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不懂,但是妳能和我说,我只是希望妳不要把自己陷入死胡同。」他抚上她微微颤抖的双手。
她忍不住缩了缩身子,逃离他温暖的掌心,冷冷的开口,「你该高兴才对,如果我没有放弃爸爸留下的诊所,如果我没有把诊所关了,现在我根本不可能和你一块在这里。」
「是啊!我该庆幸妳的胆小与逃避,也该高兴因为妳的退却和不安让我有机会把妳带走,但是我不希望妳后悔。」不容她再次逃避,他紧紧拉着她的双手,「就算现在妳不再逃避心里的伤,当妳愿意正视自己的恐惧而打算离开这里时,也许我会难过,会不舍,会想尽办法阻止妳离开,但是又为妳感到高兴。」
于沐净退缩的看着他,他严肃的脸庞,温柔的眼眸,当他望着她时,眼底的柔情和宠溺,她不是瞧不见,只是这种对她包容的眼神,在知道她曾经因为救不了两条人命,又不敢报警时,会不会改变?他会不会嫌恶她?会不会看轻她?会不会后悔竟然成为她的丈夫?
「你一点也不清楚,我到底发生什么事……」她的身子颤抖,眼底的恐慌愈来愈深。
「如果妳愿意,我可以当妳的听众,我愿意让妳在……」
「我害死了两个人。」幽幽冷冷的吐露事实,她闭上眼,水液缓缓的自微颤的眼睫浮出。
一时之间,李誉失去声音,眼底充满迷惑和惊愕。
「那是一个才十五、十六岁的女孩……她的父母在我值夜班的时候,带着自己的女儿出现在我的诊所里。」于沐净的语气充满自责与悔痛,无力的跌坐在地上,感觉身子变得好冷。「女孩怀有七个月的身孕,可是她后悔自己作出的决定,后悔自己有孩子,所以吞药自杀……我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的诊所被利用来替这些未成年女孩看诊的事……也不知道原来有人在我的诊所里做出非法勾当……」
「沐净,这不是……」
「但是那女孩后悔了,她不想把自己的孩子卖给别人,却不知道应该如何解决,所以她……她在吞药后和自己的父母联络……我眼睁睁的看着女孩死去,却无能为力救她,我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孩子死去,却……知道吗?当我得到她父母的首肯替她动手术时,孩子……那个孩子连出生在这世界的机会都没有,她死了……」
「这不是妳的错,妳知道的。」
「我不知道。」于沐净缓缓的睁开眼,眼神黯淡无光,却彷佛能清晰的看到女孩无助的低泣,以及那动也不动的婴孩的景象……「我只知道身为诊所的负责人,我却没有管好医生的行为;我只知道那个女孩的父母为了保护她的名誉,不让她死去,成为街坊邻居谈论的对象,我……我接受他们的请求,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警方……呵……说好听是接受他们的要求,事实上呢?你知道吗?其实我也害怕,我怕自己再也不能成为医生,我怕诊所在我的手上毁了,我为了自己的私心,隐瞒所有的事,我甚至在知道诊所内的医生做出违法的勾当后,只选择将诊所关闭……你知道我这么做将间接害了多少人吗?」
她是自私的,是胆小的,是无能为力的,有什么资格再成为医生?她连面对即将为人母的产妇的勇气都没有,又怎么能陪着一块迎接新生命的诞生?
「沐净,妳忘了当初那个为了接下父亲的诊所,为了继续经营诊所工作的妳所做的那件荒唐事了吗?妳忘了自己热爱工作,可以为了得到它,和才见面十二次的男人求婚的事了吗?妳忘了自己当初的勇气和决心?妳忘了自己义无反顾的冲劲?」李誉用力将她拉起来,一起坐下,双手捧着她的脸庞,逼得她无神的眸子与他相对。「我不能说妳完全无错,但是……如果只是因为这样,就让妳的意志与勇气全被打散了,那么我只能说,妳真的太没有用了。」
于沐净沉黯的眸子闪了闪,仍然逃避的垂下头。
「如果犯下这些错,而不正视,妳不觉得就是在伤害那个死去的女孩和孩子吗?女孩虽然做错了事,赔上自己和孩子的命,但是至少在她死前愿意面对、承认自己的不该,她的行为是错的,她得到的结果也不对,不过她比妳有勇气,她和她的父母联系了,不是吗?而妳呢?一味的怪罪自己,一味的认为是自己的错,一味的将所有的事都揽在身上,这又是对了?」
她依旧抗拒着,不愿意抬起头。
李誉发狠的捧高她的脸,让她的视线再次和他相对。「妳没有报警举发一切的事,妳会害怕,这是人之常情,我知道妳怕什么,也知道妳不想伤害谁,那又如何?现在的妳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因为妳已经不在那里了,妳不用把别人的对错放在自己的身上,就算妳想打电话举发,妳想和警方告密那些事,我都支持妳,重点是,妳必须先振作起来,必须面对自己的错误行为。」
就算是他,不也曾经伤了无数条人命?当他在集训所内时,做过哪些可怕的勾当,如果她知道了,是不是也会像放弃她自己一样,连他也放弃了?
「我不能告诉妳,我不曾做错,但是我也很自私,我告诉自己,过去错误的事已经发生了,无法挽回,现在的我只想做对得起自己的事,至于以往曾有过让人后悔的事,我选择摆在心中,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从此不能再做相同的错事。」他低下头,轻吻她的唇瓣。「我不要求妳马上克服,但是至少恢复成充满勇气的女人,那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惜向我求婚,让我当时吓坏了的勇敢女人。」
看着面带笑容,眼底毫无鄙夷的他,于沐净承认不安的心得到松懈,至少她知道他并没有看轻她,又或……对她无法释怀,她也知道他在安慰她。
有了这项认知,她感激的露出微笑,试图佯装毫不在乎的态度,瞪着他。「我哪有向你求婚?」
「妳没有吗?」她目露凶光的样子令他的微笑加大。
「当然没有,我那时只是告诉你,我需要一个丈夫才来婚友社,而你是我选择的对象。」
「妳问我,能不能娶妳?」他强调。
「我是问你,不是向你求婚。」
「问我就是求婚,你能不能娶我和妳愿不愿意嫁给我,这不是同样的说词吗?男人对女人求婚是这么说的,那么女人向男人求婚,这种说法也没有错。」
「错,错在心境上。」
「心境上?」李誉的口气突然变得有些冷冽和危险。
可惜于沐净没发现,只是努力想要辩解自己向他求婚一事,努力想要推翻自己差点变成那个跪下来向男人求婚的女人。「如果那时你无法娶我,我会请婚友社再帮我配对另一个男人,也会在确定对方人品不错,不难相处后,对他询问同样的问题。」
对,所以她才不是和他求婚,而是对他询问,就像要不要吃这个东西、要不要买那个东西、要不要搭那辆车是同样的道理。
「也就是说,当初妳不管遇上的是谁,只要能看、不会太碍眼,妳都会开口问对方要不要和妳成为夫妻?」李誉缓缓的站起身,双手交抱在胸前,居高临下的瞪着她。
「对!所以我不是和你求婚。」她很强调这一点的。
「很好。」
「很好?」
「于沐净,妳不知道一句简单的话会让人受伤吗?我告诉妳当初对妳的看法是什么。」他的表情很不爽,而且非常不高兴。「第一次见到妳,我只觉得妳是个看起来很严肃、不好相处的女人,但是见过几次面后,我发现妳是个可爱又严肃的女人,因为妳的严肃是手足无措的假象,当妳感到慌张紧张时,会故作冷静,面无表情,不过妳没有发现自己很容易脸红,连耳根子都会跟着发红,那时我觉得妳很可爱。」
老实说,于沐净不懂,为什么会和他谈到结婚与求婚的问题?明明先前正说着令她感到伤痛的问题,而他……是了,她突然理解了。
他用自己的方式让她跳离沉痛的哀伤,他为了不让她陷入难过中,故意提了个会让她激烈反驳的话题来刺激她。
其实这就是他安慰人的方式,他不太会说甜言蜜语,而这些日子所说的那些话都是故作不正经的逗她,实质上的他对她很好,只是不太会表达情感,就像现在他正在整修的那间诊所……
脑中突然闪过什么,她恍然大悟。
「因为妳的可爱,让我忍不住多留意妳,我是认真的想和妳交往下去,和妳有个结果,可是没想到妳竟然在我们见第十二次面时要求结婚。」李誉的口气很凶,火气也愈来愈大。「妳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妳的要求吗?因为我知道,如果不答应妳,我和妳之间就没有机会,妳一定会放弃我,再寻找下一个目标。」
于沐净傻傻愣愣的看着眼前生气的男人。
他对她的了解其实比她认为的还要多,他怕她有一天为了想继续诊所的工作而离开,所以为了留下她,在这里建立另一间诊所……
他希望让她在这里找到家的根,所以想用自己与这里的生活留下她,让她感觉自己与这里从此密不可分?
从她来到这里开始,他让她在很短的时间内融入了这里的生活,虽然有时对她来说仍然别扭,但至少他真正在努力。
想想那些他的家人,想想他们三不五时出现在她的身边与她谈话、与她闲聊,想想他们总是把她当做家人一般热络又热情的举动……他其实为了她而努力的付出。
「结果妳竟然可以这么残忍的为了一个小小的事情否认对我的感觉?好,不是妳向我求婚就不是,反正是我傻,在与妳认识,与妳见面十二次,听到妳想要我娶妳而径自感到愉快,又发现其实自己对妳有感觉,对妳有感情而高兴的答应妳的要求,是我笨得彻底,原来我只是妳乱枪打鸟选择的对象,就算不是我,妳也无所谓,是吧!那就当我一时闪了眼,竟然为无情的妳而心动。」李誉的口气很受伤,从来不知道有哪一个女人能伤害他,让他感到心痛。
但是现在,恭喜了,他终于找到一个懂得残忍的伤他的心的女人!
「李誉……」于沐净忍不住红了脸,虽然知道他生气了,也知道自己是一时心直口快,应该和他道歉,但是……急促的心跳令她的思绪变得混乱,因喜悦而混乱。
她和他之间,真的有很多话是需要摊开来说清楚的。
至少有一件事她必须和他承认,在第一眼见到他时,她就有了一种希望,希望他能成为自己的丈夫,而且脑海里曾经响起一个小小的声音,告诉她,就是他了,如果可以,她希望他能与自己走一辈子。
「现在妳就好好的继续待在这里,得意我这个傻瓜竟然为了妳而有了稳定下来,成为某人一辈子丈夫的决心和想法,我这个被乱枪打到的笨鸟要去忙了。」李誉发现不爽已经淹没所有的情绪,哼了一声,径自转身,往大门冲去。
他要离开,马上消失在她的眼前,因为他不敢保证自己继续待在她的眼前,会不会一时失去理智,把她抓起来,狠狠的掐死她。
这个无情无义、狠毒残忍的女人,竟然伤了他的心。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