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前一阵子离开封地逃往东北时,霍展祈也没有忘了让顾昕把良医正一并带上,毕竟靳文渊的医术虽好,但他脾气傲得很,哪有可能替旁人看病?
所以良医所里的良医正和寿官便派上用场了。
这些时日顾昕的身体除了有靳文渊调理之外,良医正也出了不少力,所以对良医正的医术顾昕还是很信任的。
因此眼下便赶忙让人去请良医正过来。
良医正来了之后,先把了脉,然后又开了一张药方子,让丫鬟们重新抓一副药,待到他将药方交给丫鬟后,顾昕这才问道:“良医正,王爷这是怎么了?”
“回王妃的话,王爷体内的毒性本来已被压制住了,可又吃下了刺激毒性的东西,使得毒性一下子爆发出来,情况比先前更危急了。”良医正考虑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大实话。
顾昕一听瞳孔骤缩,她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问道:“良医正,若是让你解毒,你有几成的把握?”
“回王妃的话,不到一成。”良医正说道。
顾昕面上闪过一丝绝望,接着又问,“良医正,你不要瞒我,王爷……王爷康复的可能性有多大?”
“……回王妃的话……不到一成。”良医正低声说道。
顾昕听罢身形晃了晃,险些直接厥了过去,一旁的丫鬟见状冲上前想要搀扶住她,却被她给推开了。
她双手撑在桌案上,勉强站稳了身子,沉默了一会儿后,这才又说道:“……还请良医正务必尽力。”
“回王妃的话,下官必当尽力救治王爷。”良医正恭敬应下,顾昕闻言挥挥手,让他赶紧替王爷看病,然后自己便踉跄的走出内室。
到了外间,她晃着身子走向软榻,然后双腿一软,整个人摔在软榻上,丫鬟们想上前扶又不敢,只得一脸焦急的站在软榻附近。
顾昕趴在软榻上,好一会儿后才恢复了心绪,她对着身后的丫鬟说道:“你们不用管我,都进去候着。”
丫鬟们面面相觑,哪里敢把王妃丢在这里?
可是顾昕又说了一次,她们不敢不听,一个个的又回了内室。
丫鬟们都离开后,顾昕这才抹了抹脸坐起身子,不久后,馨文回来了,她快步走到顾昕身旁,附耳低声说道:“王妃,奴婢已经将慕颖安排好了。”
“嗯。”顾昕淡淡的应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良医正出来了,对着顾昕说道:“禀王妃,下官……实在是无能为力,还请王妃恕罪。”语毕,撩起下摆便对着顾昕跪了下来。
顾昕看见良医正在她面前跪下来,面上已经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了。
“无能为力?什么意思你无能为力?方才你不是才说会尽力么?”顾昕冷声问道。
“下官医术不精,有负王妃所托,下官自请辞去良医正一位,还请王妃恕罪。”说罢良医正摘下头顶的乌纱帽,摆在了面前的地上。
顾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猛地站起身一脚将良医正的乌纱帽踢走,“本王妃要你的乌纱帽有何用?治不好王爷?行!拿你的项上人头来赔罪!来人,把他给本王妃拖下去!”
顾昕的话音刚落,贺瑾轩便来了。
他已经听到消息了,说是靳太医的药不只没有解了王爷的毒,反而使得王爷病情加重,如今王妃正在大发雷霆,已经有好些人都遭殃了。
他本来不信,但是才刚来到王爷的房前,在门外就听见顾昕要把良医正给处置了,心下大惊,难道王爷当真出事了?
他赶紧让守在外面的丫鬟替他通报。
顾昕很快就传他入内,他一进去就看见良医正和丫鬟们跪了一地,而坐在上首的王妃一脸怒气,显然气得不轻。
他暗自皱了皱眉,心里闪过不祥的预感。
接着他得到了王妃的首肯,得以进入内室看望王爷。
当他一见到躺在**榻上的霍展祈时,心里又是沉了沉,王爷的面色果然差得很,他走近**榻,垂首仔细端详着王爷的面容。
因为中毒的关系,所以王爷的印堂和唇色都发黑,但是脸上其他地方却是发黄,而且是病入膏肓那种黯淡的黄。
贺谨轩不敢相信,才短短几日,王爷就衰败到如此的地步。
他的心里有些发凉,看来王爷体内的毒性果真霸道,但是秦王又是从哪里搞到这种毒的?
他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倘若秦王有这种毒,早干什么去了?何必等到天下大乱才对着霍展祈使用?
要是秦王在之前的宫宴上使用,哪里轮得到晋王或是定王登上皇位?就是王爷可能都会败在秦王的手上呢。
唯一的解释便是,秦王也是后来才得到这种毒药的,否则他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其他王爷蹦跶。
贺谨轩就这么盯着霍展祈的病容,脑中思绪不断翻飞。……
顾昕大发了一顿脾气之后,又把良医正架到霍展祈的病榻前,逼着对方一定要救活霍展祈。
良医正当真是没有办法,最后不得不向顾昕建议,还是得让靳文渊出来试试。
顾昕起初当然不愿意,可是看着霍展祈越来越虚弱,还是妥协了,冷着一张脸吩咐人去把靳太医“请”过来。
靳文渊来了之后,一下子就让霍展祈的面色好看了一些。
因此顾昕也只好暂时留下对方。
入了夜之后,顾昕把大部分的丫鬟都挥退了,只留下几个丫鬟在外间上夜,她自己亲自坐镇在内室里,身旁站着馨文和洛歌。
而靳文渊在替霍展祈稳定住病情后,就又被顾昕丢回他自个儿的院子里软禁起来了。
夜渐渐的深了。
就在府外的更夫刚敲过四更时,一个人影悄悄的来到清辉园。
人影像是很熟悉清辉园,不仅避开了守卫和巡逻,而且一下子就摸到了霍展祈的卧房来。
人影从怀中掏出一根竹管,小心翼翼的挑开窗子,露出条小缝,然后将竹管的一端塞进缝里,接着人影从竹管的另一端用力一吹,竹管里的迷烟便送进了外间,把上夜的丫鬟都给迷晕了。
人影确定丫鬟们都睡熟了之后,便轻手轻脚的走到了门帘处,然后故技重施的将内室里的人也迷晕了。
人影挑起门帘,看着王妃倒在软榻上睡得正熟,一旁的馨文和洛歌则是软倒在地。
人影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确定她们是真的被迷晕了,这才慢慢地走了进去。
人影绕过地上的馨文和洛歌,朝着**榻上的霍展祈走了过去,待到人影终于站在**榻前时,窗子外的月光正好透过窗子照进来。
一地的银光撒进屋内,也照出了人影的侧脸,竟是一个年轻丫鬟。
丫鬟盯着**榻上的霍展祈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她双手握着刀柄,在心里默数三声后,随即闭上眼睛用力往下刺。
可是她的匕首却并没有如预想中的刺进霍展祈的身体里,反倒是她的手腕传来一阵疼痛。
丫鬟心下一沉,连忙张开眼睛,谁知她才一睁眼,就对上一双冷漠的眼神。
她心里一颤,不是说王爷病重么?她不是已经把毒药加入靳文渊调制出的解药里么?霍展祈此时该只剩下一口气才是,如何还能醒过来呢?
与此同时,她的背后传来王妃慵懒的嗓音,“本王妃等你很久了,慕颖。”
没错,前来刺杀霍展祈的丫鬟正是慕颖。
此时的情况让慕颖有些发傻,她不是已经用迷药迷晕了王妃么?为何王妃还能醒过来?而且听王妃话中的意思,王妃早就料到自己会来了?
还没等慕颖想通,又是一道嗓音响起,“终于逮住了,竟敢在我的药里加料,真是活腻了是罢?”嗓音的主人正是靳文渊。
靳文渊一边说着,一边朝慕颖走过来,此时的慕颖双手被霍展祈箝制住了,霍展祈见靳文渊走近了,便将慕颖往靳文渊的方向一推。
尽管慕颖的脑子还有些发晕,但是眼下情形对她不利她还是知道的,所以霍展祈一放开她,她自然是想要逃跑。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攻击靳文渊,就被对方兜头撒过来的药粉给放倒了。
这时候她才发现,不只王妃没有被迷晕,就是馨文和洛歌都没事,慕颖见状心里不断的下沉,看来今儿个她是着了道了。
不,不只今天,恐怕她的一举一动早就在对方的掌控之中,看来前些时候王妃的重用也是假的,否则为何会王爷清醒了自己却不知道?
慕颖倒在地上,在心里自嘲地想着。
顾昕厌恶的瞥了她一眼,对着靳文渊说道:“行了,把人带走罢。”
靳文渊却没有动作,反而朝着馨文说道:“乖徒儿,她是你的了。”馨文的眼中闪过一丝晦涩,随后便找来几个丫鬟,把慕颖抬回她的院子里。
自从馨文当上府里的管事之后,总是会让人忘记,她有一身的好医术及毒术,现在慕颖落在她的手里,想必下场不会太好。
毕竟馨文正好缺了帮她试毒的人呢。……
慕颖被带走之后,馨文和洛歌很识趣地退到了外间,而靳文渊则是替霍展祈又检查了一遍身子,这才施施然地走了出去。
此时房内就只剩下顾昕和霍展祈了。
霍展祈坐在**榻上,对着顾昕伸出一只手,哑声说道:“过来。”
顾昕眨了眨眼,下一瞬间就扑向霍展祈,投入对方的怀抱,霍展祈双手紧紧抱着她,顾昕埋首在他的怀里,双手也紧紧抱着他的腰肢。
他们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用一种彷佛想将对方嵌入体内的力道和热情。
顾昕哽咽着说道:“……你终于醒了……”
“抱歉,让你久等了。”霍展祈轻抚着顾昕的背部,温声说道。
顾昕听着对方温柔的嗓音,心里的委屈和酸楚更是忍不住,这些时日以来都是她一个人撑着,陇城里、霍府里的传言她不是没听过,可她不能倒下。
尽管她相信霍展祈不会让她失望,可是音信全无的时候,她也会有些软弱;霍展祈被人抬回来的时候,她也是几近崩溃。
但是她都挺过来了。
支持她撑过来的信念,就是霍展祈当初的“等我”二字。
此时对方终于醒过来了,这些日子以来她受的担心害怕,也一股脑儿的涌上来了,让顾昕的眼泪扑簌簌地掉。
霍展祈感觉到胸前的热烫,心里充满了歉意和心疼,胸前顾昕的眼泪彷佛烫进了他的心里,在他的心上留下了一道道伤痕,提醒着他,他又让心爱的囡囡哭泣了。
他心疼地抬起对方的下巴,然后温柔的吻去对方不断涌出来的泪水,他的唇顺着顾昕的?梁来到她的唇边。
接着他温柔的吻住了顾昕,顾昕嘤咛了一声,竟是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顾昕的双手攀上霍展祈的脖颈,仰着头似咬似啃的回吻着对方,不过霍展祈很快就反客为主,甚至一个翻身将顾昕压在身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终于结束了这一个长长的吻。
顾昕微微喘着气,双眼雾蒙蒙的,双唇有些肿胀还透着一股水润,胸前的衣襟更是乱糟糟的,她这副任君采撷的模样,让霍展祈见了几乎红了眼。
只是霍展祈的身体还没完全康复,此时见了美景可以说是有心无力,所以他勉强自己移开视线,然后努力平复着呼吸。休医以亡。
过了一会儿,两人都平复下来后,顾昕窝在霍展祈的身旁说着话。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顾昕有些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