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儿行·英雄何处(第一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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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儿行·英雄何处(第一部全)-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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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还真是难喝啊……
顾惜朝笑了笑,首先举杯:“请!”
饮了酒,龙四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是受伤甚重吗?”
顾惜朝微一闭眼,道:“可还没死。”
“命人去了我们的枷,难道不怕我们三个立时置你于死地?”云吹笛冷冷地提醒。
顾惜朝笑着慢慢偏过头去看他们,“你们,会吗?”
一阵静默。

龙四坚定地开口:“即便要杀,也该杀木云,或者……柳云卿!可是,你们官府当真一点都没错?”
“错!”顾惜朝淡笑着摇头,依旧一脸漫不经心地道,“龙寨主这话错了两处。第一,你第一个该杀的,是你自己!身为一寨之主,寨中上下五百余口的身家性命都托赖于你手,责任何等重大。可你呢?误交匪类、引狼入室,小凉山有今日之大祸,始作俑者正是龙寨主你!第二,不是‘你们官府’。而是‘他们官府’,惜朝非官府中人,你别弄错了。”

“不是官府中人,也是官府的鹰犬爪牙!”
顾惜朝不理会燕无衣那张刻薄的嘴,只问龙四,“龙寨主可有鸿鹄之志?龙寨主欲重建小凉山却不知小凉山以何为营生?几位要上京告御状,告的又是当朝镇远将军石明轩独生爱子,可有准备?这一状若是败了,按朝廷律法,其罪当祸连九族。届时,小凉山上的余孽,怕是一个都跑不了……”
龙四听地不悦,刚欲发作,却突然定睛看向顾惜朝,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顾惜朝举起自己的那个酒杯,把杯中残酒都倒入那小火炉中,火光一盛,竟是莹绿!
“我既是官府的鹰犬爪牙,这酒中怎能不下毒?我怎能给你们翻身的机会?三位一死,小凉山顿失擎天支柱,还不由得我为所欲为?”

龙四刚欲起身,又跌回座位,只觉得血气翻涌不能自已。在刹那间,想明了很多问题,他以前甚至从未想过的问题。他五岁拜师学艺,为了是有朝一日凭得一身本领扬名立万,功在社稷百姓。可现如今,年过三十,可有所成?他自恃武功高强,自入小凉山以来,整日里忙着比武斗气,可当真为寨中兄弟谋过什么?今日吵着要为小凉山讨个公道,但其实却是把小凉山上下一干人等都压在的赌桌之上,成就的是他的自大轻率。

倘若今日遇上的是比石广霆更心狠手辣的官府中人,他可还有命在听顾惜朝说这些?他行事任性妄为,结交朋友只凭一时意气,说好听了叫豪爽不羁,但其实……遇上顾惜朝此等厉害的敌手,不,甚至连柳云卿的心计他亦不敌!小凉山今日大祸,最该杀的是他自己!
顾惜朝那几问,问得龙四惭愧万分无地自容。云吹笛燕无衣二人亦是一脸愧色。

顾惜朝也倦了,挥挥手道:“龙寨主大好男儿,顶天立地,何去何从,该自有打算。惜朝,在此仅祝龙寨主得偿所愿。”他又倒了一杯酒,当着他们的面一饮而尽,以示酒中无毒,教他们不必担心。
龙四等人到这时自然也理会得顾惜朝这酒中无毒,却不知他在酒中放了什么东西,竟能使火焰莹绿。
龙四撑着扶手慢慢站起身,气势惊人,眼神一直落在顾惜朝的身上,很深、很利。他开口,却是对他两位兄弟说话,“我们走!”

三人一直走到门口,龙四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没有想到,这个顾惜朝,只见了三面,他曾经十分唾弃其行径的人,有朝一日可教他如此心折。那种洞悉一切的才智、淡看人世的慧眼、不动声色的说服,的确有令人心悦诚服的魅力。转身深吸一口气,他一字一顿地道:“顾惜朝,你是个人物!”
顾惜朝依旧专注于那壶酒,听了这句,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只见那灯火晕黄、酒水暖绿,人如美玉,秀润天成,斯情斯景,疑真疑幻,令人不知身在何处,是梦是醒。
龙四等人定了定心神,大门很快又关上。

顾惜朝端起一杯温酒,闭上眼睛,在鼻子前慢慢晃过,静心品味。酒香清冽、酒味甘甜,可惜,无人共饮。恍惚间,竟忆起了往昔,旗亭也好、大寨也好,惜情小筑也好,还有那令人满头烟霞烈火的炮打灯。顾惜朝又笑,这些年,身子不适,烈酒早已不再入喉。戚少商抽身而退,也好,甚好。宁同万死碎绮翼,不忍云间两分张……人生,哪来那么多永远?既已得偿所愿,就该失其所弃,若是什么都想要,做人也未免太贪心了些。
渐渐地,外面有了淅沥的雨声,空山夜雨晚来急,这,算不算夜雨煮酒论英雄?
顾惜朝只是笑,那笑意很淡,淡如山涧清泉。


24、
石广霆去看顾惜朝的时候他在泡茶,石广霆笑着赞他,“晚上煮酒、早上泡茶,惜朝,你是愈发有隐士的闲逸古雅了。”
顾惜朝微微一笑,把泡好的铁观音递给他,道:“他们三个,如何?”
石广霆也不客气,豪气地一口灌下,然后又给自己倒了第二杯,才道:“安分多了,我感觉最危机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顾惜朝弯了弯眉毛,眼睛微笑地如眉毛一般弯弯,道:“那么,幸不辱命?”
“惜朝,你是个人才!”石广霆的大掌落在他肩上,用力地摁了摁。右手却绕过顾惜朝的肩膀,去拿那壶铁观音。
“啪!”顾惜朝把手里的书卷起,轻敲在石广霆的手腕上,说话的声音带了几分调侃,“石将军,一杯品、两杯饮,这第三杯可就是牛饮水了……”
石广霆讪讪地缩回手,道:“惜朝,你看起来不一样了。”
“哦?”顾惜朝又把注意力回到书上,淡淡地问,“怎么不一样了?”
“嗯,我也说不清……”石广霆有些苦恼地抓抓头,道,“感觉整个人都轻松起来了。对了,你笑起来很好看。”

顾惜朝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前,眼睛分明看着石广霆却微微有些迷蒙,“可能……真的是过去了……”嗓音低幽,却无限温柔。
“在看什么?”石广霆随手抽过顾惜朝手里的书,讶然,“《淮南子》?”
“嗯,”顾惜朝笑了笑,轻声诵道,“大丈夫恬然无思,澹然无虑,以天为盖,以地为舆,四时为马,阴阳为御,乘云陵霄,与造化者俱。纵志舒节,以驰大区。可以步而步,可以骤而骤。令雨师洒道,使风伯扫尘;电以为鞭策,雷以为车轮。上游于霄之野,下出于无垠之门,刘览偏照,复守以全。经营四隅,还反于枢。……很有道理。”

石广霆却不知道如何回应,掉书袋子他不会;黄老之说,他向来不屑。身为军人,学道家无为而治自然没有兵法战阵那么有用了。“惜朝……”
顾惜朝回神笑了笑,道:“带我出去走走。”
这个就比刚才的那些容易理解多了,石广霆点点头,“好!”
刚准备推他出门,息红泪走了进来,手里稳稳地托着一碗汤药。她背着光站在门口,映得她半边脸颊晶莹如雪,淡淡的阳光,又显出她娇艳如花。
艳如桃李!石广霆忍不住在心里赞叹。
“吃药!顾公子若是有什么损伤,我可赔不起!”息红泪放下药碗,冷冷地道。
可惜,冷若冰霜。

顾惜朝却不以为意,但看了一眼那药碗便笑,惨笑,“赫连将军又挖到人参了?我能不能……”
“顾惜朝!”息红泪的神色由冷然转为激烈,“少给我挑剔!不想吃就给我滚!”转眼间,像是突然换了个人,但她纤腰纨素,虽然形若泼妇,却另有一分凛冽的美。“有本事,自己走出去!去大街上,爱吃什么就是什么!”
顾惜朝狼狈万分,急急把那碗参汤喝下,几近乞怜地拉了拉石广霆的袖子。
石广霆几乎没喷出笑来,这算不算是一物降一物?
“顾公子这么急着走,想来是不想看到惹你讨厌的人?”息红泪又不咸不淡地开口了。她知道自己别扭,可对着顾惜朝,这个身份复杂的顾惜朝,却怎么也自然不起来。
顾惜朝垂手低头,目中却有淡淡光华,唇边似笑非笑。“不敢……”
是“不敢”而非“没有”呢,息红泪聪颖非常,怎会听不出其中的分别,一个气极就踢了他一下。
“嗯……”这下,显然已经不是玩笑了。顾惜朝脸色一变,弯腰摁住了小腿。

“惜朝!”
“顾惜朝!”
慌乱的,不仅是石广霆。
顾惜朝抬头努力笑了一下,“终于……有知觉了……”
终于有知觉了……
短短的六个字,息红泪却差点忍不住击节叫好。她从未想过此生要去佩服什么人,尤其,那个人还曾经是她的情敌,一个女人此生最不能原谅的一种敌人。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息红泪傲然道:“穆鸠平,是我故意叫他来的。”
“我知道。”顾惜朝一楞,随即笑了。那笑容,很温柔很漂亮。
“我永远都不会祝福你和戚少商!”息红泪补充。
“我知道。”
“我们之间的血债,永远都不可能一笔勾销!”
“我知道。”
这次,息红泪也笑了,“我知道这句话很俗,但我还是要说,顾惜朝,不愧是顾惜朝!”
石广霆发觉自己最近最常做的一件事是:目送某人离开,然后一头雾水。上次是戚少商;上上次是顾惜朝;而这次,是息红泪。他转头去看顾惜朝,茫然地问:“你们,不是死敌吗?”
顾惜朝点点头,道:“我们的确是。”
“那刚才?”
“死敌,一样可以推心置腹。”顾惜朝只是这么回答。曾经你死我活的敌人,曾经同醉同悲的天涯沦落人,到如今,总算是各有天地。即便有刻骨深仇不能相忘,也无妨,心能所安就好。
显然,息红泪也是知道顾惜朝软肋的人,之后一日三餐、一连三天,顿顿都能见到人参的影子,即便是喝碗鸡汤,也能看到上面飘着些许参片和参须。

三日后,石广霆见顾惜朝在山崖边微微叹气,郁郁凄怨,似有离魂魄飞一般的凄凄恻恻。石广霆真怕了他再次从崖边一跃而下,三步并作两步赶了上去。
“赫连小妖这几天挖人参挖得很顺手?”连吃了三天人参的顾惜朝语气濒死。
石广霆神秘地笑笑,没有应声,只是旧话重提,“惜朝,跟我去边关可好?”
顾惜朝不答,只道:“都这么久了,朝廷的抵报早该到了吧。”
石广霆默然。
“对小凉山,怎么说?”顾惜朝淡淡地问道。
“窝藏逆首,罪犯滔天。念其举报有功、助力得宜,赦了。”石广霆笑了笑,显然对这个结局十分地得意。

“所以,真正的凶手是小凉山木云,而非书生柳云卿。”顾惜朝也笑,这官场之上,官场之上……
“嗯。柳云卿无罪释放,不劳关心了。”石广霆交代完柳云卿的结局,又道,“惜朝,我知道这对你并不……”
“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顾惜朝打断他的话,道,“至于我,顾惜朝是朝廷钦命要犯,由六扇门严密关押,跟这案子本没有丝毫瓜葛。石将军,切莫忘了。”
“惜朝……”石广霆有些扭捏,更有些愧疚。
“我想一个人静静。”顾惜朝低声道。
待石广霆配合地离开,顾惜朝慢慢的目光落到一直紧握成拳的左手上,纤长的五指如兰花般展开,手心里,已被震成碎片的纸屑随风起舞。
“充军……”顾惜朝低喃,唇边的笑意一闪而逝,却是,冷笑。极目远眺,那飞扬的纸片竟也有了几分鹰起的激昂。


25、
戚少商回到六扇门的时候,茫然如一只迷途失孤的兽。
“谁是此案的真凶?”
“为什么没有带顾惜朝回来?” 
“你的逆水寒剑呢?”
诸葛神侯一连几个问题,戚少商都无法回答。他只是说:“神侯,少商现在诸心纷乱……”
诸葛神侯一声长叹,不忍多言责怪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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