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无声 元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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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无声 元谋人-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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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祖望呆了呆,问,『怎麽不告诉我?』
                    狄寒生笑:“开始是寄著好玩的,没当回事,我自己都忘了。没想到真的有回音。”
                    周祖望兀自奇怪,『即使采用,也都是要修稿的,为什麽直接就』
                    狄寒生赶紧说:“是啊,多麽霸道,不经画者同意就这麽做了。大概这种出版社比较牛气,不担心作者不肯。”
                    他唏嘘的是把周祖望原画修改拼接并做上背景的事,对采纳了稿子的出版社愤愤不平,抨击之为霸权主义。
                    周祖望却不似这刁民一般难伺候。他先是难以置信,而後反复察看。
                    最後,脸上一直以来的阴霾忽然一扫而空。原先笼罩在身上的晦暗之气烟消云散,整个人都光亮起来。
                    他说,『谢谢你,寒生』
                    狄寒生怪不好意思的,说:“干吗谢我。”
                    『如果你没有帮我寄,我自己是永远也不会寄出去的。』自然,也不会得到肯定。
                    虽然只是微弱的肯定。但有比没有好。好许多。
                    
                    周祖望四岁开始学国画,後来改行学西洋画。他的父母在他厌烦逃避时倾力栽培,但当他真的全心投入时,却对他说:祖望,好好读书考大学吧,不要做画家梦了。不是每个人都有天赋的。
                    周祖望知道他父母言行为什麽前後矛盾。
                    其实只是因为小的时候大部分小朋友都学一门才艺;长大以後大家都为了升学而呕心沥血苦读。
                    只有狄寒生对他说:“天赋这东西,不过是爱好──某件事,某个人能一天八小时干足,如此循环往复一个月也不觉得辛苦。”
                    当时周祖望笑著打岔说:“那我们一天睡足八小时,整十几年都嫌少不嫌多,是不是说明我们在睡觉方面非常有天赋?”
                    狄寒生一本正经道:“‘天赋’者,上天赋与耳,人天生要睡觉休息,自然是有天赋的。”
                    说罢两人哈哈大笑,转头又谈论其他的事情去了。
                    
                    周祖望小时候从六岁到十四岁,苦学八年,功底扎实。技巧方面已经没有太多问题。虽然抛荒了这许多年,但经过一段时间的暖手,现在水准已经基本回复。
                    和出版社联系,并寄出自己的其他作品以後,很快得到回应。令周祖望意外的是,竟然是约稿。
                    对方希望他能签到这个出版社,长期为之工作。
                    他自认为只是还过得去。但天下画手何其多,他有自知之明,自己最多也就是一般的水平。何德何能,怎麽就这样顺利?
                    狄寒生却不似他想这麽多,在旁边摇旗呐喊助威道:“这种事也是讲运气的。你前面走霉运够久了,现在也该时来运转啦!让我们去庆祝吧!吃饭吃饭!”
                    周祖望闻言,不爽道,『虽然这是事实,但我们熟归熟,说话一样要讲技巧。你就不能赞我艺压群雄所以一枝独秀麽?』
                    狄寒生故意问他:“如果运气耗尽,到时候篇篇退稿呢?”
                    周祖望趾高气昂回答『梵高生前谁认识他是梵高?』过了一会儿,又恳切地说,『寒生,过去是我错了。你说的对,人总有倒霉的时候。埋怨是没有用的。只要肯努力,总会有转机。不见得是我特别优秀,但既然有机会,就更应该抓住它。』
                    
                    狄寒生背地里几乎落下泪来。
                    听听,这是什麽时候的周祖望会说的话?
                    自问自答:
                    这是中学和大学时候的。
                    那个时候他虽然沈默,却是极度自信的沈默。他只有自己一个朋友。他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想法。
                    
                    有的时候,不过是一个结打不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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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开始慢慢的回暖。
                    周祖望工作日渐轻松。自从他把所有其他闲杂人等推卸到他身上的责任统统婉拒以後,每天工作时间压缩到只剩半天。其他时间,便可以用来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自己上班摸鱼非但没有引来其他人的非难,反而与那些打毛线看报纸喝茶聊天的人更显融洽。原本那些临时工也讨厌他,觉得他这麽积极努力,无非是为了讨好别人,好在一年期满以後转正,谋取长期职位。现在看他松懈,终於可以不用为了不被他比下去而日做夜做。
                    而拒绝帮别人做事的後果,似乎也不严重。对方在一两次拒绝之後便识相地不再提起。背後说什麽,他管不了。只要见面点头微笑,其他又有什麽关系?
                    皆大欢喜。
                    
                    虽然如此,周祖望还是萌生了去意。
                    他既不是非常喜欢这项工作,又对工作环境充满了厌恶。
                    并不单单为了厌恶那些欺下媚上的人。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是避不开的。只是,忽然觉得很疲倦。他并不热爱这份工作,只是为了五斗米不得不为之。但拿工资的同时,还混水摸鱼,不认真做事。
                    他这一生,好像从来没思考过自己到底想干什麽。永远是大部分人想做什麽,他立刻积极跟进,一旦做得比其他人都好,便喜气洋洋志得意满。
                    从来没有失败过,遇到一次的挫折,便应付得这样难看。
                    
                    忽然想起那个无论什麽情况下都是笑呵呵、满不在乎的人。
                    周祖望轻轻叹了口气。
                    他到底在想什麽呢?
                    
                  Chapter 11
                    
                    自那次“互助”事件之後,周祖望又开始定期去看专科医生。
                    不用说,是在皮比较厚的狄寒生督促下。
                    他这麽说:“你一味逃避也不是办法,未来还有50年。当然,你要是真的甘心这样,我就没话讲了。”
                    周祖望总不能回答他:我愿把余生奉献给全能的主!他既没有狄寒生厚颜,这种冒犯神灵的玩笑也不敢开。
                    说到底,其实是心里一直存著万一的希冀,只是缺少一双手来推动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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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节过去,冬天却没有过去。二月时节,依然是天寒地冻的气候。外界如此,室内却有另外一番光景。科技昌明就是这点好处。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偶然听到轻微的“啪嗒”声,那是落子的声音。
                    吴小姐和周祖望正在奕棋。
                    狄寒生在旁边呆坐已经有好一会儿。这些斯文东西,他统统没学过。最多也就是会下点军棋、飞行棋、五子棋、奥赛罗什麽的。依稀记得小时候为了替外婆顶三缺一,还学过两手麻将,可惜现在忘记了。如果说象棋,他还知道些规则。围棋是从来不去碰的。
                    五味杂陈地看了许久,终於忍不住,站起来说:“要不要喝点东西?”
                    周祖望闻言,抬头冲他比了个手势,意思是茶。他转头问:“吴小姐呢?”
                    “一杯白水,谢谢狄大哥。”迟疑了一下,吴小姐又说,“狄大哥,请不要客气,叫我名字就行了。祖望哥一直是这麽喊我的。”
                    声音温柔甜美,出谷黄莺般动听。
                    狄寒生听在耳里只觉得讨厌非常、令他咬牙切齿。
                    这女人自从听说周祖望已经和玉秀离婚,就三天两头跑来“小坐”──
                    “小坐”一次起码三个锺头!
                    第一次跑来时看见房间里整洁的样子似乎失望非常。狄寒生在心里恶狠狠地哼:抱歉没能让你大显身手,体现家政才能。
                    但是人家毫不气馁,立刻发现另外山头可供抢占。工作单位明明离这里有1小时路程,却几乎天天“顺路”来做菜给单身汉吃。还说自己也是一个人,吃饭没味道,大家一起才热闹。周祖望当然过意不去,总是会去帮忙。狄寒生每每看到那两人在厨房里珠联璧合,内心酸楚难以言表。烧出来的饭明明和祖望独立掌勺时一样好吃,狄寒生却觉得宛如砂砾,难以下咽。
                    
                    他无法不难受。
                    
                    虽然他讨厌这个吴蕴璇,但从客观来讲,这个女人对周祖望来说无可挑剔。
                    她同周祖望自幼认识。她18岁时祖望正好22岁,她会考来这个城市读大学,很可能就是因为周祖望说大学毕业後要来此地发展。之所以後来一直没联系,必定是因为周祖望和玉秀闪电结婚。她寂寞至今,得知祖望恢复自由身,立刻来积极争取,丝毫不在乎对方结过一次婚且有孩子。
                    她和祖望也很谈得来。他过去从来不知道,原来祖望喜欢下围棋。
                    周妈妈给他做媒人时的观点是:此女秀外慧中,既能娴静又可活泼,是老人们看著长大,人品贵重,实在不可多得。
                    他拿什麽同人家比?第一条,他压根儿就不是女的。
                    
                    拿了茶水回来,继续满心悲凄地看那两个人在方寸间厮杀。
                    愈是看不懂,愈是愤恨难平。
                    
                    过一会儿,周祖望忽然抬头,做个暂停手势,拿纸写道:『蕴璇,今天且这样好吗?我有点累了。真是对不起。』
                    吴蕴璇立刻歉意起身,道:“祖望哥,我拖著你玩到现在才不对呢,回头给爸妈知道了肯定骂我不懂事。”
                    
                    但吴蕴璇走後,周祖望并没有立刻去休息。开始是整理他的工作资料,後来干脆画图。
                    画著画著,慢慢停住,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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