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已经戒烟很久了,但这个时候,我终於还是忍不住了。人在极度烦恼的时候总要有点什麽可以依靠的东西,我也不会例外。
而就在手指放在了抽屉拉环上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轻轻地被推开了。
脚步声传来,即使不用回头,我也知道那是小安。
他没有回去麽?我心中疑惑。
而小安似乎没有察觉到的我的存在似的,径自开了灯,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我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看著他,在暗处。他大概是在楼下忙了什麽回来,脸上带著疲惫,但更多的是一如既往的淡定,那种让人安心的气质。
正是这种气质让我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他,让我喜欢他,以至於让我迷恋他。我的生活充满了太多的不安定,无法随心所欲,而他,却是我想象中的样子,但又不完全是。
总觉得,他有什麽秘密。他很亲切,但从不表露自己。越是神秘,总是越吸引人的目光。
我想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却如此喜欢他,这不合乎逻辑,却也不是不可能。
很想冲上去,拉住他的手,告诉他我喜欢他。如果他不挣脱,那麽我可以就这麽牵著,离开,走去任何我们想去的地方。
很想这麽做,但我终究没有。我静静的站著,几近贪婪的看著他,直到被他发现。
〃杨总。。。。。。〃
他并没有在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出声,反倒是隔了一会儿才开口唤我。轻柔的声音让人忍不住想陷下去。
〃先把灯关了吧。陪我一下。〃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样告诉他,人却转过了身子,又靠回了办公桌,看著眼前的街景。
他一定是注意到了吧,我那放肆的目光。那麽他看出了多少。我的心中其实忐忑。
一方面希望他看到了会有所表示,但另一方面也不希望他看出了我的爱意,如果那是会让他感到厌恶的东西。
但这个时候,我想找个人陪陪应该没有关系吧。
〃很漂亮吧?可我并不是很喜欢这样的景致。〃
长长的沈默过後,我这样告诉他。
我是确实不喜欢的。这会让我不由自主的想到那另一个世界的生活,我急欲摆脱却似乎永远挣脱不了。
我其实并不指望得到什麽所谓的共鸣。要说在别人眼中,我这样一个人要不喜欢这种君临天下的感觉,很少会有人信吧。
但出人意料的,小安他却很敏锐的察觉到了我的心思。
〃我喜欢这样的风景,但并不在意这风景所包含的意义。〃他这样告诉我。
我笑了。我其实早该想到他是这样的人不是麽?
说好听点是随遇而安,说糟糕点那就是漠不关心。这样的个性其实不招人喜欢吧,但他掩饰的好,所以没有关系。
但这样的一个他却更加让人感到心疼。是什麽样成长环境才能造就出如此的一个人来呢?
我的手又伸向了抽屉。
〃不介意吧?〃我问小安的时候,他摇了摇头。
我从来没有看过他抽烟,也凭著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觉得他不抽烟。
我点上了烟,却又不想往嘴里送。夹著一支点燃的烟,这看起来像是一种仪式,但凭著这个过程,便可以让人的心安静下来。
放松了之後,我也可以开始同他谈一些我们在上班时间绝对不会说的话题。
现在是下班时间,所以没有关系。现在屋内是黑暗的,所以更加没有关系。
当我说到收购的事情,说到我想保住恒阳的心情的时候,他突然说了这麽一句话。
〃我不懂这麽多的事情,我只知道,人该顺应自己的心。如果为了保住恒阳而委屈了你改变了你,那个时候的恒阳,也不会再是如今的恒阳了。〃
说老实话,我很吃惊。这是两个月以来,我第一次从我的助理口中听到如此充满了个人情绪的话语。很温暖,让我感觉。
人该顺应自己的心。这样的话我之前也听过,但是我从来认为那只是看上去很美的一句话而已,仅此而已。
如果该要顺应自己的心的话,那我是否就是应该上去牵你的手?但可能会永远失去的後果让我踌躇不前。
还有恒阳。恒阳会变成什麽样子他也应该会关心吧,毕竟这是他的第一份工作。
那麽,他是在关心我麽?是因为我是我,我叫杨恒,还是说因为我代表恒阳?
我侧过头,看他的脸。那张清秀的侧脸在明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的朦胧。
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或者说看清楚了也看不到他的内心。
如果恒阳是你也在乎的话,那麽我会努力让它维持现在这个样子的。
烟很快燃到了尽头,而我在心中下了如此的决定。
〃小恒,若是有空的话,明天回家吃个饭吧。〃
母亲打来的电话,让我无从拒绝。即使知道饭菜一定是母亲亲手做的可口,可是饭桌上的谈话并不会让人也生出同样的好感。
可我还是在第二天的晚上6点准时出现在家中的餐桌上。
〃最近还好吧,看你瘦了。来多吃点。〃
母亲努力想要让气氛活络起来,可我和父亲之间的鸿沟并不会因为这个时刻而有任何的进展。我努力向母亲展露微笑,而尽量不去看父亲那种不苟言笑的脸。
〃妈,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作为一个儿子,我只能说著这些其实毫无意义的话,而母亲,终究是明白的。晚餐就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中结束了。之後我陪母亲喝一杯茶。
母亲对茶的爱好,是我自童年起便有印象的事情,而午後或是饭後的一杯茶,也成了人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意义。
食不知味的晚餐过後,伯爵红茶里柠檬与佛手柑的味道唤回了一点迷散的心智。这是该好好珍惜的时光,可是我却无法好好珍惜。
〃如果不想再喝的话,那放著也没有关系。〃母亲这样说。
我愣了一下,终於还是放下了已经举起了一半的茶杯。
〃对不起。〃这似乎是我唯一能说的话。
〃你不用道歉的。我其实也不知道该怎麽办才好,在你们父子之间。〃
〃妈,我。。。。。。〃
〃没关系的。你们都是有自己想法的人,谁都没有错。只是,我希望你不要恨你的父亲。〃
我希望你不要恨你的父亲。
茶也喝不下去的我早早告辞了。开著车离开那人们口中的富人别墅区,後视镜里已经早就看不到自家房屋,可是母亲的话一直都回荡在我的耳边。
我的父亲麽。其实我并不恨他,我只是不能原谅他,不能同意他,不能回应他。
其实我真正恨的是自己吧。这个无用的自己。
车子很快开回了市区。把车停在了公司楼下的停车场,看了看表,时间还早,却不想回去办公室。
去了不知道该干什麽,能干什麽,甚至开始害怕看那窗外的风景。看的越多,无力感也随之增加。
把头靠在方向盘上,一阵倦意袭来。
我不了解自己什麽时候开始变得如此的没有自信。
真的很想抛开一切随他去,随心所欲。
这个念头占据了脑海,而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开始真的变得神志不清。
抬眼看面前的人,周围的摆设,似乎是家酒吧,面前的酒保的面容已经看不太真切,因为灯光的关系,或是因为我自己的原因。
趁著还能记得,我掏出钱包付了酒钱。听到账单上的数字的一瞬间我怀疑自己的耳朵,但随即又释怀了。
我了解自己的酒量,会成现在这个样子,也一定是喝了很多很多吧。
出了酒吧的门,外面的夜风吹来,吹散了一些的酒气,可终究还是有後劲这种事情的存在。
我一路走著,一路想著该如何善後,该打谁的电话,该往哪里走。想来想去没有答案,却只会让自己的脑子更加昏沈。
走著走著,我甚至连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了。似乎偏离了城区的闹市,来到了一处似乎和住宅区的地方。路上很安静,路灯默默亮著,照亮自己脚下的一方小天地。散步的人有,遛狗的人有,我在此显得格格不入。
但我喜欢这里,这里的平和,这里的安静。这里有家的感觉。
一个人摇摇晃晃的走著,那已经快睁不开的眼睛却在最後的时刻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小安。。。。。。〃我喃喃自语,可又一边用不甚清醒的脑子告诉自己:怎麽可能啊。
那个时候我是这麽想的:如果能让我们在偌大的大学校园里偶尔相遇那叫做幸运的话,那麽在这大街上撞见了,便应该是奇迹了吧。
虽然如此想著,可我还是朝著那个人影靠近。一步两步,二十米十五米。
终於离他只有两步之遥了,我抬起手,想要揉揉自己的眼睛好看的更加真切点,却再也保持不了平衡,往那人身上倒过去。
一阵淡淡的柠檬香味传来。真的是小安。
以往在办公室曾经很多次闻到她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柠檬香味,可这次却是真的靠得很近。
这让我想起了在母亲那里的那被伯爵红茶,一样都是让人依恋的感觉。
我不知道是因为酒劲上来了,还是说我不舍得放开这难得的亲近,总之我一个劲得往小安的身上靠去。比他高上半个头的距离正好可以让我的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那并不是很强壮的肩膀,却有著让人眷恋的味道。
〃喂,你清醒点,自己直起身子来走路啊!〃
我听到他的声音在我耳边这样叫,语气并不若平日里的从容,有点气急败坏的味道。
我很没良心的笑了,当然是在心里面。
如果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直起了身子,那麽下一句一定是〃再见吧〃。
我不要说再见。现在这个时候不想。以後也不会想。
我只想这样靠著他。
只是这大马路终究不是让两个大男人靠在一起的地方。小安大概是思考了一会儿,开始半拖半拉地驾著我往前走。我自然是老老实实地跟著他往前走,这个时候即使是送我去警察局我也不想放开。
不过,终究是同事一场,我也好歹算个上司,他没有送我去警察局,却是把我拖回了他家。
我想那大概是他的家。
我被甩在了沙发上。一点都不温柔,我如此抱怨,不过我也没什麽抱怨的资格。任谁拖了个比自己高上一截壮上一圈的大男人走那麽多路也不会温柔到哪里去。
沙发是布衣的,软软的,暖暖的,同我坐惯的那些真皮沙发截然不同的感觉,很舒服。舒服到了我想就这样睡过去大概也不错。
某人可不同意。
〃我说,至少把这身衣服换了洗个澡再说吧。〃
我听见小安这麽说。其实我也想洗去自己身上的酒臭味,虽然我想在小安色心中我大概已经被打上了〃这个一身酒臭的男人〃的标签了。
只是我很困,真的很困。说不出话来。
〃喂!给我起来,去洗澡!〃
看来人的忍耐真的是有极限的,见我没有回答,小安就自己动手,连拖带拽得把握拖进了浴室,然後扒下了我的西装外套。
可惜现在的天气并不凉,西装外套被除掉了也不过让我感觉更舒服而已,更舒服就意味著更想睡。
我还在等著他接下来帮我把皮带松一松,可是他却再也没有了动静。我听得脚步声离开,进了其他的地方。这间浴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瓷砖贴著我的脸,凉意传来,我才发觉自己的脸颊似乎有些发烫。
地上很硬很冷又潮湿,若是在这里睡著了光腰酸背痛不说,说不定还会感冒。
只有傻瓜才会在夏天感冒!不知道在什麽地方听过这样的话。
可真的是动不了,只想睡觉。
感冒便感冒吧,我其实就是个傻瓜不是麽。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拉起了我。我知道那是谁。
小安拉起了我,扶著我,把我拖著走,然後我感觉自己摔下去,一片触手可及的柔软。
一定是被人拉到床上了吧。我的脑子里最後的判断。
我一定很重,因为我感觉到了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