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湛见他听进了自己的话,不由更是高兴。眼看著太阳慢慢落了下去,天色渐渐转暗,忽见远处三三两两的亮起几盏灯火,他忽然笑道:“无非,看,夜市开始点灯了,我们要加快脚步才行。”
凤无非的精神也不由为之一振,再如何心计深沈,他也终究是个16岁的孩子,何况还是和自己最喜欢的人在一起,不由随著凤湛飞跑起来,不过一刻功夫,两人已站在了夜市的入口,极目望去,只见虽是还未起更,里面却早已熙熙攘攘,笑语欢声鼎沸,的确是热闹无比。
第六章
两人一路行来,只见摊位众多,吃的玩的用的,各式各样的东西应有尽有,凤湛经常出宫,还不觉得什麽,凤无非却是半步宫门也没出过,因此看什麽都觉得稀奇有趣,一路上,就听他开怀笑个不停,出众的相貌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目。
凤湛见他如此尽兴,也不由觉得欣慰,这件事若被凤凛知道,後果并不是好收拾的,可他却全然不顾,忽见凤无非转过头来,指著一个兵器摊位上的一把长剑道:“大哥你看,那支剑好长,做的也很好看呢。”
凤湛拿过来一瞧,不由失笑,暗道终究是小孩子心性,这剑并没有什麽出奇之处,不过就是做工闪亮了一些,都是些吸引少年的玩意儿,但他见凤无非擎著剑左右舞动,看样子十分的喜欢,便呵呵笑道:“无非既然锺意它,为兄就买下来送你吧,你知道我向来粗心大意,从来也没送过你什麽东西,这剑很粗糙,送你玩个新鲜罢了。”说完果然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喜出望外的摊主。
凤无非的武功虽非绝顶,却也不俗,依他的眼光,哪里能看得起这种玩物,之所以做出那幅样子,不过是让凤湛以为他真是孩子心性,不去提防自己罢了,凤湛要送他,他也没怎麽放在心上,只是听到他後来的几句话,心中感动喜欢,唇边流露出真诚的笑意,欣然道:“那就多谢大哥了。”此时的他怎麽也没料到,就是这麽把不被自己放在心上的玩具剑,却成为日後心灵上的唯一慰藉。
不觉又走了半刻锺,凤无非见路边的小摊上有卖各种吃食,便嚷著肚子饿,凤湛笑道:“我可不敢让你随便吃东西,一旦也坏了肚子,让人一问就问出来了。这样吧,我们到另一家去吃,那家我常去,东西干净。“说完拉著他的手在人群中艰难穿梭著。
凤无非定定看著那只拉著自己的厚大手掌,心中忽然就莫名的悸动起来,其实他知道凤湛不过是怕两人走散,但在自己心里却有了另一层意思,不觉面红耳热,旋即又想起自己包藏祸心的种种,又觉伤感非常,暗叹造化弄人,将来若能成功,固然夙愿得偿,可结局究竟又会怎样?自己遗臭万年倒是不在乎,他只怕在意的那个人会因此而恨他入骨。即使用爱做理由,背叛就是背叛,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
正胡思乱想,忽听凤湛说道:“到了。这家的老板虽然爱财如命,为我所不齿,不过这里的东西却真的是独一无二,只怕在皇宫里,你也吃不到这样的风味呢。”说完高声喊道:“老板,把你的拿手小吃都做几道端上来。”
凤无非打量了一下四周,在这里吃东西的人果然十分之多,而且香气四溢,勾得自己更是食指大动,再有面前的心上人正含笑看著自己,一时间就有些呆了,心道:“若能日後和大哥过这样的生活,皇位权利,我还有什麽不能抛弃的?只可惜这想法太美好,美好到连老天爷都不会允许。所以大哥还是太子,我还是用装傻来骗取信任,谋夺皇位的奸诈皇子。唉,无所谓了,只要能让我……能让我得到眼前这个人,什麽样的牺牲也都是值得的。”
不一会儿,热腾腾的小吃就端了上来,什麽炒田螺,白肉血肠,粉蒸肉,最令人叫绝的是竟还有几味在京城难得吃到的南方小吃,像什麽虾饺,烧卖了。惹得凤无非啧啧称奇,风卷残云一般将诸多吃食都划进了肚子里,险些动不了。
凤湛看著吃饱喝足小猪般背靠在椅子上直哼哼的三弟,更加觉得可亲可爱,扶起他来道:“走吧,还想赖在这里不成?”两人这才结帐离去。
凤湛本想著既出来了,索性就让弟弟玩个够,凤无非却有另外一番心思,走走停停看看,心中有一个计划逐渐成形,兄弟两个一直玩到二更天,凤无非方道:“皇兄,我们也玩的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一直将凤无非送到城门,凤湛悄悄的道:“你就用金令进去吧,我还得回郊外装一宿。”说完就要离去,忽觉袖子一紧,回头一看,原来是凤无非拉著他,目中流露出千般不舍,依恋唤道:“大哥。”
凤湛只觉心头一暖,险险就要带他到郊外,幸好及时恢复理智,笑著搂过他道:“傻孩子,大哥明日一大早就回来,必定去探望你,玩了半天,你也累了,早些睡吧。”说完放开他道:“我先走,你去叫城门吧。”
凤无非失望的收回手,良久方沈声道:“既如此,那皇兄保重。我先回去了。”
凤湛本来心情甚好,被他这声皇兄却叫的心一沈,怔忡半刻,方挥手道:“我走了,你也快回去吧。”
凤无非望著他很快的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再也忍不住,鼻子一酸,两行清泪顺著脸颊流了下来。
第七章
一转身叫开门,凤无非顺利的通过守卫,待回到自己的寝宫里,脸上的泪也早已风干。翠烟一直在等他,见他回来,忙要收拾东西让他沐浴,然後收拾床铺给他安寝。
凤无非沐浴过後,只觉神清气爽,对翠烟道:“你去泡一杯茶来,我还不困,要想些事情。”
翠烟答应著去了,这里凤无非来到旁边的静室,只见画中的高贵妇人眉目宛然,心中只觉一阵抽痛,静静点燃一支清香插在鼎炉里,他轻轻的说道:“母亲,孩儿……就要为你报仇了,你……你高兴麽?”
翠烟泡茶回来,只听到他这一句话,身形募的一僵:终於……终於要发动了吗?心底有些沈重,人为什麽总是要去企求更多的东西,这样的平静难道不好吗?
凤无非转身出来,正好看到她在沈思,他微微一笑:“放心,我只是大致有了个轮廓,离计划的展开和发动还早得很。怎麽,你在担心谁?”
翠烟静静将茶放在桌上,轻声道:“翠烟孤身一人,又有什麽可担心的?只是殿下,难道您一点都不担心吗?”
凤无非慵懒的啜了一口茶:“哦,说来听听。”
翠烟直直的望向他,她从未用这种眼光直视过自己的主人,因为太清楚这种眼光所能带来的後果,可是这一次,她决定做最後的一次努力,面前的主人是值得她如此牺牲的。
“殿下难道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如意算盘落空吗?您要做的只是为了得到原本不属於您的东西,可是殿下也知道吧,以伤害换来的绝不会是爱,就像当年的陛下与莲妃娘娘一样,更何况……何况即使您确实让计划成功了,难道就不怕结局是您承受不了的结果吗?”
狭长的凤眼眯起,那是危险的前兆:“翠烟,你知道这番话意味的是什麽吗?”
翠烟坦然不惧的看著他:“知道,意味著死……和对殿下的最後一片忠诚。”
凤无非专注的盯著面前的丫头,早就知道她聪明,却没想到她能聪明到这个地步,从那清澈如水的眼神中,他能感觉得出她是真的在为自己著想,轻轻吐出一口气,他的目光看向遥远的方向:“有些事情,你不去尝试的话永远也不知道它有什麽样的可能性。我不想一生都活在对幸福结局的猜想和无尽的悔恨中,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我也早已有了承受任何後果的准备。”
翠烟叹了一口气:“抛开这些,殿下,您真的忍心,忍心让大殿下遭受到这样的打击吗?他对你是那样毫无根据的信任。”如果连这个理由也打动不了殿下被贪婪占据了的心灵,那麽一切都将不可挽回了。
凤无非怔怔的站了起来,良久方轻声道:“没有什麽不忍心的,他将来会有太子妃,自己的孩子,他不会……永远对我这样好的,永远都把目光……放在我这个弟弟身上。想要把握住不想失去的东西,只有依靠自己的力量。”他像是在说给翠烟听,又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
“奴婢明白了。”翠烟垂首退立一旁:“殿下,您该安歇了。”
“恩。”凤无非饮尽杯中的茶:“是该歇下了,明天一早大哥还要来找我呢。”一想到凤湛对自己的宠溺包容,他的面容瞬间绽放出夺目的光彩,小心将那把玩具剑放在床边:“翠烟,明日早些叫我,别让大哥看到我疏懒的样子。”
“是,奴婢知道了。”翠烟放下轻柔的纱帐,看著主子闭著眼睛摩挲著那个粗糙的玩具,心中不由泛上一点点感动,她从没有爱过谁,所以不知道爱情的滋味,那究竟是一样什麽东西,可以叫人如此的痴狂。
结局……真的会幸福吗?费尽了心机得到的可能只是一个多彩的泡泡。翠烟望向黑暗中的静室,忽然间,她仿佛能感受到那有著无比睿智的女子强大的灵魂:莲妃娘娘,您一定要保佑殿下心愿得偿,这宫里发生的悲剧……已经太多太多了。
轻吹一口气熄灭最後一点烛光,属於凌晨的特有清新气息却扑面而来,明晨别忘了叫醒殿下。这是翠烟入睡前的最後一个想法。
第八章
为什麽会这麽亮?是翠烟忘记熄蜡烛了吗?透过纱帘的刺眼光芒让凤无非无奈的睁开眼睛,却在下一瞬间听到了翠烟前所未有的大叫声。
“殿下,起床了,太阳已经很高了。”披头散发的丫头顾不上自己洗脸,忙忙的端来一盆水,又打开衣柜翻出一套整洁平整的白色锦绣长袍,对闻声赶来的小丫头们道:“愣住干什麽?还不快伺候殿下洗脸更衣。”
“翠烟,到底还是起晚了吗?”从来没见过贴身侍婢这样的忙乱过,凤无非顿时觉得有点好笑。却见俏丽的丫头转过身来,脸上是一抹难掩心虚的笑容:“那个,殿下,太子殿下还没有来过,应该来得及的。”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哈哈哈。”门口传来爽朗的笑声,让本就手忙脚乱的翠烟登时更红了脸颊,望向笑得一脸灿烂进门的凤湛,她悄悄退立到一旁:“对不起,殿下,是翠烟没用,您罚奴婢吧。”美丽的眼睛在瞬间就充满了泪水,就连凤无非都不得不佩服她的演技。
果然,慌的一方立刻变成了凤湛:“不……不会吧,无非,你的丫头都没犯过错吗?这麽一点小事也值得哭?那个……那个哎呀,我只是逗逗你了……你……你别哭啊。”
凤无非暗暗赞叹这哀兵政策还真不是普通的好用,一边优雅的笑道:“翠烟向来对自己要求极严,昨晚因为伺候我晚睡,今晨起的迟了,她就惊慌起来。好了,这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你先下去吧。”他慢条斯理的换完衣服,还没等和凤湛再说上几句,已经看见侍卫匆匆的走进来道:“太子殿下,皇上宣您过去呢,您怎麽还在这种地方啊?”
凤湛面色一沈,不悦道:“这种地方是什麽地方?你在宫里的时日也不算短,竟这麽的不懂规矩,下次被我听到在说这种话,定严惩不怠。”
凤无非淡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