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说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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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说远行-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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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来。'
  
  上了岸,游君远跟在狐的身后走进了树林,他没想过这狐会对他不利,不知为何他就是这样觉得。穿过一片矮树林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游君远被眼前的景象吸引。
  
  比他还要高一些、茂密的树上缀满了紫红色的果实,游君远一步步走过去,抬起头下意识地伸出手,却还有些距离。有些失望的时候,突然看见树叶和细长的树枝开始晃动,那小小的果实摇了几下便坠落下来。
  '快找东西接着。'
  
  游君远看着狐站立着,用前爪抱住不算粗的树干不停地摇着。
  
  逗趣的模样让笑容再次回到脸上,游君远立刻脱下被太阳烤干的褂子,在树下跑动着接着果实。
  
  没一会,白色的褂子上已经满满的都是熟透了的果实。他小心翼翼地将褂子放在地上,等着狐过来一起吃。
  
  '快吃吧。'狐的声音里多了一些宠溺,它坐在一边,一动不动地盯着游君远。
  
  咽了下口水,游君远伸手取了一个仔细观察,这果实的模样很眼熟,在很小的时候似乎吃过,但是记忆中是白色的果实,而这个却是紫红色。
  
  “……这果子叫什么名?”游君远终于忍不住开口,虽然他不知道这狐能不能听的懂。
  
  '紫桑葚。很甜的。'
  
  吃惊只是一瞬间,游君远的心思此时已被这果实的名字吸引,他心中默念了几遍,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桑葚丢进嘴里。瞬间特殊的甜味扩散开去,浓郁的果汁滑入喉中。
  忍不住拿起果实一颗颗放进嘴里,游君远吃得手上胳膊上都沾满了紫色的汁液,但他已管不了那么多,只想感觉那无与伦比的香甜。
  
  堆起的小山渐渐平了下去,游君远满足地叹了口气,抚了抚已然鼓起的肚子。
  '你的伤是怎么回事?'狐突然的询问让游君远本已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他低头,发现胸口有不少瘀痕,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捂住,但是狐却先他一步,走上前伸出舌为他舔舐。
  
  温热湿润的舌抚平了他的疼痛,就想吃入肚中的桑葚一般让游君远觉得甜甜的,狐的询问他没有回答,他不想用那些污糟的回忆来破坏此时被抚慰的时刻。
  
  “……我想把剩下的带回去。”等狐离开后,游君远小声地开口。虽然他今天受了伤,可是这些美味香甜的果实却抚慰了他,所以他想把这些带回去给哥……忍不住抿唇,游君远突然觉得连这时候都在意着哥哥的自己真的还是小孩子。
  
  '当然,要不再接一些吧。'狐提议,那双乌黑的眸子中似乎带了一丝笑意。
  
  游君远摇摇头,这些已经够了,接太多他怕回去的路上会挤烂,那就太浪费了。
  
  “那个……谢谢你。”游君远犹豫了一下,向着狐开口。
  
  狐楞了一下后再次走上前,温柔地用身体摩挲他。
  
  '孩子,要坚强……'
  
  温柔的动作和话语瞬间让游君远有想哭的冲动,在泪水忍不住滑落之时,红狐伸出舌为他轻轻舐去。看着红狐清澈的眼底,他突然觉得就算自己是狐之子又如何?
  
  乡邻们的辱骂、暴行与这狐的温情相比,哪个才是真正的野兽?那些披着人皮的野兽难道不是更加残酷无情?回想起泼在自己身上腥臭的血水与不停砸在身上的石头,游君远背后一阵恶寒,他伸出手紧紧抱住了眼前的狐。
  
  努力回忆刚才咽入喉间的香甜,想要用它去压抑住涌上来的苦涩。游君远突然又有了一件想不通的事情,哥为什么不带他离开!随便去哪,就算到山林里隐居,每天吃这样的野果,也比在受人欺辱强百倍啊!
  
  就在游君远闷头沉思时,红狐幽幽开了口。
  
  '跟我来。'低声说完,红狐便上了岸抖抖身子跑进树林。游君远慌忙抓起装了桑葚的褂子起身,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心想着狐是不是会带他去更好玩的地方,以排解他心中的苦痛。
  
  然而喘着气跟了很久,游君远却发现他们到了村里的一户人家的后院。正在疑惑时,便看见那只狐跳入篱笆,将饲养的鸡鸭一只只撕扯开。鲜血沾染在红狐的毛皮上,却竟丝毫不觉突兀。
  
  游君远倒抽了一口气,而就在这时,一小儿推开柴门走了进来,他下意识地捂住口抑住尖叫,只见红狐扑上去咬住那小儿的脖子,鲜血喷溅出来,那刺眼的红让他有些晕眩。
  
  不敢再看下去,游君远捂住嘴逃也似地转身跑开,激烈的心跳让他的嗓子间干渴难耐。觉得震惊的同时心底深处竟然还有丝兴奋,不知为何,萦绕在他心间的那片乌云似乎又散去了少许。
  
                  第 6 章
  在进入家门的时候,那母狐的眼突然在脑中闪现,熟悉却又陌生的,游君远摇摇头,将出现的念头甩到一边。刚关上门转身,右脸突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
  
  “我不是叫你待在家么?”游随行冷着脸怒道。
  
  “哥……”游君远咬了咬下唇,抬起头对上哥哥愤怒的眼睛。“我、我知道错了,这是给你……”摊开手中的衣服,因奔跑挤压而变成一团的糊状的桑葚让游君远有些无措,而下一刻,游随行却从他手中抢过桑葚狠狠地摔到了一旁。
  
  啪,那团紫黑色的液体喷溅在黄|色的土墙上,形成了一片乌黑的痕迹,直愣愣地瞪视着那团痕迹,游君远觉得之前看到的五彩水花,藏在绿色之间的紫色,那抹努力摇晃着树枝的火红都渐渐被那污色所沾染所覆盖。
  
  他颤抖着唇,他只是想让哥也尝尝那丝甜蜜的滋味,但为什么……
  '孩子,要坚强'
  
  游君远握紧拳头,对,他要坚强,他要和哥说清楚。强迫自己转过头对视上那双盛怒的眼。游君远觉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哥……我、我已经知道了,爹、爹是被娘杀死的对不?我们是狐妖……”话还未说完,又狠狠地挨了一耳光,口中散开的血腥味让他想哭,心中和脑中的那团乌云逐渐扩大,在溪水中的愤怒的感觉再次席卷了全身,让他不住地颤抖着。
  
  “听他们放屁!我们是人!爹是得瘟疫死的!”游随行咬牙切齿地低吼。
  
  “可、可我能听懂狐语……”话音刚落游君远又被打了一个耳光。
  
  “你是人,不是那种不知所谓的畜生!明白了么?”
  
  “可是……”啪,又一下。
  
  “你傻的?还是听不懂话?”游随行的语调一下子冷了下来,连视线都冰冷地让人害怕。
  
  几个耳光让游君远头晕脑胀,口中传来的血腥味让他震惊,从脚底窜起的怒意让他忍不住全身颤抖,这算什么?难道哥连句话都不让他说?
  
  下一刻游君远被抓住胳膊,被使劲地往屋子里拖。他拼命地挣扎,被抓住的地方传来连骨头都快要被捏碎了的痛,那个让他崇拜尊敬的哥哥此时俨然变成了一个暴君!
  
  “放开我!我不要待在里了!我要走!”游君远挥动着手臂,不停绕抓着束缚住他的的手大喊,随便去哪!他要离开这个成了暴君连实话都不对他说的哥哥!他要离开这个家!心痛到无以复加,脑子也混乱到一团糟,但他只知道一件事,街上那些人的辱骂,和哥哥莫名的暴力在他心中留下的伤痕,只要留在这,总有一天会慢慢腐烂化脓。
  
  “走?你走到哪去?什么都不会的你要怎么养活自己?”游随行慢慢逼近,冷哼道。
  
  这冷漠的的话语又给了游君远狠狠的一击,那时常问自己的问题此时成了真,哥……果然是这么想他的,明明是三伏天,但身体却冷的透彻,冷到连心脏都冰冻起来,牙关不停地打颤,游君远逞强地张口:“随便去哪!只要离开这里,当个狐我也愿……唔!”
  
  下一刻游君远眼冒金光地坐倒在了地上,突来的一巴掌打得他让右耳嗡嗡作响,游君远捂着脸突然想笑,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要遭到这样的对待?
  
  “作为一个人,你竟然想当畜生!好,我就让你常常当畜生的滋味!”游随行突然露出凶狠的表情,眼中的那抹恶意让游君远僵直了身体。他一把游君远抗在肩上,不顾他的踢打挣扎,去到了后院的柴房。用脚掀开地上厚重的木板,游随行顺着梯子爬了下去。
  
  “放开我!”不顾游君远发了疯似的挣扎抓咬,游随行将他扔到地窖一角的铺着薄褥的草席上,头也不回地快速爬了上去。
  
  “等、等等!”回过神的游君远四处张望了下,发现自己正处在阴暗潮冷的地窖中,他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全身一个激灵!冲上去刚好抓住了游随行想要抽走的梯子角。
  
  “哥!你要干吗?放我出去!”游君远拼命地拽住梯子,可是没两下,一股巨大的力量便将梯子抽走,坚硬地木头撞在他的鼻子上,剧
  烈的疼痛让他俯下身子。
  
  啪,头顶的光亮被木板盖住,地窖中立刻昏暗了下来的。从疼痛中回过神,游君远抬头看着从一条细缝中洒下的光线,心如刀割。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把他关在这里?
  
  游君远转头看了看地窖,他从不知道家里还有这种地方。狭窄的地窖一角铺着草席床铺,旁边还有一盏油灯、一个瓷碗、一个夜壶,另一个角落是原本在伙房的水缸……
  
  突然像是被点醒,游君远瞪大眼睛,谁家的地窖会收拾的如此干净?震惊到连声音都发不出,这些摆在面前的用品意味着……意味着什么?游君远脑子被搅成一团,他瘫坐在地上干笑起来,是不是说……游随行早就准备把他关在这里了?
  
  呵笑声干涩到几乎发不出,任凭眼泪滑落,突然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尊敬哥哥,为什么会再次次被冷落被忽视后还毅然地追逐着那个的背影。游君远现在只是想笑,可他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笑什么。
  
  “……去死吧!你们都去死!”
  
  被羞辱咒骂,被打的景象一次次在脑中闪现,堵在胸口的那股气化作语言从干哑的喉间滑出,不知为何却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游君远原本剔透的心此时已被污色浸染,在他还没来得及明白心底那丝暧昧的,偶尔让他心痛的感情是什么的时候,便被更加激烈的情感所席卷。让他全身沸腾的愤怒和恨意取代了别的感情占据了他的心间。
  
  游君远边笑骂边蜷缩到墙角的床铺上。嗓子火辣辣的疼,一呼吸都能听见嘶嘶的声响,右耳的嗡声也愈发严重,在呼吸恢复平静的同时,游君远也陷入了沉睡。
  
  梦中是刺眼炫目的阳光和蝉鸣。
  小小的手上满是鲜红。不知为何喉间有些干渴,伸出舌头舔了舔,似乎那干渴消去了不少。
  低下头,地上是一只全身染血的小雀,像是被那抹红吸引,再次伸出手时,身体被猛地拉开。
  入眼的是幼年时的哥哥。
  【忘记这件事!听了没!君远,要忘记……】
  不停地重复着忘记的沙哑声音让他点头,他会乖乖听话。
  只是他不明白,哥哥的脸为什么如同梦中的阳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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