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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云心里也疑惑,见暮云看过来。微微摇了摇头,有心想听主子再多说两句,不料陆云逍却又转了话题,对他们道:“我去洗个澡,你们往她房里去看一看,若睡了便罢,没睡的话,就说我等一下要过去一趟。”
暮云呐呐道:“爷,这不好吧?夜深了,大奶奶那里。是不是也得避一避嫌疑?”
陆云逍淡然道:“别的女人也就罢了,我看她却不是很把这些放在心上的模样。更何况爷我是有正事儿,宋太医这一天也不知如何了,那些医案也不知道查的怎么样,避嫌疑?别说这会儿顾不上。就是顾得上又如何?别忘了从前我和她可是夫妻。”
朝云心想爷,您还知道那是从前啊。因犹豫了一下,方小声道:“大奶奶的性情,爷不是不知道,万一爷过去了,倒让她冷嘲热讽的,这不值得。”
陆云逍顿了顿。他是可以不理会什么避嫌不避嫌的,但是夏清语如果真拿这事儿来羞他,他也的确是无话可说。他可以忍受别的,却决不能忍受这些冷嘲热讽,更不可能忍受来自那个女人的冷嘲热讽。因犹豫了一下,方淡淡道:“那就先去问问。听听她怎么说,如果她不愿意,我就不过去了。她从出了府后,我觉着性子和从前大不一样,虽然这几次见面也不肯向我低头。却不是一味的胡搅蛮缠不讲理。”
朝云和暮云倒是认同这一点,听陆云逍这么说,朝云便出门了,打算去探探夏清语的态度。这里陆云逍简单洗了个澡,换了家居的轻软长衫走出来,正好看见朝云回来,笑着禀报道:“大奶奶还没睡,听说爷要过去,没说什么,只说宵夜没爷的份儿。”
陆云逍唇角微微翘起,冷哼道:“她也不想想,她住在这里,吃的用的哪样不是我给她开的方便之门?却说宵夜没我的份儿,笑话,谁用她提供宵夜了?我想吃,难道不会去厨房要?”
朝云心想:爷啊,您这话说的诛心,您又不是为了照顾大奶奶才接人家来钦差行辕住,您让人家住在这里是为了给宋太医治病,这会儿倒说的好像您施了多大恩惠似得。
这话却不能说出来,因暮云留在屋里看家,朝云就陪着陆云逍来到夏清语住的院子,一进门,就见她趴在桌上,那里有三支牛油蜡烛烧着,白蔻白薇正在旁边服侍,见他来了,连忙行礼。
夏清语站起身,眼睛有些发红,头发和衣衫也不是特别整齐,显见得这一天真是十分忙碌。此时她活动了下脖子,然后看着陆云逍道:“你这一天去了哪里?好意思把这么一大堆案卷堆过来,再说这怎么分辨啊?就拿腹泻来说,有可能只是普通腹泻,也有可能就是瘟疫,不实际查探下,不去调查有没有传染性,哪里能分辨的出来?我用尽了全力,也不过是排查出了几十个而已,现在还有几十个疑似病例呢。”
陆云逍道:“我抽空去看了下杭州卫,那是关系到抗击海匪的要事,本来早就想去看看,一直不得空,好容易今天你在这里,除了瘟疫之事,也没有别的事可做,我昨天帮你排查了那么些,剩下的却是无能为力了,因就趁着这点空儿去走了一趟。你能排查几十个,已经很不错,剩下那些,也只能叫当地官府继续留意,我觉着这一次的事做到这个程度,算是功德圆满了,应该不会有瘟疫出现,就算有,大概也只是很小的范围,不会造成什么不可控制的大瘟疫。”
夏清语点头道:“你这话说的没错儿,地方官府但凡每次赈灾都能如此尽心尽力,就不可能有大瘟疫流行。是了,你去看了卫所,那些官兵的战斗力如何?在京城的时候,就听说南方这边海匪横行,我就奇怪,难道咱们大陈的沿海卫所都是吃干饭的不成?海匪闹到现在,也有几十年了吧?竟是不能剿灭,反而越来越多,这是个什么缘故?”
陆云逍微微皱眉道:“各种原因很复杂,若是详详细细说了,一天也说不完,你从来不留心这些事,如今怎么倒关心起来?”
夏清语心说废话,我是要在这里创业的,万一海匪天天来骚扰,保命都难了,还创什么业?趁早儿卷着包袱往内地跑吧。
不过她没把自己要在苏杭落脚的打算告诉陆云逍,只是淡然笑道:“从前在京城,海匪隔着那么远,自然不关心,如今却来了这里,怎么着也该问一问的。”
她不说,陆云逍却也猜出了她的心思,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女人被休后千里迢迢来了江南,怎么可能就是为了游玩一趟?她这是故意要离开京城,来到这千里之外,从此后和自己,和京城里所有的故人都断了关系,就要在这江南之地安家立业了。
这样也好。陆云逍想着,自然就不肯打击夏清语的积极性,因告诉她道:“你放心,卫所里虽然有些好吃懒做的兵痞子,但也有英勇善战的官兵,海匪进不了杭州城,你也知道,他们闹了几十年,沿海地带的村子确实被祸祸了一些,但是这些大城市如苏州杭州福州舟山等地,他们却是连城门都没靠近过。”
听陆云逍这样一说,夏清语放心了,于是开始汇报宋太医的情况,只说:“老太医今日的情况比昨日好了,晌午前清醒过来,只是身子虚弱不堪,我细细问了症状,又摸了脉,把药方改了几味药,再吃吃看。为其情绪不佳,所以添了安神药物,如今他的身体可禁不起思虑焦躁,倒不如昏沉着慢慢养。”
陆云逍再没想到竟能听到这话,真正是喜出望外,原本他还以为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听见夏清语说“准备后事”的话呢,哪里想到竟能听见这种好转的话?因一向讲究喜怒不形于色的淡定小侯爷脸上也不禁带出了喜意,连忙道:“强了就好强了就好,他排便如何了?”
小侯爷不懂医,然而这两日看着夏清语给宋太医诊治,却也知道老头儿这病,排便是一个重要指标,因此不假思索就问了出来,却见夏清语先是有些惊讶,接着便微微笑起来,悠悠道:“怎么?你等会儿不想吃宵夜了?”
陆云逍一愣,接着反应过来,嘴角抽了两下,然后咳了一声:“那个……我随便问问。”妈的这女人是故意的吧?不提醒他还想不起来,结果她这一提醒,自己等会儿哪里还吃得下去宵夜?忙了一天,在城中各处转了转,还出城看了几个村镇的情况,然后就是直奔卫所,肚子里只有中午在一个小面馆里吃的一碗面条,晚饭都没吃,这宵夜到底还吃不吃了?
一念及此,不由得就有些哀怨,恶狠狠瞪了夏清语一眼,却见对方收了笑容,淡淡道:“听老太医和小厮们说的,好像比前些日子略强了些,还有待观察。”
“唔,好,不管怎么样,这是个好消息,只要老太医能救过来,我就放心了。”陆云逍说完,便想告辞,却听夏清语叹气道:“病情也是有反复的,我可不敢跟你保证什么,还是那句话,既托了我,我自当尽力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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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算你狠
“有你这句话就好。”陆云逍点头,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听身后人悠悠笑道:“你是男人,有些东西也不要太在意了,我想,你应该不会真的因为问了一句排便,就吃不下宵夜吧?肚子不饿吗?友情提醒:你好像没吃过晚饭哦。”
妈的算你狠。
陆云逍真恨不得化身为狼在夏清语身上撕下一块肉来:这是友情提醒吗?这根本就是故意插刀吧?我呸!夏清语,你给我等着,别有把柄落到我手里,不然我恶心的你一个月也吃不下饭,活活儿饿死你。
小侯爷心里发着狠,然后头也不回的落荒而逃。
“奶奶您也太坏了。”
等他走后,白蔻白薇方走上前来,哭笑不得的看着夏清语:“爷向来爱洁,让您这么一说,只怕他真的要饿肚子呢。”
“他饿点肚子又算什么?”夏清语冷哼一声,暗道一顿宵夜不吃能死吗?这身体的原主人却是一头碰死了呢,虽然她被陷害也有点自作自受的因素在里面,然而根源还不是因为渣男这个花心萝卜不专情?明明有妻子了,结果还要纳妾,最后还识人不明,反正都是他的错,让他饿一顿算是轻的了。
平心而论,夏清语这话其实是有些不讲理的。三妻四妾乃是这个架空时代的常态,一生一世一双人在这时代里绝不是什么美好的传说,因为这意味着男人家穷的连纳妾都纳不起。大陈国两面强邻,许多年下来,死在战场上的好男儿不计其数,造成了严重的女多男少状况,所以国家鼓励生育,生育的话,一个男人配三妻四妾的模式是最快的,而这又是千年以来的传统,因此这种情况比夏清语穿来前的那个历史还要更加严重。许多村子里,就是下地干活的村夫,家里还可能养着两个妾呢。就更不要提陆云逍这种富贵公子,还是妻子一直无所出的富贵公子了。
所以说。严格来讲,陆云逍真不是渣男,相反,他的家世容貌,性格理想,样样都符合好男儿的标准。夏清语的原身最后闹到碰头而死的地步,以这个时代的规则来说,完全可以说是咎由自取。
但现在这个夏清语是穿过来的嘛,所以虽然白蔻白薇口中说起的那个主子其实不是什么好鸟,但对方没害死过人。反而被陷害而死了,尤其是这其中陆云逍也要负识人不明的责任,于是她就把错儿全都归到了陆云逍头上:什么社会常态国家需要?什么封建社会的规则标准?不要和她这个穿越女讲。
此时小小的捉弄了一下陆云逍,脑补着对方皱着眉头吃夜宵,最后还有可能把夜宵全都吐出来的情景。夏清语别提多得意高兴了。看看夜深沉,于是打发白薇去问了下宋太医的情况,回来说一切稳定,温度虽然还烫,却比白日里又有所下降。她就更觉着心情舒畅,因也简单洗了下,出来时厨房已经送了夜宵来。于是吃了一碗汤圆,便睡下了。
第二天神清气爽的起来,洗脸漱口用过早饭后,就又到了宋太医处,却见老头儿再次清醒过来,虽然身子弱的不堪。却还是用尽力气朝夏清语瞪眼睛,咬牙道:“臭丫头,你……你竟敢给我用安神药?”
夏清语一点儿也不害怕,淡淡道:“不用安神药,由得您老人家在这里揪头发捶胸顿足的折腾?您知不知道您那两只脚都踏进鬼门关里去了?就剩脚后跟还在外面。能把你往外拉出来一点我容易吗?若是由着你折腾,这会儿只怕连脚后跟都进去了。反正我话撂在这儿,如今地方上送过来的医案有我筛选甄别,也没把您老病的快死了的信儿传出去,若是您老还看不开,今儿的安神药我就要加大剂量了。”
宋儒谦做了三十年的御医,就是那些一品大官,后宫妃嫔,见了他也都是客客气气的打着招呼,何曾受过这样的话?一时间脸都气红了,却苦于夏清语的威胁而不敢发火,吭哧吭哧就要支撑着在床上坐起来,一面道:“不许,我清醒着,也好和你商量着用药。”
夏清语正看着她教小厮写的夜晚病情观察记录,听见这话,便头也不抬道:“免了,之前那些日子,不是您自己用的药?结果又如何?弄到这么个半死不活的地步,就是您自己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