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是一个脸色苍白的大肚子孕妇,刚刚他所看到的鲜血,就是从她下体流出的,想来是因为
难产而晕厥窒息。
颜怡玉从怀里取出了一枚长约五寸的银针,一手在那妇人高高隆起的腹上摸索著,按压到
了脐下三分处,眼中精光一闪,高举著银针毫不犹豫地朝那里刺了下去,随即左手一拍一放,
针起后两手用力地在她腹侧推揉著,为她顺产。
被他这一举动惊住的族长怔了怔,随即醒悟到他们是真的没有恶意,忙指挥现场的妇人们
上前去配合著颜恰五的动作,不多时,羊水破裂流出,那晕厥中的孕妇鼻中渐渐有了气息,嘴
里也发出了呻吟……四肢抽动著痛楚地痉挛过后,一个气息微弱的婴儿从她胯下掉落。
颜怡玉顾不上污秽,剪断了脐带后,忙把嘴凑上那婴儿的小嘴,用力地吸出卡在他喉中的
羊水与污血,如此重复了数次后,那小孩儿终于“哇——”地哭出了第一声响亮的婴啼,在寂
静的旷野中听来分外的宏亮——还有什么比新生的生命更令人感到欣喜的事呢?
“大牛,你有儿子啦,是个儿子!”
感动地上前去接过那团粉红的小生命,看他紧皱著小小的眉头哇哇大哭,族长语无伦次地
朝还在跟惠清僵持不下,没注意看到这边情景的男人喊道。
“儿子……巧娘?”
还没从这几乎是可以称得上是奇迹般的震撼中清醒过来,那壮实的男子忙赶了过来,看看
孩子,再看看地上脸色虽然苍白、但带了一朵甜美敞笑晕睡过去的妻子,只懂得愣在当地嘿嘿
傻笑。
救完了人的颜怡玉早就心痛地跑到被揍而不还手的惠清身边,查看他的伤势去了。
“亲亲,你怎么不躲!痛不痛?”
“还不快去谢谢人家!”
推了一把那高大的汉子,族长看著好心救人的两人中有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也破了
一决,忙领著还愣在当地的粗壮汉子,怀抱著婴儿暖缓地走到他们两人面前。
“亲亲,早知道我就不多管闲事了,还害你挨了打……”
眼角瞥到有人要来道歉,心下为惠清受伤而不爽的颜怡玉故意把话说得更大声了,诚心要
让敢动手打人的人羞愧难当。“我没事!”严格的算来,那只是一点点的皮外之伤,惠清不忍
心看到那粗壮的大男人在他们面前窘迫得快抬不起头来,忙开口为他解围道。
“是我们不对,我们有眼不识名医啊!这位公子,您一出手就救了两条命!今天无论如何
也要到我们杏花村歇歇脚,让全村的老少爷们好好地款待您这尊活菩萨!”
经验无比老道的族长看到惠清已给了梯子,怎么会不懂打蛇随棍上的道理,赶紧推了那个
被颜怡玉堵得呐呐地开不了口的大牛一把,直朝他使眼色。
“我打人是不对,你要不解气,要不,也揍我一顿成了……”
挠了挠后脑勺,再看看族长怀中差点就小命不保的儿子,实在不懂还应该说什么的新爸爸
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就想给自己妻儿的救命恩人直头。
“好了好了,下次要记住,不许随便乱打人。”
俐落地给惠清上完了药,确认的确是小伤没有伤筋动骨后,颜怡玉勉勉强强地算是认同了
他的道歉。
目睹一个已经断了气的孕妇不但被救回来了,而且还顺利地生下了个大胖小子,几乎没把
那妙手回春的神医视若神明,在场所有的人都把头点得像鸡啄米。族长一声令下,本来是悲悲
切切的送葬队伍,现在喜气洋洋。一干人等牵马地牵马,赶车的赶车,拥簇著把请他们进村去
了。
“药王谷的传人果然名不虚传……”
几丈外,在一株两人合抱的大树上,隐身于浓密的树冠中,完全清楚地看到刚才那一幕的
蘑衣少女姬碧苓低声道。
“也许只是侥幸。”
冶漠的语气,冶冶的容颜,在她身边那有如岩石般冶硬的黑衣男子本不欲答理她,但看到
她侧著头,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眨呀眨的,显是想求自己多跟她说说话,叹了口气后,心下一软
,终于开了金口。
“才不是侥幸啊!刚才那孕妇在生产时,腹中的胎儿手先行滑下来了,无法使力让孩子顺
产,这才痛得晕死过去了……颜怡玉一下子就能找到问题的症结,银针隔著肚子刺下去让胎儿
缩了手,这才算是顺利的让他们母子平安……力道只要有一分拿捏不准,那母子俩就没命啦!
”
虽然只是躲在树上,她可看得真切,那被颜怡玉救出的孩子左手上还有一个小小的针口。
那男子不再说什么,只是侧头望了那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女孩子一眼,眼光中似乎在说,既
然她能看得出来,自然也能救:既然能救,夸颜怡玉也就等于夸她自己,特地解释的目的难道
只想让他说句话吗?
看著那显然是因为他的凝驻而绽放的笑容,嗅到她偏过头时传来的淡淡发香,突然觉得英
名地有一股心烦气躁,不敢再跟她同栖于树上,那冶漠的黑衣男子跳下树来就想往外走,但也
就只走了两步便停下了,因为已经有一只纤素柔荑悄悄地牵住了他的手,回过头去,少女在阳
光下的笑容比春花更灿烂,让他本以为已坚硬化石的心有了一丝丝融化,不由得也痴了。
“阿仇,你不要再想什么复仇,我们藉著爹爹要我出来对付颜怡玉这个机会,一起逃走好
不好?少林寺的一静大师太厉害了……以你现下的武功,是不可能对付他的……”显然也发现
那男子有一丝萌动,垂了头的少女低低地说著,脸上早飞红了一片,温暖的小手却没有放开那
双已微微沁汗的大手。
“不可能的……杀父之仇不报,我枉为人子!”
终于还是挣开了那份温暖,黑衣男子冶冶地说道。
“少林寺的大师,个个都是以慈悲为怀……怎么会杀人呢……”
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姬碧苓只想流下泪来。
“他连自己的儿子都忍心杀了……还有什么是不敢杀的!”
那黑衣男子——傅严仇大声地说著,好像是想提醒自己,片刻不能忘记仇恨似的。
“所以你投身毒门,来接近我,只是想要我们的毒药!”
看著那黑衣男子闻言明显地一僵,也不等她,头也不回地奔了出去,姬碧苓双肩微微抽动
著,痴痴地跟著他的脚步追了几步后,晶莹的泪终于一滴一滴地滴落了下来,洒人了脚下的尘
土,在阳光下溅起数点泥尘。
阳光普照大地。
阳光下,有美丽的鲜花,也有丑陋的毒纛。
这世上,若说还能有什么情感,比爱情、亲情更令人难以割舍?也许只有那饱含著血与泪
的仇恨罢!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这扬州近郊的杏花村虽非正史上的杏花村,可村中的家家户户也以酿酒闻名,尤其是在杏
子初长时候造就的杏花酿,更是清洌芳香,风传十里。
被族长以贵宾之礼迎进村的颜怡玉与惠清,才进入村头的杏树林就被热情的村民们围住了
。
依著村规,村里最老的老人,在孙女的扶持下,颤微微地给进门的贵客献上第一碗醇香的
杏花陈酿。吐了吐舌头,嗅到酒味就已经知道那酒是入口甜丝丝,但后劲十足的陈酿,颜怡玉
举碗当头,一仰脖看似一饮而尽,其实大半是淋漓在衣襟上,豪爽的举动,倒是博得了一片喝
彩声。
可他身后的惠清就没那么幸运了,当两个大方的村姑围上来,把碗送到他嘴边的时候他就
已经脸红得快要找地洞钻了,结结巴巴地才想说出家人不能喝酒,猛然间想起自己现在的装束
打扮都已并非出家人,一急之下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挣出了满头大汗,又不敢推拒那年轻
的姑娘,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碰到别人一星半点。欲避无从避,欲辞无法辞后,也只好一咬
牙、一狠心,囫图喝下了那碗进门酒,随即远远地躲开了那些看到他窘状更觉好笑的娇憨村姑
们,在心中只是念佛。
那被救了回来的孕妇在村人的扶持下,也过来向他们拜谢,看著怀里已经睡著的儿子,带
著几分初为人母的喜悦与羞涩,悄悄推了一把在一旁搓著手还是不太敢跟颜怡玉说话的丈夫。
“那个……”
厚实的唇嚅嗫著,那憨厚的汉子偷眼看著颜怡玉早无刚才的怒气后,稍觉放下了心,顿时
恢复了先前的几分豪爽,大声道:“今天神医救了我的老婆和孩子,所以我们夫妇俩想请神医
给这孩子起个名字,就当认这孩子当个乾儿子……让他永远记住,他这条尘命是谁给的。您看
行不行?”
“起孩于的名字呀?”
看了看被抱在母亲怀中睡正香的小婴儿,倒也长得白白胖胖、玉雪可爱,颜怡玉心念一动
,微笑道:“好呀!你夫家姓什么?”
“奴家的丈夫姓颜,奴家姓曾。”
那颜大牛的妻子原是村里私塾先生的女儿,本就心灵手巧、善解人意,听到颜怡玉如此一
问后,知他心下已是允了,忙仰头答道。
“巧了!我也姓颜,看来啊,这乾儿子是认定了!微一沈吟后,颜怡玉向企盼地看著他的
夫妻两人笑道:“我看,这孩子就叫颜珍清吧!颜大牛,要真心实意地珍爱护曾巧娘生下来的
小亲亲!”
“颜、珍、清”一字字地跟著他念过后,那一脸高兴的颜大牛一拍大腿,嘿嘿傻笑道:“
好名字!果然还是神医会起名字,这孩子就叫颜珍清了!”
“谢谢神医!”
岂会听不出那孩子名字中暗嵌了他夫妻两人的姓氏,曾巧娘也是一脸的喜出望外,亲了下
怀竺中孩子粉嫩的脸,逗得梦中的孩儿在唇角绽开了一朵淡淡的微笑,仿佛也在为自己有了在
这世上生存的徽符而高兴。
“呵,乾爹出来的忙,没带什么见面礼……”
眼珠一转,从腰畔解下了一片玉锁,颜怡玉陡到惠清身边道:“清,劳烦你,用银针在玉
锁上刻下这孩子的名字,”
“……”
听到他难得如此正经且客气,虽然有些困惑,但在众人皆喜形于色的注视下,惠清还是接
过了那枚上好的白玉佩,贯注真气在上面刻下了那孩子的名字。
待到他把最后一笔写完,颜怡玉却借著接锁的动作,握住了他的手,轻轻地附在他耳边说
道:“颜怡玉:永远珍爱惠清!…口罢,也不等他害羞或是生气,彷佛自己也有些脸红地一笑
后,把那由他亲手刻下的玉锁片挂到了孩子的身上,低下头亲了亲玉锁上的字,再亲了亲那孩
子。只留下怔在当地咀嚼他话中深意的惠清面红过耳,连看都不敢再看那被冠予他们两人名字
的孩子一眼。
“好!好!人救回来了,孩子的名字也有了。今天晚上我们款待颜神医,大家一醉方休!
”
没有注意到两人间的波涛暗涌,村民们让开了一条路,直把他们迎到村长家里去了。
春风沈醉的夜晚,好客善饮的村人们从各家各户里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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