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了不止一圈。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经历了这样的煎熬,谁能支撑得住?但徐森却没有倒下,他的脸依然平静。铁青的脸色,布满血丝的眼睛,但浑身上下凛冽的寒气让所有安慰劝导的话都哽在喉咙,无法说出口。
Trcy从巴黎赶来,哭得晕了过去,她把一个箱子交给了徐森,连夜回了巴黎。谁都以为徐森回先走,因为留在这个地方,留在没有喜欢的人的地方,每一分钟都是折磨。
但徐森就这样折磨着自己,夕阳下他的背影无比萧索,却又无比坚强。
崔允灿记得自己就这麽陪他站到了第二个天明。
徐森按着熟悉的路线回家,lid在门口等着他。徐森进了屋,客厅茶几上那口箱子有些碍眼。他走过去抚摸了一下,就又收回手来。
放在这里整整一个礼拜,他终究没有勇气去看里面是甚麽。
Trcy告诉他,这是淼淼在银行保险箱里存的东西,每一次都是拜托trcy去放,他自己从没去看过。徐森不知道里面是甚麽,他潜意识里不是不好奇,而更多的是惧怕。
怕甚麽?潘多拉的盒子。
徐森把手收回来,进厨房开了一个狗罐头给lid,蹲下来摸它的毛:〃lid,我们出去玩吧,你想去哪儿呢?淼淼。。。和我说过怕你得抑郁症。〃
Lid抬头叫了一声,就又低头吃着。徐森失笑:〃你也不喜欢出去麽?真是甚麽人养甚麽狗。。。〃
话音未落,lid突然跑进客厅跳上茶几,把那口箱子撞到地上。没有锁的箱子翻开来,滚出一堆信件。徐森皱眉起身过去,看到每一封信上面都有编号,却没有其他。
不知道谁写的,也不知要寄到甚麽地方去。
徐森把信翻过来,信都没有封口。
徐森看着信,低头再看看lid,它温顺的跳上沙发躺下,眼神温柔。徐森叹口气,捧起信来坐到沙发上,按着序号开始看。
。。。哥,你好麽?我想给你写信,想告诉你一些事情,但又不敢寄给你,如果哪天我有足够的勇气了,也许我会亲手把信交给你。
徐森把信放回信封,脸上有一丝苦笑。
。。。哥,我到巴黎了。这里的东西虽然好吃,但我想念你做的红茶。。。这里的落日倒是很美,可惜你不在。。。
。。。哥,今天我收到录取通知了,我真高兴,你怎麽替我庆祝呢?算了,只要你记得我就好了。。。
。。。哥,今天下雨,一下雨我就觉得像回到伦敦,回到你还在我身边的时候。但是我觉得自己很虚假,你从来就不属于我,又怎麽谈不在我身边呢?想得太入神了,我摔了一跤,膝盖很疼,还好没有伤到手。。。
。。。哥,今天胃好疼,没有吃东西。我画的全是你的脸,可惜你看不见。。。
。。。哥,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你不知道的。。。
徐森闭上眼睛,心里堵得难受。他顺着看下去,看到了最近的几封,是淼淼已经回伦敦之后写的。他展开信纸,手不自觉的在颤抖。
。。。我该怎麽形容自己呢?夙愿得偿?我该高兴的,我确实是高兴的,我想我可以飞上天去了,但是我很害怕,我真的得到你了麽,哥?。。。
。。。哥,我喜欢看你工作,你戴眼镜好看极了。我要一辈子跟着你。。。
。。。哥,我生病了,很重的病,但是我不能告诉你,我怎麽能告诉你呢?我不想成为你的阻碍,我只要跟着你就好了,我想我是爱你的。爱情是甚麽呢?爱情就是情与欲,是快乐和享受。我很享受,我很快乐,我在经历爱情。。。。
。。。哥,我很不想那样说,但是当面我说不出口。我告诉trcy把这些交给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用觉得没有人爱你,我在爱着你,永远爱着你,哪怕我。。。也是爱你的。所以如果我真的怎麽了,你也不要哭,真的不需要哭,我只需要看到你在笑就够了。记得要笑。
徐森颤抖着拿起信件里夹的几张画稿,有一幅是自己很年轻的时候画过的。如果不是下面自己歪歪扭扭的名字,他大概也认不出是自己的作品。还有几张是淼淼画的自己。侧面的,后脑的,微笑的,皱眉的,沉睡的。
徐森抚摸着画面,有一种刻骨的悲凉渗透进来。他的害怕和孤单,是如何被淼淼看透的,他不知道,以后也无法去问。淼淼留给他的,比这一堆信件和画稿要多得多。
但是淼淼,为甚麽要在你离开我之后,我才知道自己爱你呢?但是淼淼,为甚麽要在你离开我之后,我才想爱你更多呢?
Lid爬过来,温存的躺在徐森腿上。徐森用手捂住脸很久,身体无声的颤抖着。很久之后才用低沉的声音说:〃lid,我们去旅行吧。〃
第四十一章 fathomless
时间的魔法其实很简单,就是坚定不移的往前溜走。不管人们注意与否,它始终默默的前进。带走了一切,又留下了所有。
时间对于每个人的意义不尽相同。有的人渴求时间停住,有那麽多的事情在等待,去年的花香还没有散去就已经到了今年夏天,昨夜的眼泪还没有流完就已经看到天明。有的人盼望时间快走,明天的舞会还在等待今天的筵席怎麽不散,今生的幸福已完来世的快活已经预支。对于时间的想念和怨对,不过是某个时刻的心态。人们就是这样折磨自己,看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再来自怨自艾。
崔允灿没有这个空闲来感叹,他是很忙的。现在他平均一天睡不到四个小时。他曾经一周内接拍了四个广告三个MV,还在两个电视剧中友情出演了几集。细腻的东方面孔冲击着欧洲市场,看惯了高鼻深目性感暴露的观众欢迎雅致淡定的新人。综艺节目抢着预约他,娱乐杂志都想专访他。崔允灿有点不能适应自己红了,他也不太明白红究竟意味着甚麽。他只知道每天工作工作再工作,没有时间和精力出门逛街,没有时间和兴趣朋友聊天,也许原因是他没有朋友,也许是因为新的剧集还没看。他的fans给他建了网站,他去看过,每天留言板和论坛上的话让他觉得温暖。但他仍然感到逐渐清晰的寂寞和孤单,不明所以的疲倦笼罩身体,他感到困惑。他唯一明确的事只是知道目前自己有点钱,奶奶的病情稳定下来,允惠的学费也有了着落,他安心不少。
崔允灿始终通过白兰拒绝接拍电影,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等待甚麽,还是在履行甚麽,只是自己就是这样做了。仿佛不这样做,对不起的就是自己。公司开始安排他接受声乐训练,想把他作为全方位艺人推出,活动上的日程一个接一个还不会冲突,他不能不佩服那些人。
六月时carl和白兰的恋情曝光了,被公司的同事敲诈了一顿海鲜。七月Marty的特效得了个甚麽奖,八月physe改行做了创作人,九月gloof自己拍了个DV准备参展。人来人往,人往人来,公司里永远熙熙攘攘,也永远安静平和。有时候凌晨回敏浩哥的山海屋喝杯酒,打烊后走出门去看见那盏路灯,眼睛里还是想流泪。
生活这样热闹而忙碌,每个人的道路清晰明白,但是大叔,你究竟去了哪里?
崔允灿坐在flank的办公室:〃我拒绝。〃
Flank耸耸肩:〃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问问理由麽?〃
〃没有理由,只是我不愿意而已。〃崔允灿面无表情,假装没有看到白兰冲他挤眼睛。
〃不愿意也是理由,我可以问为甚麽不愿意麽?〃flank笑眯眯的。
崔允灿略略皱眉:〃我不想拍电影。〃
〃你满足于肥皂剧了?〃flank示意他喝咖啡。
崔允灿没有动:〃我觉得现在自己的能力还不足以出演电影。〃
Flank的手指慢慢顺着咖啡杯的边缘滑动:〃是因为片酬麽?公司可以帮你协商调整。〃
〃不,跟钱没有关系。〃
〃既然跟钱没有关系,那为甚麽要和钱作对呢?〃flank呵呵的笑,〃演艺圈竞争这麽激烈,如果心存侥幸,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崔允灿猛地抬起头来看着他:〃甚麽意思?〃
〃没甚麽意思。〃flank挑挑眉毛。
崔允灿皱眉要说话,白兰按住他的手:〃flank,我会再和崔聊一聊。〃
〃这也好。〃flank并不坚持,只是志得意满的笑了一下。他的笑容看来奸诈狡猾,让崔允灿很不舒服,他迅速起身告辞,白兰跟了出去。
Flank笑呵呵的看着办公室门合上了:〃很有趣的孩子,不是麽?〃
〃是,的确有趣,所以我喜欢他。〃有人从内侧门走出来。
〃可他似乎讨厌你。〃flank转过身去看着他。
〃如果不喜欢又怎麽会讨厌呢?〃那人轻轻的笑,有丝隐隐的无奈。
〃孔,你为甚麽不和他说清楚呢?〃flank耸耸肩。
〃因为我还没有还清你的情。〃孔侑谦恭的回答着,帮他添上咖啡。
〃你已经帮我挣了很多钱。〃flank笑呵呵的接过杯子,〃我并不喜欢男人。〃
〃是,所以我知道我以前错了。〃孔侑恭敬的回答着。
Flank点点头:〃但是我很喜欢你,孔侑。〃
孔侑愣了一下抬起头来,flank哈哈大笑:〃你不要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的能力。你自然是很漂亮的,但我只当你是下属,是公司的好编剧,你大可放开心胸。〃
孔侑苦笑:〃我想得开,只是有些人想不开。〃
〃这个不需要你担心,时间会帮我们作出选择。〃flank靠着椅背,〃我帮助你,不全是因为喜欢你,还在于你能为公司创造更多的财富。〃
〃是,我知道了。以前我的误会如果让您不愉快了,真是抱歉。〃孔侑深深鞠个躬,出门去了。
Flank看着他合上门,不由想到第一次遇见孔侑的情景。
Flank不是同性恋者,但朋友中不乏其人。偶尔一起相约去私人会所喝一杯,看看表演也没甚麽不可以。生活谈不上糜烂,只是小心的游走在放纵与肆情的边缘。整个世界都是混乱的,人太清醒不是好事。同流不合污,自己知道自己是甚麽、要甚麽就足够了。
那是个阴冷的十二月,一整天都是冷风瑟瑟。已经快到凌晨,透过落地窗望得见树叶已经落光,室内的壁炉跳动着温存的火焰,香槟酒又拿来了一箱,客人们玩乐的兴头正在高涨。Flank拿着一杯酒歪在最边缘的椅子上,注视着舞池里亲密的人群。旁边的几个朋友早已经拉了看中的男孩子上到二楼,他没有兴趣,只是想喝完这一杯就离场。
酒会的主人把孔侑带到他面前的时候,flank承认自己是愣神了。神秘的东方人,看不出年纪的美丽。很白的皮肤,也许是因为久不见阳光。细长的眼睛,也许就因为习惯挑眉看人。Flank没有作声,任凭他把自己带上二楼的空房,看着他脱完自己的衣服。
不可否认,他有一幅好身材,但flank对他没有兴趣。他感兴趣的是,这样一个人为甚麽会在这里。孔侑无疑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他停下这些举动过去倒了杯酒,问他想不想先聊天。
Flank耸耸肩,点头示意他继续。并不是甚麽新鲜的桥段,还不如大片来的惊心动魄。但在平淡口吻的述说下,平添了一种难言的张力。他对孔侑的故事并不感兴趣,对他的遭遇表达了礼貌的同情,对他的境况致以适度的问候。他知道孔侑隐瞒了很多,因为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股隐藏的火焰在燃烧。
然后他们接吻。
没有谁提议这样做,只是不约而同的把手握在一起。他贡献自己的嘴唇,像一只放在祭台上的羔羊,闭起眼睛来等待屠杀。Flank没有闭上眼睛,他在暗色的壁灯下端详这个韩国人。他抚摸他的脸颊,耳朵和手臂,轻柔得让自己都感到奇怪。
他们拥抱着彼此,整个晚上没有分开,但是他们没有Zuo爱,一次都没有。直到天亮离开。
他们之后见过很多次,酒会的主人开玩笑问他是不是爱上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