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梵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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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竹-梵天-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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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为的是看望家人。”独身在外多有不便,若按一般脚程,后天才能到右武卫大营、找几名军士护卫着进皇城,然后就是住在公主府里无限期的等待上意。不过在驿馆里也遇上普通人来搭讪的话,她得考虑不停歇的连夜赶路……就当是送达六百里加急的公文吧!
  “女子单身行走在外,家人就不担心?”徐孝德并非古板不知变通的人,但看着少女的穿着打扮,家中应是有仆从可以使唤。她至少也该带一两名仆妇上路啊!
  “公子,我住的是驿馆,骑的是马匹,走的是官道,还有兵刃傍身,怎么着也比一般路人强些。若是身边带了其他人,反成了累赘。”下级军人难道还带了仆人?能看吗?!倒是他一个斯文男子更易遭抢受骗。
  “那就好!在下不打扰姑娘安歇了……不过,你不觉着如此优美的月色,不宜弹奏过于感伤的曲子吗?”
  原来徐孝德扯了一大通,又回到这!“只是望见半轮明月,想起出远门的父亲罢了!崔某这就回房。”然后门上大闩、刀置手边。天晓得会不会再来其他闯入者,说不定就没这么文绉绉了。
  “那,明早见!”徐孝德此时终于露出温暖的笑容,明白地表达对秀丽佳人的欣赏。
  不是特别俊美,但非常好看的笑容……紫竹稍稍晃神。父亲年轻时,大抵也会有这般的雅俊笑容吧!


第 5 章
  等待。
  由兵部考虑过后转呈给辅国皇子,皇子再按自己的意思考虑是否交由皇上议一下后颁旨。
  因为这是平阳公主的公文,兵部左侍郎亲自拿了去,随后就没有下文。许是厉害干系不大,醉心于皇城里事务的太子并不大感兴趣。朝臣们悄悄在下注:太子殿下到底能将多少名后妃弄到手。而皇上从去年开始就不大理政事,更多的时候在翻新的后宫里宠幸美女们,但年纪大了、雨露不均,引起女人们的怨怼。
  如果不是紫竹有公主在背后撑着,如果不是她每日戎装佩刀、没显出半分娇艳妩媚,早因着自己的脸蛋和门第,挣上个嫔妃或是某位王公的侧室吧!
  
  遥远的地方,暗香盈鼻、锦缎飘飞,丝般音乐阵阵,男女轻声调笑。
  仿若太平盛世。
  慵懒的午后,紫竹施施然地踱出公主府侧门。没有男女主人的府第防卫空虚、一片萧索,只有十来个佣仆懒洋洋地洒扫、做饭,几名侍卫也因无人表功而意兴阑珊。紫竹连腰牌都不必晃,就能轻易进出,真不知是大家太过相信内皇城的守卫,抑或仅仅是懒惰作祟。
  先往崔家走,没想到吃了个闭门羹。镶铁的大门紧锁,敲了半天才有个老仆应了,见是小主人忙请了进去。女主人乘车出门不在,下面的人也不大敢追问去向归期。紫竹不想显出咄咄逼人的腔势——因为对她不利——也就潦草放下礼品,留了封问候的短笺,拂袖而去。
  京城里头没多大变化,只是店家、行人极多,似乎全天下的财富与士人都集中于此。偶然有官家女子骑马通过,其美貌与英姿在人群中造成小小的涟漪。
  脚步不减。紫竹的个头在女子中算是高挑,再加上寻常人不会有的打扮,因此走在街上倒无甚麻烦打扰。
  前面的巷子不是十分宽大,但附近的宅子多为将领所居,来往和巡逻的士兵不少,沉重的长枪与喋血的弯刀令百姓望而却步。
  没理会路过士兵的疑惑目光,紫竹凭着记忆里的描述,走近一户宅院。
  大门居然是敞开的!外面可以一眼望到厅堂。宽敞的前院有一排兵刃架子,条石铺就的地面坑坑洼洼,还有两个小娃娃坐在地上玩弄一只……大铁锤!
  紫竹脑袋一热,蹬、蹬、蹬冲进门,把两只肮脏小鬼一手一个地拎开。“小子!不要命了!这东西等你们十六岁以后再来玩!”那时死活自负,没人会同情!
  
  “哪里闯进来的小贼——”突兀的女性怒吼突然成了欣喜的尖叫。“杜蜜儿!!宝贝儿!!”
  紫竹被随之的一串回纥语和大堆吐谷浑的粗鲁方言弄得耳朵发疼。很久未听到这种亲切的方言,而且是她母亲讲的。
  “阿娘,我回京城送信,顺便来看看。”
  “有礼物吗?”
  “……有!”她少少的俸禄都舍不得用,都买了边疆集市上交易的高价香料和其他小玩意。母亲就喜欢这些。
  “宝贝儿!!”阿史娜并不介意女儿送她烂叶子还是破罐子,只要是东西就行。“这是你弟弟。别摆个丑脸,他们是你亲弟弟!”
  两个邋遢小鬼与她同父同母,可不能保证就一定会亲近啊!皇家的烂帐她也见识过,普通人会吃惊的事情她早习以为常……“别!”警告得太晚,两双泥巴小爪子已经巴上她唯一可以见人的觐见衣服,让她气极地挥掌就拍向两只招摇的小屁股。
  顿时一片大乱。
  等进了高墙之外的内院,紫竹冷下神智。这地方戒备森严,不但没有女眷全是士兵,而且高墙是新砌的,与原来的矮墙颜色不一致,一条明显的界限刺眼得很。
  “怎么回事?”她想问的是:有暗杀吗?可总不至于唐突至此。
  阿史娜爽朗的笑开,“有不长眼的想除掉你阿爹咯!”
  “辽东和平了?”他不是派往东边?怎么在京城?!
  “不,哪会!勉强和东边的族长们谈妥。这一任和下一任的皇帝都不会先对他们用兵,每年还给赏赐和女人。我说啊,崔安之这个使臣做得不赖呢!不然你爹很难说能不能活着回来保护唐王。”
  南方战事几乎是一帆风顺,一些叛军即使自立为王还封了年号,可天兵阵仗一摆开,就开始众叛亲离,所以唐王的军队损伤不大就胜利班师回朝,前后不过一年,其余的交有得力部将处置。
  真正的威胁还是在京畿周围,和新朝的内部。
  “是……因为唐王?”紫竹皱紧了眉。
  “哼!他讨厌假惺惺的太子。”虽然那小子比几个弟弟都俊俏得多,但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对了,我这里对外都称你是我娘家的亲戚,我不是中原人,他们要找人对质也不容易。反正,杜蜜儿,如果实在等不到回音就干脆回公主大军里去,那儿最安全不过。啊!来吃点我做的新菜!”阿史娜想起来比什劳子军国大事更重要的一件事情,“你阿爹不大喜欢吃蜜烤的羊腿,说太甜……你来尝尝!这本来就是越甜越好吃嘛!”
  紫竹被母亲一点不在乎的戒心微微震动。她,已经习惯了惊心动魄的生活,不是吗?连担忧都没半点!她膝下尚有两个幼子,她就不害怕?!
  吃一口羊腿,确实不错,那就当打打牙祭,拼命吃、死命吃!她可有快一年没吃上好食料了。“阿娘,”紫竹此时才放下少年军官装模作样的冷峻,口齿不清道:“有麻烦,就把你男人扔在京城,到这来。我在关内的小镇上有间房子住,那里有大批军眷,算是安全的。”
  当然,两个女人都清楚,如果太子占据上风,那么尉迟家的老少一个也逃不了。
  “我说好吃吧!”
  “嗯!确实好吃!”
  以后才会发生的事情,且等以后再去伤神罢!
  半个时辰以后,当家的派人送口信:留在唐王府里值夜。
  阿史娜等报信的走了,恨恨地用方言诅咒着:“我要宰了太子那招摇的小子!”
  紫竹只问,“这情形已经很久了吗?”
  阿史娜,这位天性乐观、倔强的女人,居然叹气!“最近越来越麻烦了。两边你打我、我打你,不就是为了皇帝的位子!”她越说越气愤。幸好不是用中原话,不然可能就招祸了。
  “够了!阿娘,谁不知这是怎么一档事,房里骂骂男人可以,出门就不行了!”紫竹打断她,几乎是无情的。
  “……我知道,一向知道!也知道他为什么抛下我们母女两个……杜蜜儿,知道他做甚不向崔家讨回亲生女儿吗?就是因为他做的差事太危险,不是替这个大王杀人,就是为那个王爷打仗。”
  室内一片冷清。
  紫竹艰难开口,“我、喜欢跟着父亲,他教了我许多东西,也把我像儿子一样抚养长大,才能有今天的地位……要告诉阿爹啊,如果他不和弟弟们多多相处,小家伙们会忘了他的。”然后叫别的男人“父亲”。
  女儿,究竟贴心!即使用的法子过于僵硬。“我明白!”可胸中的浊气,不吐不快。“等过阵子定了再说罢!有回京的机会不妨来瞧瞧老娘死了没。”
  紫竹摇头。这“老娘”哪!除了风韵犹存的容貌,真的不适合贵族人家。“他……阿爹他,对你好吗?”
  千百年来,女人家求的也只这一句话。
  “不错!真的,虽然经常不在家,总比以前不知生死好。何况我还生了两个小子和你一个大闺女,他连纳妾的借口也没有!”这是阿史娜最得意的地方。
  看来不必为母亲担什么心,因为她根本没心!紫竹好笑,“我得回去了,规矩还是要守的。”
  初掌灯的时分,看不太清楚脸面,也不特别晚得令人起疑。正是走人的的好时间!阿史娜这些年来看得多、听得多,所以点头:“不留你了。回去罢!”
  母亲也没送出门,一切看上去想是不轻不重的平民亲属来访。
  回到公主府中、自己暂居的屋子时,紫竹才落下泪。
  月下窗边,缓缓弹奏的俱是心酸。
  
  * * *
  
  苇泽关的主楼终于修缮完毕,准予地方长年驻军屯边的诏书也下了——这是紫竹苦等一个多月,没有好书看、没有好菜吃,不由恼火地一趟趟跑兵部的结果。上边的老少爷们都认识这张俊俏但不大高兴的脸蛋子。
  于是,一道可有可无的诏书就落到紫竹手中。
  “真好!还以为得等上半年,或者我亲自回一趟京才能办成。”公主喜形于色。
  紫竹很想横眉竖目。但一转念,公主是让她回家看看才给了这归期不定的差事,别的人要么已没有可惦记的人,要么想回去也没得回。就当白白得来的大假罢!
  “他们是看在公主的面子上。何况我一个女子天天往那边跑,让他们脸上无光。”她尚未有足够的官位,又无公主的信函,无法直接见到任何一位辅国皇子,所能做的也不过就是在外围晃荡。
  “真是麻烦。可我又不想为了小事去找哪位哥哥……”
  屯兵是小事?紫竹不敢多言,但心里不以为然。这些皇孙贵族的轻重之分,与平民百姓的果然不一样!
  沉重的甲胄与刀鞘摩擦,发出轻轻的哗哗声。秋天的白日,有时艳阳高挂、相当炎热,但早晚时分却冷得人直打机灵。
  刚回关城,住进主楼分配给女官的单间,紧挨着公主的寝室,她与秀华一人一边,当两个忠心卫士。
  房间狭小,但从石砌小窗看出去,可以望见关下的青绿的山麓和飞溅的山泉!
  工匠们都认为,工事的坚固当然重要,可是,公主的住处必得用心讨好!连带着她们这些近身女官武士也因而得福。
  每天早晨起床,可以听到清冽的水声、看到壮观的景致,戊边的苦楚和简陋的生活都能一扫而空。
  “听到你弄出的声响,怎么,在练剑?”秀华一头长发披散肩头,有些迷蒙的大眼溢着娇媚。 
  未梳妆却别有风情的女人!紫竹怀疑地想,这名同伴已快二十,五品职官家的嫡出次女,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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