平。 
      绮真温柔地看着我,“李同, 还是小心为妙。” 



      回到宿舍, 阿健正有一百个问题等着我。 
      “李同,你怎么会认识这么有钱的小姐?她是谁?你们很熟的样子!你也会说英语吗? 在那里学的?” 
      我把他硬是推出门去。“我的馄炖!,” 他拍着门大叫,“嘿,我不问了,李同, 让我吃饭!我还没吃完呢!” 
      我躺在床上, 心乱如麻。 



      长乐门的醉生梦死日复一日,就在我以为自己会醉死在这个灯红酒绿的地方的时候, 我就在人群中看到了父亲。 



      (七) 
      我重新回到了北平。 
      在这个充满了回忆的地方,没有平静的空间。 
      共党正在延安休整,国民政府决定先安内而后攘外,双方都不断在痛骂对方无耻匪类。新一轮围剿即将开始的时候, 
      我决定去陕北找肖南。无论是妈妈的哀求,还是爸爸的怒气, 都不能让我打消念头。十八岁的我,冷酷而执著。 
      在去太原的火车上认识了两个革命青年, 我们结伴同行。走走停停,半个月后,才到陕北。 他们在延安皆有旧识,所以没有经过太多盘查, 
      就有人给我分配了任务。 因为音乐特长, 我被编进了野战军文工团。这正合我意,文工团不参加战斗, 
      配备少量武器,不属于固定编制,轮流为各个驻防部队演出。 
      或许在演出中, 肖南会看到我。 
      我喜欢我的新工作。 开始的时候, 文工团黄团长不以为意地打量我的萨克斯管, 我于是吹奏了一曲《兰花花》, 
      那支在黄土高原上人尽皆知的信天游。萨克斯收敛的忧伤音色折服了大家,陕北出身的女团员杏子跟着哼唱起来。 杏子的声音婉转高亢, 我用乐声衬着她, 
      让她的歌声如同被清风稳稳托住的羽毛,自由自在地在黄土高坡上回响。 
      接下来,这个曲子被定为团里的固定曲目。 
      我不敢明目张胆地打听周文远(肖南的化名),只好被动地等着。一个多月过去了,我还是一无所获。 
      不久, 我们来到了十二师三团的驻地叶集镇。叶集是个小镇,离枣园不过五里之遥,刚刚闹过土地革命, 
      所以街上走来走去的农民大多看着喜气洋洋,但偶然也有个别满脸晦暗惊慌不安的老头, 同志指给我看,说那就是被镇压的地主。我同情地看着, 
      突然想起来肖南的爷爷,一个在沈阳郊外的大地主。爸爸曾经告诉我,在得知肖冠东死讯的时候,那个老人痛不欲生。 
      表演地点在小学校里,战士们兴致勃勃席地坐了黑压压一片,团领导坐在前排。当我和杏子表演完的时候,响起了如雷的掌声。接下来是短剧《举起你的鞭子》, 
      我和杏子鞠躬下台。 
      走到后台,杏子喜气洋洋地递给我一杯水,我笑着接过来,边走边喝。突然间,两个战士迎面而来,表情严肃地挡住了我的去路: 
      “你就是李同吗?” 
      “是的,”我心中暗自打鼓,是肖南的人吗? 
      “跟我们来一趟。”他们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向后拧去,搪瓷缸子掉在地上,水撒了一地。我惊讶地忘记了挣扎。 
      “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 
      “我们怀疑你是奸细。”他们已经利落地把我双手反绑了起来。毛绳嵌进我的手腕,辣辣得疼。 
      他们架着我,不顾周围惊讶的眼睛,把我推进了小学校后院一间破败的空屋。 
      我错愕地望着坐在桌前的两个人。一个是团政委,另一个长着国字脸,我似曾相识。 
      他们让我坐在屋子中间的椅子上。 
      团政委用指节敲着桌子, 眼神犀利地看我。气氛压抑得折磨人。 
      “你就是李同?” 
      “是的。”我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 
      “参加革命多久了?” 
      “一个半月。” 
      “你为什么参加红军?” 
      “我从小就向往革命。” 
      “是吗?” 团政委脸上没有表情。 
      “你认得这位同志吗?黄中非同志,曾经在上海从事地下工作。” 
      我仔细看看国字脸,摇摇头。 
      “那,你熟悉长乐门吗?” 
      我心中猛跳一下,荒唐的日子总会留下痕迹。在记忆中搜索,国字脸似乎曾经出现在舞池里。 
      “是的, 我曾经在那里当乐手。” 
      “那你认识国民党第二十五师师长李政吗?” 
      我心底一阵凉意。 
      “我跟他已经断绝了父子关系。”对不起,爸爸。 
      “是吗?”国字脸开口,声音铿锵如金属撞击,刺我的耳。 
      “可是,就在三个月前,我亲眼看到在霞飞路上,贵少爷和李政坐着汽车,是去火车站?” 
      “——” 
      “你是说,你是个进步青年?“ 
      “是的。” 
      “那你告诉我, 你曾经参加过什么进步活动?” 
      “我,”我犹疑了片刻,确定不会连累到肖南:“我认识北京大学的张文华。当过《赤月》杂志的联络员。” 
      政委和国字脸低声商量。 
      “你是说北大原共产主义小组的张文华? 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1932年的夏天。 他在吗? 他会认得我的。” 
      政委的眼神有些阴冷:“张文华同志已经牺牲了。 就在1932年的夏天。你怎么会不知道?” 
      “那以后,我被我父亲软禁了。” 
      “是吗?可是你难道都没有打听一下同志的下落?” 
      我不说话了。 
      “ 在长乐门那一年里, 我可从没想过你会是一个进步青年。” 国字脸盯着我说,“酗酒和各种人厮混也算你革命的一部分吧。 ” 
      “——”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你好好想想吧,想好了叫我。” 
      政委和国字脸离开了,留我在这个四面透风的小屋里。门口有荷枪的战士晃来晃去。我垂头丧气地坐在角落里, 
      脑子里乱成一团。最后,打定主意,不到最后关头不说出周文远的名字,他们总不能因为我是李政的儿子就把我枪毙。 



      (八) 
      没有人再理会我,大家似乎忘了我,外面走来走去的喧闹声音渐渐平静下来, 门口的岗哨也换了。屋里光线越来越暗,桔红色变成了暗红色,到后来,天完全黑了。 
      麻绳深深地嵌进了肉里,双臂也麻木地失去了知觉。早春三月,月色淡而又淡,漫漫长夜寒风彻骨。我安静地靠在角落里,想家,想肖南。 
      他应该还活着吧。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的身子开始有些不舒服。 
      除了政治上的污点,长乐门还给我留下了另一个要命的后遗症——胃病。当疼痛开始的时候,我意识到我已经一天一夜没吃饭了。抽搐和揪疼不在腹部,却在心口的位置,先是隐隐地,后来突然强烈起来,一阵紧似一阵,渐渐没有了喘息的时候。我头上开始冒出冷汗,尽量蜷起身子缩成一团。好容易挨到了天色大亮的时候,屋门上的锁响了。 

      进来了一个身材粗壮的红军战士,象其他生长在陕北高原上的汉子一样,他黑黑的脸膛晒得两颊发红。 
      他走过来, 闷声不响放在地上一个玉米面的窝窝和一疙瘩咸菜,转身就走。 
      “同志!能不能给我一碗热水!”我嘶哑地叫住他。 
      他站住了, 停了停才转过身来,眼神并不友好。我心里凉下来,怕他转身再走,急急忙忙退而求其次。 
      “同志,可不可以……把绳子解开,我没办法吃饭。” 
      他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气鼓鼓地走过来,抄着浓重的陕北口音,声音不大,却透着仇恨。 
      “你这个得(特)务,你这个……资产阶级的臭公子哥儿,” 
      他别别扭扭地说着那些话,朴素的脸上青筋暴露,“他们说你大是二十五师的师长,对不对?厄(我)兄弟就是跟他们在河北打仗的时候断了一条腿。你个王八蛋归(国)民党” 
      他扭头看了看门口,然后突然飞起一脚,踹在我肋骨上。我闷闷叫了一声扑在地上。 
      他打了我,似乎有些害怕,背着抢急急忙忙地走了。我重新蜷缩起来,脸紧紧贴在冰凉的黄土地上。 
      肖南,我还能见到你吗? 
      到了中午的时候,我已经疼得神志有些迷糊了, 脑子里乱哄哄的,甚至没有听到开锁的声音,直到有人大声地叫我的名字。 
      “李同, 你想清楚了吗?” 
      我抬起头来,是团政委,我张开龟裂的嘴唇,低声道:“求求你,给我一杯热水!我……胃疼。” 
      政委一愣,很不高兴,严厉地说:“李同,你不要装死狗,想要蒙混过关是不可能的。” 
      两个红军战士走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想要把我从地上拉起来。 
      我勉强站起来,却紧接着一阵眩晕,晃了晃就往后摔,“砰”,脊背狠狠地撞在土墙上,又向地上滑下去。 
      这时候,我听见有人大声叫:“副师长!” 
      我身边的战士也挺身敬礼,我只顾着难受,伏在地上,咽口唾沫闭上了眼睛。 
      “报告师长,还没有问出来!”是政委的声音。 
      “有证据说他是奸细吗?” 一个声音问。 
      我打了个哆嗦,抬起眼睛看去。 
      说话的是肖南。他高高的身子站在门口,旁边是团政委和两个荷枪的战士。 
      “他出身反革命家庭, 说自己是进步青……”,政委在说话,脑子里乱哄哄的, 我已经听不清了。尽力抬起上身,我张嘴叫师长,声音却小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突然,肖南扭过脸来。 目光扫过士兵,他看见了我。 



      他骤然眯起了细长深邃的眼睛,放下手里的审讯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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