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管得很严,他只能打开窗子透透气,特别想出去走走,我笑笑说好啊,如果你恢复的好的话,我跟大夫说说,看看能不能带你出去逛街去。他像个孩子一样雀跃起来,问是真的吗?我笑着点头,他却又觉得自己失态,呵呵的傻笑起来,可爱透了。
有一次我们在院子里乱晃的时候,我没话找话的瞎聊,问他:“哎!你知道院子里这些树是什么树么?怎么光秃秃的?”
“听说是玉兰树。”蓝宇伸手拨弄着一根树枝:“听说一到春天,就能开白色的玉兰花,大朵大朵的,可好看了……可是我在这里住了五年,它们从来就没开过。”
“可能树都死了吧。”我随便回答着。
“不会的。”蓝宇很认真的说,拨弄着树枝给我看:“你看,这树皮里面,还是绿的呢,怎么会死呢?”他憧憬的望着这园子:“我相信有一天,它们都会开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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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等到玉兰树开花,却把爱莎等到了。
我每月都能收到她汇来的钱,可是我几乎快要忘了还有她这么个人存在了。所以当她像个鬼魅一样,拎个大皮箱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着实吃惊的合不拢嘴巴了。
爱莎笑眯眯的上来要挽我的胳膊,被我挣脱了,我思忖着要把她安顿在哪里,我当然不想让她到庆贺的小屋那里,那是专属我和蓝宇的地方。但是我又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陌生的宾馆里,想来想去,我把她送到了刘征家里。
刘征和诗玲都很热情,给爱莎空出了一间屋子,还给她做中国饭菜招待她,把爱莎哄得很开心。我嘱咐他们不要和爱莎说蓝宇的事情,他们答应下来——其实就算不答应都没关系,爱莎的烂中文,在国内基本属于聋哑人的行列。
晚上爱莎要我住在她那里,被我拒绝了,我说在朋友家里做这种事情不大好,不符合中国国情,爱莎很生气,可是又说不出来什么。她委屈的问我干吗这么久都不回去,我无言以对,我不能跟她说我找到了久别的爱人,毕竟她对我算真的很好,5年来我们虽然没有孩子,但是我也很尊重她。我不知道该如何跟她开这个口,于是就拖了下去。我想把她先送回国再说,反正她的签证也呆不了多久。
爱莎在北京的这些日子,我被迫陪着她到处旅游观光,根本也没时间去看一眼蓝宇,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每天心烦意乱,却又脱不开身来,实在是一种无形的折磨。
爱莎尽管不满意,可是看我做为丈夫的表现还算称职,也没了什么可说的。她尽管爱钱,可是性格中还有孩子气,很容易相信人,这也是我当初选择她的原因之一,我跟她说我在国内
是想做点生意挣点钱,国内挣钱我比较得心应手,她听到钱这个词眼睛就发亮,再想想自己也玩够闹够了,最后终于决定要回去,我为她买好了机票,约定那天送她走。
就在爱莎走的那天,出事了。
我们还在机场,还有20分钟就要登机的时候,我接到了蓝宇那里医生的电话,医生在那边的声音很紧张急促:“喂,是陈捍东么?”
“我是。”
“你是蓝宇的家属吧?快点过来,他发病发得很厉害。我们找不到刘征,只好找你了。”
我的脑袋嗡的一下子,也不记得自己冲着电话,又冲着爱莎胡乱说了句什么,转身就向机场大厅外面跑出去。
我的车子一路开得险象环生,到了病院我飞快的往里面跑进去,刚进大门就听到了蓝宇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听起来无比凄厉,我紧张得心里都揪了起来,急忙冲过去推开蓝宇房间的门,只见屋子里床倒柜倾,一个碎了的药瓶和注射器滚落在地上,一地的药水,蓝宇被一个男医生和一个小护士费力的按在墙上,他的表情痛苦的扭曲着,嘴里发出声嘶力竭的声音,却是断断续续的音节碎片。我见到这幅场面,简直都要惊呆了。
那医生见我进来,大喊着:“快!快帮我来压住他!”
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去帮他,他急忙冲出去,又拿了一瓶药水和注射器进来,我死死抱着蓝宇,叫着他的名字:“蓝宇……蓝宇……我在这里……你别激动,别激动……啊……”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在拼命的,无助的想着,蓝宇,蓝宇,求你平静下来。
医生麻利的把药水给他注射进去,和上次一样,五分钟后,蓝宇平静下来了。
医生使劲抹了把额上的汗:“谢谢你!可真谢谢你,今天正巧赶上我们院放大假,留守的人不多,谁也没想到他这个轻症病人会突然犯病,可真是让我们措手不及,多亏你及时赶到……谢谢你啊!总算是把他收拾住了。”
我麻木的回应着,感觉到医生和护士都出去了,我下意识的开始收拾房间里的残局,脑子里还在轰轰做响,反复回荡的就是刚刚蓝宇的模样,和医生最后的那句话:“……总算是把他收拾住了。”蓝宇,我的蓝宇,在这里是受到什么样的对待?我以前居然没想过。
他没有自由。我见过这里的重病人,医生们像对待牲口一样对待他们,绳子,针管……我不要……我不能……我怎么能让蓝宇受到任何一点这样的伤害和委屈?我怎么能容忍这里的医生和护士用那样的眼光看他?我可以把他带出去,我只要不刺激他,我可以慢慢的陪他回忆,给他调理,我怎么能……让他在这里面过一辈子?我呆呆的站在床边,看着他因筋疲力尽而熟睡的脸,一种难以名状的心痛把我吞没。
我扶好桌椅,扫好地上的碎片,转身想出去倒掉,一抬头,我居然看到了爱莎。
(七)
“怎么是你?”我吃惊的看她,压低声音道。
她看着我,没说话。
我反身出来带上门,看着她居然还拖着那个临走时带着的箱子:“你怎么没走?”
“我要是走了,不就看不到这么精彩一幕了么?”她对我说着英语:“他是谁?”
“我弟弟。”我的谎言脱口而出,不耐烦的挥挥手:“你这一不走,机票又要改签了。”
“你弟弟?”她半信半疑的看我。
“是。”我懒得多解释。
“……你留下是为了他的病?”
“不全是。”我避开她的眼神:“你别瞎想了,一会我们去机场,改签机票。”然后拉过她的箱子往外走。
她跟在我后来还在追问:“他这是什么病?怎么会犯的这么严重?”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我随口回答着,脑子里却突然一动,站在那里呆住。
是啊,蓝宇怎么会突然犯这么重的病?刘征和大夫不是说,只要不提我的名字,他就不犯病么?那么是什么事,什么原因导致他突然发病的?难道……是有人到他的面前提了我的名字?
想到这里,我也顾不得爱莎了,对她说让她回刘征家等我,然后扔下她和箱子就往医生的值班室跑,爱莎在后面喊我,我也充耳未闻。
我气喘吁吁的冲进值班室,大夫惊讶的看着我,我开口:“大夫,今天有人来看过蓝宇么?”
“……登记本上是没有。”大夫回忆着:“不过……因为今天人手少,而且也应该没有探视的人来,所以上午我出去买了点东西,那段时间我不敢保证没人进来,我回来刚把买来的东西整理一下,就听到了蓝宇的喊声了。”
“那您没看到有什么人从蓝宇房间里出来么?”
“没有。”大夫摇头:“我进去的时候已经是一团乱了……我当时也奇怪呢,平时他从来没这样发过病啊,突然就这样子,难道是病情加重了?”
我摇头:“不是……绝对不是……”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我转身快步走出门外。
我走出门外打了一辆出租车,在车上call了林静平,她的声音听起来挺愉快,说自己正在美容院,我要求她马上出来,说我想见她,她问什么事,我说你出来就知道了。
我们约在上次那家咖啡厅见面,两个小时后,我看着林静平走进了咖啡厅的大门,摇曳生姿的坐到了我的面前。
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静平,我问你个事。”
“啊?”她笑吟吟的看着我。
“你今天去过蓝宇那里的病院么?”
“没有啊。”她有些惊讶:“怎么了?”
“怎么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冷笑:“蓝宇又发病了,还严重了好多,别告诉我你对于这件事一无所知。”
林静平看着我,她眼里的神色从柔和变得僵硬,又从僵硬变得冰冷,最后居然带上了一抹讽刺:“……陈捍东!你真他妈的操蛋!”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优雅的林静平骂人,不过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我死死的看着她:“静平……你说实话……”
“我说什么?”她反而平静下来,身子往后一靠,自顾自的点起一根烟:“他犯病,关我屁事。”
“林静平你不要太过分!”我继续冷笑:“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他的病根。”
她根本不看我,吸了一口烟又硬生生掐灭,摔在地上:“不是我。”站起身来欲走。
“你到哪里去,你今天要说清楚……”我连忙站起来拉住她的胳膊,她回头看我,正要说些什么,一个人影忽然扑上来,抓住林静平的双手,给了她一巴掌,然后叽叽哇哇大叫起来。
我几乎呆住了,扑上来的女人居然是爱莎,天知道她是怎么跟到这里来的,现在她激动得像个什么似的,嘴里的英语快得叽里咕噜连我都听不懂,林静平明显是被吓到了,呆在那里任她大叫,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连忙把两个女人分开,可是爱莎依旧在骂,我依稀分辨出她说的是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留在国内不走了,原来就是为了这个女人……我想林静平的英语不错,应该也能听懂一二,我赶快把林推出门外,一脸歉意的解释:“不好意思,她是我太太……她可能误会了……”
林静平愣愣的看着我,忽然转身拦了辆出租车就上去了,车子开动的时候,我瞄见她在车子里抹自己的眼睛。
车子都开远了,我才想起来今天要问她的话其实还没问完呢。我叹了口气,转身看到还在店里气愤的叫骂的爱莎,自己竟然从不知道那个像个小孩子一样的她,原来也有这样的一面。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子的呢?我烦躁地揉着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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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爱莎的解释颇费了一番唇舌,好在有刘征在旁边替我作证,说明林静平是我的前妻,但是如今我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我说这次见她只是为了问问我弟弟的病情的一些情况,爱莎最后总算接受了我们的说法,诗玲安慰着她,两个人进屋子去了。
我和刘征沉默了一会,刘征看看我,我却先开口:“刘征,我想把蓝宇接出来。”
“啊?你说什么?”刘征吃惊的看着我:“你丫没病吧?你不想让他治好了?”
“我见不得他遭那份儿罪。”我摇头:“看那群大夫护士给他强行打针的样子,我就受不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他受那个苦。”
“那你把他接出来,受苦的就是你了!”刘征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你想过没有,他出来以后,万一犯病怎么办?你按得住他么?捍东,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很认真。”我燃起一根烟:“刘征,我每天都在想他,我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