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佾磊把醉到两万五的崔晓蕊揽在身侧,抓回她胡乱挥出的两只小爪子,“周佾磊,我是崔晓蕊的哥哥。”
哥哥?孙季雨收回进攻的姿势,视线在他身上溜达了一圈。“我不知道她还有个哥哥。”他就是蕊蕊口中的周佾磊?原来他是她哥哥啊……混球侦探社,两千块钱连这个都查不到。
“回去说话。”周佾磊面无表情地绕过她,径直穿越逐渐散去的松散人群。他没兴趣成为焦点,也相当肯定晓晓不喜欢出名。
顿顿脚,孙季雨追上去,“那个,我们只是喝了一点酒。”她悄悄观察他的脸色解释着,伸出手想要帮忙搀扶瘫痪的女生,却被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格开。
“她不会喝酒。”冬日的声音,诉说着满腔不耐的责备。
啧,这位大哥的面色真不好,“对不起,我不知道,下次不会了。”在心里撇撇嘴,孙季雨为自己的霉运喊冤。真衰啊,竟然让蕊蕊的大哥讨厌了。诶,不过……“你这是上哪儿啊?”怎么往学校的对头方向走?“不是回宿舍吗?”
周佾磊停下脚步,低头拉平崔晓蕊被晚风掀起的衣角,“我在那边的社区里租了套房子,我明天再给她送到学校来。”
在校外留宿?她皱起眉,“你通知她妈妈了吗?虽然你是她哥,但还是跟阿姨说一下合适点吧。”蕊蕊是她带出来的,若是出了什么事麻烦就大了去了。
明白她的小心谨慎,周佾磊点点头,说出一串号码,“打过去,她爸爸会跟你说。”
孙季雨二话不说就掏出手机拨号,通线之后果然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应答声。一阵哎哎啊啊之后,她终于放心地对他挥挥手:“明天十点,北楼一8的班会,记得让蕊蕊准时报到。”
搂紧直往下出溜的崔晓蕊,周佾磊转身向背而行。
傍晚完全降临了,路灯的光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在那片片撒散的柔和光亮里,两人黏在一起的身影缓缓行进,像紧密的依偎,更像是亲密绵长的扶持。第五章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小书包。
夏日天长,太阳早早就露出了那张贱贱的大脸,恬不知耻地散发着轰隆隆的热度。被金色晨光笼罩的W社区里一片静谧,只有物业公司饲养的一群鸽子照例飞来飞去咕噜噜叫着,无限开心地模仿天下太平的颂歌。“咕噜噜,咕噜噜,咕噜噜噜噜……”
“啊——讨厌!!”A座1505房的卧室里,传出一声抓狂的尖叫,“有谁能来把它们宰了做乳鸽,我倒贴他钱!!”
终于醒了。周佾磊慢悠悠地晃进卧室,靠在墙上闲适地看着床上那个披头散发不断抓挠被单的女生。瞧瞧她那副德行,满脸戾气却又抓不到对象宣泄怒气,像一只被逗弄急了马上要挠人的猫——小的时候他被那种不识逗的动物抓花过脸。
“刷牙洗脸去吧,早饭快凉了。”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他对上她怔愣的表情,“怎么了?”
“……诶,这是哪儿啊?”崔晓蕊睁大眼环视四周,大脑停摆了几秒,才发现自己所处非地。这么明亮的屋子,不是家,也不会是宿舍吧——周佾磊在的地方,不会是宿舍……“啊——你怎么会在这儿!!”惊声尖叫,她条件反射地把枕头摔过去。
男人,而且是烂男人闯进了她睡觉的地方!!
“这是我租的房子,”周佾磊接住软趴趴的枕头,瞪了她一眼,“你昨天喝酒烂醉不起,是我给你接回来的。”
喝酒?她微闭上眼,把昨晚的行为倒带。……哦,对哦,是喝酒了,然后……就不知道了。这么说,她抬眼瞄了下拢窗帘的周佾磊,这么说还是他好心咯……啧。“你可以给我送回宿舍。”她才不要他假好心。
“你说什么?”小小声的嘟哝被顺风耳听去,他转过头,面色严厉,“要是满身酒气回宿舍,同学怎么看你?一个刚上大学就学人家喝酒撒酒疯的女生?别给我丢脸了!”
头一次听到他这么厉害地说她,崔晓蕊当即抚额愣住。
昨日是第一次沾酒,刚刚起床的她本就有点头晕;加上对环境还没有调适好,就被劈头盖脸地拽过来一通斥责,她心里的委屈理所当然地点点急速飙升——于是啪嗒啪嗒,大颗大颗的泪珠就这么溜溜地顺着红扑扑的脸颊滚下来。
为突如其来的眼泪愣了下,周佾磊以为她是不堪自责而掉泪,于是缓下脸色,好声好气地拿过面纸坐在床边给她擦眼泪,“哭什么,知道错就行了,不用哭,啊。”
泪眼朦胧的崔晓蕊不可思议地转过头看他。这烂人,以为她在检讨啊……
“别哭了别哭了,”看到她微微张着嘴难过地看自己,周佾磊为那颗又滑下来的眼泪揪了下心,“晓晓乖,不哭了,我给你……我给你买好吃的。”想了半天,才从记忆里挖出仅有一次安慰人的记忆,对象还是个被他碰倒积木而嚎啕大哭的小孩。
噗哧一声,崔晓蕊笑出来,近距离地喷了他满手口水。拜托,他以为哄孩子吗,还“买好吃的”,有够白痴的烂人!“哈哈哈哈……”大笑出声,鼻涕好无辜地喷到某人的衬衫上。斜眼瞄到自己鼻腔的杰作,她笑得更形嚣张。哈哈哈哈,烂人,让你推开我,用鼻涕糊你四位数的名牌!哼,不要以为她没在记恨!
“疯丫头。”看她又哭又笑的,周佾磊总算塌下心来,也没空计较自己衣服上的痕迹。用力刮一下她的鼻头,他站起身,“都八点半了,赶紧洗脸去吧,都是油。”张开手,刮她鼻子的手指上果然油光锃亮。
“知道啦。”再怎么闹,崔晓蕊多少还记得表示下自己身为女生的那点点羞惭,“出去出去,我换衣——糟了,我的衣服都在寝室里呢!”死了死了,难道让她穿着身上这身皱巴巴脏兮兮的衣服上学去吗?今天十点有班会呢。
“你在爸那边的衣服我给你带来了,”他指指白色的衣柜,“那个衣柜就是给你准备的,别忘了换衣服之前先洗个澡。”
留下嘱咐,他走出卧室带上门。能带来的他都带来了,应该没有什么遗落掉的……万一要有,再买吧。
看着窗台边上那个带抽屉的新衣柜,跪坐在床上的崔晓蕊久久转不回视线。不期然间,鼻头竟然酸起来,连带着眼眶也热热的了。
揉揉眼跳下床过去打开衣柜,她看到了自己的衣服——全部是他给她买的,也是她一件也没带回自己家的——有秩有序地挂在横杠上,整整齐齐,连衣架的颜色都是清一色的嫩黄色。诶,他真是的,怎么连她逛商场时说的那句“还是黄色的衣架好看”都执行得这么彻底……什么呀,又哭,哭哭哭,就知道哭!
她不可自抑地骂着自己,一边狠狠地擦眼泪一边扒下自己梅干一样的衣裙,然后小心地挑出精织纯绵的白色短袖衣和手描兰花的裙子,抹着眼泪鼻涕抱着它们跑进卧室里的洗手间。
筒子楼的住宿环境让崔晓蕊在这一年多来练就了一身快速洗澡的本领,于是十分钟之后便洗完了澡。马马虎虎擦擦头发,她走进客厅,正好看到周佾磊蹲在厅里的墙角忙活着。
“炸鸡蛋在桌子上,牛奶在微波炉里,赶紧拿出来吃吧。”他没回头,注意力集中在难以固定的电话线上。
乖乖拿出牛奶,崔晓蕊坐在小圆桌上吃着,眼睛还不忘来来去去环视房间。嗯,客厅比卧室宽敞些,墙角放了一个书桌,书桌旁是一张单人床……床!?
“嗝……咳、咳咳咳……”由于倒抽口气,口腔里那枚粉粉的蛋黄便顺势糊住了她的嗓子眼。
听那声音就知道噎得她够呛。周佾磊长叹,起身走到圆桌旁拍顺她的后背,“快,赶紧喝口牛奶……嗨,其实你不用于心不忍,千万别愧疚你吃饭我干活的事。”他摇摇头,万分善解人意。
“嗟,我干嘛于心不忍,该你愧疚才对。”灌进半杯牛奶,崔晓蕊终于能够表达不平,“鸡蛋炸成一团焦皮包团粉,没告你变相谋杀算不错了!”
“行了,快吃吧。吃完把头擦干,咱们还得走去学校呢,五分钟的路程。”盯着她不情不愿地吃完剩下的黑色焦皮边边,他收走餐盘。
“哎哎……”她捧着牛奶追上去,“为什么客厅还有一张床?”顿了顿,她看着他弓着腰在洗手台上刷盘子,“是……给我准备的吗?”她,可以这样设想吗?
“哦,不是你的。”沉稳的声音,像钉锤般打破她潜藏的希冀。而在那一瞬间,她几乎为心头划过的一道利痕而痛呼出声。原来,还是不行啊……
周佾磊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为那攒成一个对勾的双眉再次叹气,“卧室的那床是你的,外面的那张是我睡的。”嗯,效果显著,阴转晴了,还不错没给他哭出来。……不过,她的心眼也太小了点吧。
利眼下面无藏事,崔晓蕊知道自己心思被看破了,不好意思地把马克杯放到池子里,“诶,那我,那我擦头发去了啊。”
“我把这房子租了,以后也方便一点。”他拿起杯子抹洗涤灵,“夏天学校洗澡人很多,你肯定挤不过人家。”陈述着自己的想法,周佾磊直觉认为她并不会很喜欢宿舍生活,“而且到考试的时候,有自己的地方也能安静念书。”
“嗯,”崔晓蕊低头,捋着自己的湿发挤水珠玩儿,“那我怎么跟我妈说啊,要是我在外面住,她怎么也不放心。”妈妈一向紧张她,决然不会同意她外宿的。更何况、更何况是和乔阿姨的儿子。
“让爸爸去说吧,”冲净杯子放回橱柜里,他擦干手推着她出了厨房,“要是实在不行,就先别说了。”夹在分开的父母中间,他知道她的难为。
沉默良久,崔晓蕊抬头,接过他递过来的干毛巾擦拭头发。“好吧,那,以后这就有我的地盘了,”吐口气,她对他露出一抹笑,“虽然说这个有点多余,但是还是要谢谢你,哥。”
周佾磊扯扯嘴角,摇摇头。她说的,真是多余的话。
“哎,蕊蕊,昨天那个人是你哥啊?”走在从教室回宿舍的路上,孙季雨优雅地撕扯着羊肉串,还一嘴二用地发问。亏她还在宿舍等了半天,结果开班会的时候却发现蕊蕊早坐在教室里了。而且季风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竟然到现在还没出现,害她一个人面对这么多状况。
“嗯。”崔晓蕊拿着包话梅肉嚼着,为那倒牙的酸味皱了脸。
“崔晓蕊,你还有哥哥住附近啊?”与她们并排而行的短发女孩常雅好奇地问道,她们都是一个寝室的,昨天没见崔晓蕊住宿舍,于是未免对这位室友有几分好奇。
“他和我同岁,也是咱们学校的,医学院的学生。”崔晓蕊解释,没打算做什么隐瞒。反正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况且她也不认为隐瞒得住——她敏锐的第六感预感到周佾磊那人肯定会成为他们院系的锋芒,与其到那时候再戳穿他们的关系惹得一身腥,倒不如现在就坦白说�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