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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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之门-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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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近就在私立学校遇到麻烦。”他说,“迟到了,影响很不好,估计中心那里的工作保不住。” 
                  “哦?”潘好奇地问了一句,“哪个学校?” 
                  “迎才。” 

                  “娘娘”说沈航是傻人有傻福,一到关键时刻总有贵人接着,从不会摔地上。他本来还觉得“娘娘”装神仙!听到迎才的潘主任是潘的父亲的时候,沈航开始佩服“娘娘”的能掐会算了。沈航暂时忘了苏辉,只觉得这工作能保住就是大成果。虽然潘不太能理解,这么一般的工作,一般的薪水有什么值得留恋,可沈航觉得这么离开多遗憾?感觉象是犯了错误被开除,面子上也说不过去。况且他从小到大,自己争取到的东西不多,这工作怎么也是自己找的,做好了,保住了,也会觉得有成就感。下车前,他挠挠头,问潘: 

                  “你爸爸喜欢什么?要贿赂也得有目录啊!” 
                  潘把在门口的药房买的退烧药塞给他,只嘱咐他好好休息,别操心。沈航有些不好意思,怎么说也是在帮忙,总得有点表示吧?于是建议,要不请他吃吨饭吧?潘依旧好脾气的笑: 

                  “要请的话,请我就好!老头子不吃外面的东西。” 
                  这么挑剔?沈航冲潘挥手道别,要不我再想想,欠着人情总是不好。默默地上了楼,开门的时候还想: 
                  “说不好他也搞不定呢!跟家里出了柜的人,他爹铁定不买他的帐。” 
                  这么想着,又觉得前途灰暗起来。 

                  刚进屋,特快送来一个巨大的包裹,市内的地址,竟是苏辉寄来的。 



                  第十章 

                  看到包裹最上面叠的那件夹克的时候,沈航的心象是给某根不老实的手指,轻轻地挠了挠,痒痒的,又带出某种冲动。那是十六岁的时候,父母回国给他带的一件皮夹克,咖啡色,软软的。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就按照西方十六岁少年的尺寸买了。沈航穿在身上又肥又大,袖子尤其长,抬头时,他看见***眼睛红了。好在后来长得快,十八岁的时候终于合了身。苏辉打趣说, 

                  “人家是量体裁衣,你相反,是按照那夹克的尺寸长,不过穿着挺好看,怎显得你这么长啊?” 
                  “那叫高!”沈航翻他一白眼,“将来我死了,一定穿着这件夹克下葬。” 
                  “现在都火葬,谁准你占用土地来着?” 
                  “那就连它一起烧了吧!” 
                  苏辉踢了他一脚,“有完没完?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你都祸害成精了,死什么死呀?” 
                  沈航没反驳,他觉得苏辉特别怕死,连谈也不敢,真是贪生怕死之徒。可还是粘乎上去,挤在一张沙发上,那是冬天的下午,暖气很足,阳光让人昏昏欲睡……原来,以为早已遗忘的过去,每一天,依旧记得那么清楚。 


                  出走那天,没找到这件夹克,还一直耿耿于怀,这家伙还算有点觉悟,知道物归原主的道理。沈航把自己的这件衣服拎出来,好象刚刚做过保养,闻起来有股新鲜皮革的味道。继续往下看,竟都是苏辉的衣服!这人搞什么?难道装错了?怎么把他自己的一堆衣服都邮了过来?沈航一时脑子转不过来,也猜不出苏辉玩什么把戏,翻了一通,也没发现什么新鲜有趣,又或者值钱的东西,于是扔去一边不理。 


                  第二天,中心教学主任打开电话,说“迎才”那里的问题已经解决了,表示不用再担心,但也要吸取教训,不能再迟到。沈航心里如释重负,看来潘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人,竟然真给他摆平了,也偷偷发誓,第二天要上早班的话,前一晚再不喝酒了,呃,喝也不能喝太多,就这样。 


                  翻出潘的号码,打电话向他道谢,响了好多声才接听,旁边还有人在说笑。 
                  “我在打高尔夫球,没听见电话响。”潘解释说,似乎从噪音处挪开,电话里只有他清楚的声音,“那不是什么大事,不用谢我,我跟爸爸说,你是我男朋友,一家人了。” 

                  “啊?”沈航的嘴张得能吞个蛤蟆,“我……我是……你……的什么?” 
                  对面爆发出一阵笑声,却又什么也没说,吓得沈航连忙确定: 
                  “你不是认真的吧?喂!那我宁愿不要工作了!” 
                  见他似乎急了,潘才叹了口气,缓缓说, 
                  “你这人真是好话赖话真话假话都听不出的么?” 
                  “对呀!所以你别在我面前装幽默,我听不懂!” 
                  “好,好,好,我刚才说的是玩笑话,别当真。反正学校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本来就不是大问题,不就是迟到么?顶多跟学生道歉一下就好。你知道学校的那些什么主任都是那样,拿着鸡毛当令箭,小事也要弄大了。” 

                  “你爸爸也是那样的人啊?” 
                  “嗯,差不多。朋友叫我了,改天聊吧!” 
                  “那好,我得好好感谢你,改天,”沈航想了想, “请你吃碗面线吧!” 
                  没想到潘立刻说,“我认识的北方人可都挺大方的,你怎么这么小气?一碗面线才三块。” 
                  “哦,你还挑啊?” 鱼翅鲍鱼我是请不起,沈航再狠了狠心,“那我给你加份花生汤。” 
                  “对嘛!这菜色就显得丰富多了!” 
                  潘说笑了一句,便匆忙挂了线。沈航把电话放回去,心想,我也是开玩笑么,怎么好请你吃那么便宜的?你不一样没听出来?真是的,还笑话我。既然这样,就请你吃三块钱的面线配花生汤好了。省了。 


                  中心的主任这次格外小心,把沈航早上的课都排给别人,他的都是下午跟晚上的,这下倒算因祸得福,再不用起早了。其实,沈航这人没什么架子,性情随和,平时也总是笑眯眯,在学生当中是非常受欢迎的。而且他穿上衬衫,西裤去企业做培训的时候,更加显得仪表堂堂,外形的出众还是给他赢得了不少机会,很多口译的工作也都点名要他去,外块渐渐多了。 


                  晚上有时候去“夏之门”,也没怎么看到潘,欠他的那顿面线一直也没机会请。唐鸣说,潘最近在忙订单,没怎么过来。沈航知道潘是做小工艺品出口的,圣诞节前夕是出口旺季,才会这么忙吧?一个人喝酒也没意思,想着有段时间没跟“娘娘”联系,于是拨了个电话给他。“娘娘”听见他声音挺高兴的,显然心情不错,问他过得怎么样?沈航把近期的情况说了,一切都听顺利的,日子过得平淡无奇。娘娘说着说着,谈到了苏辉: 

                  “是不是真的呀?他说跟你分了。” 
                  “嗯,他同意了。” 
                  “你信啊?” 
                  “信什么?” 
                  “他同意分手呀!就他对你那宝贝劲儿,能舍得分?” 
                  “宝贝个屁呀!成天欺负我!分了!他答应得还挺爽快。”沈航没提自己无意答应的那个不平等条约,却想起苏辉扔了一大堆衣服在他那里,“他大概是气糊涂了,寄了一大包他的衣服给我。衣服太大,裤子太长,我又穿不了。” 

                  “内裤呢?”“娘娘”说,“尺寸合适你不?” 
                  说完了极没风度地笑了没完没了,沈航气得恨不得把电话摔在他脸上。忽然笑声停了,挺认真地说,“苏辉最近有麻烦啊!他家从北京来人查他了。” 

                  “啊?”沈航知道苏辉跟北京的家人一向不怎么来往,“娘娘”这么一说,他心中一震,“查什么呀?” 
                  “他哥好象来查他公司,他姐负责给他介绍对象。上次那个大胸部的听说吹了,没成。” 
                  跟“娘娘”讲完电话,沈航没心思在“夏之门”逗留,趁着公车还没停,往家赶。站台上只有他一个人,风从大湖上吹来,带着水气,打在后背上,冰凉一片。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苏辉那个倒霉的。 


                  他从小跟爷爷奶奶长大,与北京的一家显得生疏。他跟他爸也合不来,见面就是吵架,有时他爸还会动手,打到他挂彩。苏辉又是几个孩子最象他爸的,不仅长得象,连那身倔脾气也象,碰在一起就是灾难。后来渐渐地,他爸爸过年也不回来看他,假期也不接他去北京小住,避免见面,倒也少了争端,双方也就认可这种和平共处的方法。苏辉跟家里并没有出柜,但他家里人也知道得差不多,他们也不鼓励苏辉坦白,反正只好话不说破,一切还可以正常进行。而这次忽然来人查他,倒是为了什么呢?难道他家里这几年太极打够了,要采取行动了么? 


                  都分手了,他好他坏,关我屁事?可沈航难以抑制乱七八糟的情绪,心里堵得难受。探头等得有些不耐烦,正寻思着公车怎么还没来?夜色里一辆熟悉的马自达缓慢停下来。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沈航倒没推辞,坐上去,问潘,“你不是跟踪我吧?怎么这么巧?” 
                  对这种分不清算坦白还是取笑的谈话,潘也不知该哭该笑,只无奈地说: 
                  “我去岛外的工厂检查赶单的情况,回来经过唐鸣那里,他说你刚走。我估计你肯定坐公车,就开过来碰运气。” 
                  “说运气,也是我有运气啊,省了两块钱公车钱,这样吧,加到请你吃饭的预算里,除了面线和花生汤,你还可以再点两块钱。” 
                  “哎呀,那我得仔细想想,等我想好了告诉你吧!”夜间路面开阔,车子开得有些快,广播是巨无聊的点歌,潘打破沉默说,“打过高尔夫球么?” 

                  沈航摇头,“好玩么?” 
                  “我挺喜欢的,改天带你去试试。” 
                  “行!你教我的时候耐心点儿,我这人不喜欢批评。” 
                  别跟苏辉一样,学不会就骂我笨。骂人不揭短,我真笨也不准你那么说!沈航的脑袋象中了咒,转着弯地又勾苏辉那头去了。心里想着,在逃王子终于要给抓回宫殿去坐牢了!活该! 


                  潘知道沈航第二天就没有课,便约下午来接他。沈航心里嘀咕着,怎么我的课程表你比我背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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