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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休息了一晚之后,天气似乎稍微晴朗了一点,阿提纽斯的腿伤还很严重,安怀也就大方的将自己的坐骑让给他,一路走来的雪地上都是乱七八糟的尸体和散落的武器,红色的血迹覆盖在纯白的冰层上,让人心惊,看样子,这里不久前应该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战争,从这些尸体的衣着上看,应该是罗马人和哥特人。
孩子的脸色稍微有点苍白,但他并没有透露出一点恐惧的样子,只是瞪大了双眼不停地在尸堆中寻找着什么。甚至还笸着脚从马背上跳下来,仔细的翻看着尸体的摸样,不过他观察的,都是罗马士兵。每看清楚一个人的脸,他都要长长的松一口气,然后又紧张兮兮的去翻下一个。
前面忽然隐隐传来一阵阵雷鸣般的声音,随着响声的接近,一大片从地上升腾起来的雾气朝这边靠了过来,阿提纽斯正蹲在地上出神,听见异样,连忙站起身来:“是哥特人。”他脸色惨白的说,拉住安怀的手急切的叫道:“快点离开这里。”
刚回头跑了几步,就听见嗖的一声,从雾气中跑来的庞大的哥特人的军队中射出的利箭穿过了马儿的身体,将它射死在地上,然后就是大地震动的巨响,数万只马蹄敲打地面,漫山遍野的骑兵涌了过来,眨眼工夫就把他们两人团团围住。
身穿铁甲的战士们一个挨着一个,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一大片,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气势威严,一脸胡须的中年男人,左手牵着缰绳,右手微微的抬起来,所有的战士都屏气凝神的看着他们的首领,只要一个号令,就可以把眼前的两人踏成碎片。
阿提纽斯脸色惨白,低低地叫道:“我们完了。”
安怀叹了一口气,从死去的马儿的尸体上取下自己的行李,鼓鼓囊囊的一大堆,:“真不好办啊。”他自言自语的说,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罐子,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
“替我拿好它。”他微笑着对阿提纽斯说道:“我去找一匹马来。”
孩子端着手中的东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安怀已经把自己腰间的长剑抽出来了。
“你想干什么?”他不可思议的叫道:“难道你以为凭你一个人就可以打败他们吗?别白费力气了,我们还是投降比较好,说不定还可以保住一条命……”
安怀回头对他笑了一下:“抱好它,记住了,孩子,千万要保护好它。”脚尖轻轻一点,身体已经飞在半空中了,直向最前面的首领扑去。
士兵们远远看见这种奇怪的情形,都大声喧哗起来,首领本来已经准备要下令部下放箭了,听见部下的吼叫,猛然抬头,就看见安怀像一只白色的大鸟一样直冲自己飞来,急得用哥特语大声叫唤,身边的士兵连忙围了上来,将首领团团保护住,手持武器向天上乱戳。
安怀正飞到他们头顶,不慌不忙的把袖子一卷,就将他们的武器拦身卷住,轻轻 一抖,几十支被折断的武器就准确无误地全部插在它们的主人身上,首领惊慌地不停地叫唤着,后面的士兵刚要赶上来,安怀已经稳稳当当的地坐在他的身后了,手中锋利的武器紧紧贴着他的脖子。
“叫他们把武器放下。”温和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地说着,苍白的脸上满是冰冷的笑意;“如果你还想活命的话。”
“你们逃不出去的。”就算在战场上经历了无数次生死的考验,但当死神离自己这样近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胸腔的心脏扑通直跳,冷汗也顺着脸颊往下流。
“哦。” 嘴角的幅度弯的更大一点了,安怀用柔和的口气淡淡的说着:“你确定。”稍微加重了一点手中的力道一丝鲜血从他脖子上流了下来:“照我的话去做。”
首领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终于挥了挥他的手,用哥特语大声命令着:“放下武器。”
士兵们先是犹豫了一会,站在他们身边的侍卫首先扔下了手中的剑,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扔下武器,沉重的兵器落在厚厚的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大坑,不到一会功夫,数千支兵器都被抛在地上,士兵们都用紧张的眼神紧紧地注视着自己的首领和挟持他的人。
阿提纽斯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事,直到看见安怀远远的对他招手,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抱着手中的东西跑了过去。
“乖孩子。”安怀微微的笑着,对他说道:“你去牵一匹马来,把我的行李放上去。这个,”指了指他手中的东西:“把它放好,千万要小心,不要弄破了。”他的声音低低地,一点也不急,但听在别人耳中,却是比什么吼叫都要恐怖的声音。
士兵们忌惮首领的安危,都不敢乱动,数千铁骑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开,没有一个敢追上去的。
阿提纽斯跟着安怀,一路骑马冲出包围,赶了大约几里路,远远地连一个士兵的影子都看不见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全身虚软,连站也站不稳了,双手都在发抖,他偷偷看了一眼安怀,见他神色自若,嘴角边还含着一丝笑意,好象对他来说,在千军万马中前行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就在这里吧。”回头看了看身后,安怀将手中的剑插回腰间,左手在俘虏的脖子上轻轻劈了一下,那个男人就骨碌碌地从马上跌了下来,躺在雪地上昏迷不醒。“真是没礼貌。”他微笑着对地上的人说:“好好的干嘛把我的马儿杀死,害我不得不换一匹。”回头看看孩子:“阿提纽斯,我们走吧。”
距离刚才遇见哥特人不远的城镇上,就驻扎着罗马人的军队,站在城门上的军官一看见阿提纽斯的脸,就惊喜的大叫起来,立刻放下沉重的木门让他们进来。
穿着黑色铠甲的骑士恭敬的站在道路的两边,阿提纽斯挺了挺他的小脖子,像个骄傲的王子一样被簇拥着向城堡走去。果然不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呢,安怀微笑地看着他。
这是阿提纽斯的祖父的封地,在这个时代驰骋沙场的战士们几乎都听过有关于这位老人的事情,拥有萨尔马特血统的英雄,已经过世的东罗马皇帝瓦伦斯最信任的部下,在皇帝死了以后,依然坚持守军边防的忠心臣子,罗马帝国的骑兵司令维克多将军。
就算是拥有铁一般心志的男人,在看见自己唯一的亲人安然无恙的回来,也忍不住表现出了他不为人知的软弱的一面,他的眼眶稍稍有些发红,班白的头发和胡须挨着孙子的小脸蛋不停的摩擦:“哦,阿提纽斯。”他的声音沙哑而充满感情:“我还以为你被那些残忍的家伙杀害了,就在他们杀害了我的儿子以后,连我唯一的亲人也不放过,感谢老天,你平安无事……”
小家伙像一只毛毛虫一样在他祖父的怀里蠕动,别扭的低声叫道:“请您先放开我吧,有客人正在旁边看呢,难道您想要别人讥笑您的孙子还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吗?”
老头放开他抱住孙子的双手,抱歉地笑笑:“对不起,孩子,我想我是太高兴了,好吧,我知道有人救了你,我要好好地感谢他,现在就让我认识一下这位客人吧。”他用炯炯的眼光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子。
阿提纽斯犹豫了一下,这才记起自己还不知道救命恩人的名字:“他是……从外国来的商人,名字,名字是……”
“安怀。”男子微笑着说:“很荣幸见到您,将军阁下。”
“哦,商人,你好。”怀疑的眼光围着客人的全身打转:“恕我失礼,我还从没有见过你这样的面孔,从外国来的,你不是波斯人吧。”
“是的。”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在宽大的长袍上有节奏地敲着:“我是塞里斯人。”
在场所有的罗马人听见他的自我介绍,都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尽管罗马在很早以前就已经通过波斯获得大量有关这个神秘的国家的消息,但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它的人民,这还是第一次。
“老天,”将军的胡须一抖一抖地:“这可真是一件让人吃惊的事,据我所知,那些狡猾的波斯人为了垄断我们的丝绸买卖,严禁向我们两国提供直接通商的机会,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不过既然你救了我的阿提纽斯,就请暂时在这里住下吧,等战争结束后,我们还可以一起回罗马去。现在外面一片混乱,要是遇上那些野蛮的部族就糟了。”
阿提纽斯张了张嘴,刚想告诉祖父自己在路上碰到的事,却在安怀微笑的眼睛的注视下闭上了。
这里是罗马国同哥特人的边防重镇,虽然城外每天都是充满着血腥气息的撕杀,但呆在城里每天对着小心翼翼的人们,基本是还是和平的生活。城堡里宽敞的书房每天都能见到安怀的身影,即使在罗马的土地上,他的作息习惯也是一成不变,嘴里时刻含着柔软的花瓣,安静而飘逸地生活着,除了看书以外,他唯一的乐趣就是蹲在花园里和满身泥土的园丁研究那些奇特的植物,温暖的口吻平和地对待每一个人,那种舒服的感觉很容易地就赢得大家的好感,下人们最热门的话题也往往随着他打转,穿着蓝色裙子的年轻女孩经常在红着脸跟他打完招呼后,唧唧喳喳的跑到一边去,兴奋上整整一天的时间。
维克多将军凭着自己在贵族中打滚多年的经验,悄悄的吩咐自己的孙子同这个来历不明的客人保持距离,但阿提纽斯根本就是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从来不把祖父的命令放在心里,幼小的喜欢崇拜英雄的心理促使他暗暗地留意着安怀的一举一动,在哥特人那里发生的事情对他的震撼力太大了,就连做梦的时候也时常想起当时的情形,急切的希望自己也能像他一样,施展厉害的魔法,他根本已经将安怀当作一个魔法师了。
当春天已经完全笼罩这个城堡的时候,将军的部下从罗马带来两个波斯的商人,据说他们在宫廷里买卖丝绸,曾经到过塞里斯,受到过那里的皇帝的接见。
他们对安怀的怀疑在那两个商人惊喜的叫声中烟消云散了,将军也不再阻止孙子同客人的亲近,他把自己的精力都放在同歌特人的战事上。
安怀几乎每天都在同这两个人待在一起,一向冰冷的眼睛也笼上了一层淡淡的笑意,他们经常用阿提纽斯听不懂的语言交谈,写着他看不明白的奇怪的字体,当这两个朋友不在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坐在树枝上吹风,远远地看着东边的天空。
”你在干什么?”嘴里叼了一根青草,微笑着打量着像只小乌龟一样趴在地上的孩子。
从胸膛下发出紧张的声音,阿提纽斯头也没有抬:“他们告诉我了,说塞里斯人是这样求别人当自己的老师的。”
右边的眉毛挑了一下,好笑地看着这只小乌龟:“他们还说了什么?”
“他们说,你们有句话叫做,诚心要像金子一样坚硬,就能打动对方。如果你不答应,就要一直跪着。”
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吧。
“你想学那天我是怎么抢他们的马吗?”
小脑袋在地上拼命摇了摇,抬起头来坚定地看着他:“我以后要做一个出色的骑士,在战场上杀死敌人,就像你那天杀死他们一样。”
轻轻叹了口气:“不行啊,等到你学会的时候,年纪就会跟我差不多了,而且就算你一个人学会也没用,在战场上,一个人即使再厉害,如果他的同伴不和他一样勇猛的话,也是赢不了对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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