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真的不希望事情弄成这样儿。
我说,没人希望。
行了,新工作我也不用去了。Chapter 19
白天
六点半、七点仿佛成了一个生物钟,如无特殊情况,比如头天喝了酒或者睡的格外晚,我都会醒过来,然后起床给身边那家伙弄点儿吃的。但今天我五点就醒了,说不上是冻醒的还是自然醒。下雾了。
身边的何岩一人占了两条被子,一条骑着一条裹着,睡的特香甜。
我点烟,坐起来,脑子有些糊里糊涂的。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昨儿是大力订婚,完了join
me那哥儿几个一起喝,喝的一塌糊涂。几点走的、怎么走的均不得而知。
昨天那场碰面让我发现大家都改变了很多。不是面貌之类外在的东西,而是骨子里的一些性情。好像除了我,他们仨都特平和,特融入大众,特有所谓的理想与实践,颇有新时代好青年的风范。我二十出头的时候骂过他们是一群猪,现在仍旧想这么骂,只是嘴不张在心里罢了。总有些人临阵脱逃,也总有些人最后发现他们的理想在别处。我现在可以宽恕他们吧,虽然心里也还有那个过不去的坎儿。但我同时也感谢他们,是他们给了我一个最初的梦想,虽然这梦想在现在的他们看来,无非是一场怪谈。但,于我,那却始终还是梦想。
可能我就是一个空想乌托邦的人,我就认为这个世界应该简单一点儿,虽然现实总让我焦头烂额,但我至少坚持至今,并打定主意一直坚持下去。我想也许我五十岁的时候才可能正式发表一张专辑并得到认同,但那并不是迟到,是历练与积累,是梦想照进现实。呵呵。
大力在做视频,K搞外贸,何岩是编辑。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新的并被认可的理想,开心就好吧。
抽了几颗烟,我又躺下,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很明显是睡多了的感觉。昨儿我几点就躺下了?
好不容易熬到六点半,我起来,仍旧没刷牙没洗脸去给床上那头死猪搞吃的。
煮了碗热乎乎的阳春面,又煎了两个鸡蛋,我照旧一巴掌拍何岩脸上喊他起床。我从不做自己那份,因为我早起吃了东西就会吐。
何岩迷迷糊糊的睁眼,跟一傻子似的。
〃起来,吃东西,滚蛋。〃
何岩动了动,爬起来,趿拉上拖鞋就奔厨房去了,掀起隔板,拉出椅子,拿上筷子就开始吃。
吃了一会儿,他忽然跟清醒了似的问,〃几点了?〃
我叼着牙刷刷牙,他这么一问我漱了口回答,〃还早,不到七点。〃
何岩那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闪烁,〃。。。。。。我没告诉你我不用早起了?〃
〃嗯?〃我一愣,耳朵听着继续洗脸。
〃我辞职了。〃
我拽过毛巾,胡噜着,停顿,〃不干了?〃
〃对,礼拜六上的最后半天班儿。〃他继续吃,〃煎蛋真香~〃
我张张嘴,想说什么又发现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只跟了一个语气词儿噢。
他吃东西总是很快,我洗漱完毕他也吃好了,碗筷碟子往水池里一扔,拿了牙刷毛巾开始折腾。打住到我这儿,因为上班路远,他那不刷牙不吃饭的臭毛病也没了,他没时间刷牙两次。
我点烟,脑子有些疼。不知道是昨儿宿醉还是今儿早起给冻的。
〃雾真大。〃何岩把自己拾掇利索,一屁股坐在了我身边。
〃你不嫌挤啊?〃我给了他一句。
〃白天,你有没有发现你特爱我?〃
〃你丫是没睡醒吗?〃我起身,他不走我走,挤一起像什么样子。
未曾想,何岩拉住了我的手腕,〃我说得不对?你不爱我你每天这么早爬起来不洗脸不刷牙就给我煎蛋?〃
他这句话就像一千斤顶楔我脑袋上似的。
见我不说话,何岩凑我凑的更近了,俩柴禾似的胳膊挂在了我脖颈上,〃你就承认了算了。〃
〃你丫脑子进屎了。〃我扒拉开他,仓皇的逃出厨房。
跟院儿里溜达一圈也没找出能让我马上把注意力集中上去的东西。
何岩倒是没跟出来。
不知道这人脑子怎么想的,简直有病!越来越像个待嫁的姑娘。不对,刚出阁的闺女。
我跟院儿里站了会儿,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来了,清晨的清冷一扫而尽。看了会儿天,我把被子都拎起来挂在了绳儿上,晒晒吧,雾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这会儿被子没了何岩的体温潮湿阴冷。
何岩不一会儿出来了,仍旧嬉皮笑脸的样儿。我没搭理他,他进了排练室。我本想把他揪出来让他别进去捣乱,可后来看见机车特污浊,就给忘了。他出来厨房我进去,打了一桶水,拿了抹布,搬了个小马扎,开擦。
擦着擦着,先是听见音箱的噪音,再是贝司的几个泛音,接着声音小了,再然后吧。。。。。。是那首久违的《if you join
me》。崩溃,这首歌儿我似乎已经遗忘了几千年。
〃你丫疯了吧?〃我扔下抹布推开了排练室的门。
何岩抱着贝司,傻乐,〃弹得没问题吧?我老觉得哪儿不对劲。〃
〃你丫不上班儿了没事儿干能不祸害我们排练室嘛?去,画画儿去,哦,不对,阿杰还没起来。。。。。。总之你干嘛都成,别跟这儿得瑟!〃
〃白天。。。。。。〃何岩忽然不笑了。
说不出来那个刹那我什么想法,就是感觉大脑某条神经连线断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然后这预感还没经由脑神经传达给喉部,我就听到了何岩的下一句。与我的预感不差分毫。
〃我还给你弹贝司吧。〃
晴天霹雳。
〃你他妈找练呢吧!〃我绝对是急了。我是绝不会再跟以前乐队中的任何一个人合作的,任何一个,更别提是何岩。当年散伙儿,我就发誓过。不为别的,不是尊严之类可笑的东西,是因为,我知道,他们都不会是走回头路的人。
〃真的。〃何岩少有的一脸严肃,〃乐队停了这么些天不排练不演出,最后的结果你也没法回避。。。。。。〃
〃何岩。〃我打断了他,〃我不再是玩儿了,懂么?〃
〃懂,我也很认真,不就是手生么,练练准行。〃
〃鸡芭弹得。。。。。。〃
这回他打断了我,〃都比我弹得好是吧。〃
我巨崩溃,点烟。
〃那要不你街上找根儿去,找到我就不参与了。〃
〃操!〃
〃再给我一次机会行吗?〃他放下贝司站了起来。
〃你从没欠过我什么,也不用试图弥补。〃我靠在门框上。
〃我跟志高谈过了,抱歉,没提前告诉你,〃他不接我的话头,〃他说我没问题,还说会来看咱们演出。〃
〃这他妈懦夫!〃
我火儿腾腾的,掏出手机就给志高拨了过去,我不管现在几点,也不管什么时机,我给志高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十数声志高才接,完全是迷迷糊糊的,〃。。。。。。白天?〃
〃韩志高,你丫混蛋王八蛋!〃
〃白天,你知道现在几点吗?八点还差三分钟呐!〃
〃你丫不玩儿了是嘛?退堂鼓了是么?随便给我塞一废物你就滚蛋了是吧?〃
〃喊,接着喊。〃志高顿了顿,〃你喊破喉咙也是没有用的。〃
他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操你妈!〃
〃白天,别骂了。面对现实吧,阿杰跟我没法再往一起处了。〃
〃你他妈就不会道歉吗?骨子就那么硬?〃
〃你觉得这是道歉能解决的问题?〃
〃怎么不是?〃
〃那只能证明你丫比我还他妈混蛋。〃志高呵呵的笑。
何岩蹲在门口抬眼皮看着我,我形容不出来他的目光。
〃白天,有些事儿发生就回不去了,至少短时间内不可能改变什么。我过两天就走了,想去西藏找崔凯他们,待一待。我也不知道待多久,也许一两个月也许半年一年,可能还会过云南那边。我想找些东西,不是确定的什么,哦,也确定吧,我想找到我自己。〃
〃你少说这些有的没的。〃
〃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把自己给丢了。就算给我点儿时间,找到了,我回来。在此之前,让何岩替我行吗?他行的,你应该知道他行的。〃
〃你丫。。。。。。懂个屁!〃
〃我就这些想说的,白天,如果当我是哥们儿,等我。不当,那就当从没认识过我。〃
电话啪啦一声挂断。我抬头,雾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尽了,此时又是那片蓝天白云。
〃白天。。。。。。怎么了?〃阿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他看着我,没半点儿睡眼惺忪的模样。
〃志高走了。〃
阿杰愣了一下,重复,〃志高走了?〃
我没搭理他,他又看向何岩。
何岩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阿杰看了我好一会儿,忽然一句暴骂:妈了个逼的!
紧接着他进屋,再一会儿就听见跟我如出一辙的骂人声儿,我恐怕他给志高打电话了。我想我们四个虽然性格迥异,但很多地方真的如出一辙。
我蹲在院子里继续擦车,骂人声儿消失后,何岩进去了。
等我连盆儿里的脏水都泼了,又晒了会儿太阳,何岩出来了,说阿杰刚痛哭流涕,说,他问他,他这样就走了,让他怎么恨他。
我看了看他,说,一帮傻逼孩子。
何岩瞅了瞅我,说,白天你也是小孩儿。
借着我的话,他把我也骂了。
何岩
星期一不用早起去上班儿,这还真不是一下子就能适应了的。
我迷糊,白天也没清醒到哪儿去,跟他说我不上班了,他就一个噢。他给我做了早饭我吃了,他仍旧不吃,每天都不吃,我一直担心他老这样儿给弄个胃病出来可怎么办。
昨儿晚上我脑子又疯跑了半宿,关于白天,关于乐队,关于阿杰志高,关于音乐,关于贝司,关于我。。。。。。我还能当个贝司手么?当那个让白天认同的贝司手?
小孩儿的时候,我学贝司我爸不干涉,他可能觉得当兴趣培养培养也不错。我记得那会儿我的梦想就是将来跟几个志同道合的哥们儿组一乐队,到处去表演,走遍大江南北甚至跨越国界,出专辑开演唱会什么的,想得特美。
年纪小么,梦想与幻想分不清楚挺正常的,那会儿教我们几个小孩儿弹贝司的,算是老师吧,可他不愿意我们叫他老师,就说你们叫哥就成。他说他组过乐队,乐队组建头一年主唱跑了,他就贝司兼主唱,后来鼓手被撬走了,他们又找来一鼓手,主唱一直没找着比他更合适的,这乐队也就这么着了,所幸几个人还算比较有默契,一直在一起,驻过酒吧,后来在他们那儿也算小有名气,但仅靠酒吧表演还是赚不到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