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之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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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之泪-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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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去哪儿?」眼看气鼓鼓的少年跨出了门槛,孔德还是禁不住叫他。
  「树林。」卢克回过头,把弓箭甩到肩上:「水精灵或者树精,我总会逮到一个!比起你漂亮的客房,在林子里我会睡得更加踏实。」
  「卢克。」孔德往前跨了一步,看到少年猛然绷紧的嘴角,只好停住:「林子南面有一间小屋,是守林人留下的。这儿常常下雨,即使你不肯住在我的房子里,但至少,不要睡在露天。」

  孔德说得不错,菲林斯庄园的雨水简直丰沛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除了初到时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卢克再没见到过太阳,绵密的雨丝不停刷洗着树林,守林人的小屋又阴又潮,连床单都是黏乎乎的,仿佛会随时长出青苔。维克多每次来送饭,都会婉转地邀请卢克回到主屋,然而每次都被冷冷地拒绝。
  「那是个天生的苦行僧。」维克多这样对主人评价卢克:「他说他不可能回来,也不想跟您说话。他太固执了,就连食物都只肯接受黑面包,牛奶都不要,他接天上的雨水喝!一个月来,除了睡觉、祈祷,剩下的时间,他都在寻找水精灵。」
  「寻找?」孔德望着窗外的雨幕,轻轻扬眉:「你是指拿着把破弓,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
  「是。」
  「可怜的小卢克,」孔德笑了笑,「天就要放晴了,我送他一份礼物吧。」

  几天之后,菲林斯庄园果然迎来了一个晴朗的清晨。卢克照例醒得很早,推开窗户,晨雾还没散去,林间一片迷朦的翠碧,枝头的鸟儿兴奋地唱着,仿佛有什么异乎寻常的事情即将发生。
  作为一个猎魔人,对于这类奇妙的体验,卢克相当熟悉,每次当伏击的目标向他靠近,他都会有这样的预感,修道院院长雅各对他说过,这是神的指引,虽然猎魔人没有三头六臂,也没有超乎常人的神力,但上帝与他们同在,与他们手中的弓箭同在。正是凭着这样的信念,卢克才从僵尸、狼人、吸血鬼的魔爪中劈出一条血路,活到了今天。
  握紧了心爱的弓箭,卢克凭着感觉在缓缓林间穿行,晨雾渐渐变薄,树木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忽然树丛间晃过一道水蓝色的身影,阳光洒在他身上,反射出珍珠般的萤光。卢克顿时屏紧了呼吸,他抽出一支箭来,悄悄挽紧了弓弦,朝着那人靠了过去。
  然而不知是感觉到了卢克的存在,还是出于别的原因,那道蓝色的身影在绿荫间闪了闪,忽然向前急速地遁去,卢克连忙飞身追赶,树叶被它们先后撞开,发出一片哗哗的急响。
  等卢克奔到湖畔,等待他的只有暖暖的春风和波浪般连绵起伏的芦苇了。
  「嘟——」
  突然,芦苇丛里发出一声悠悠清响。卢克抬头看去,赤裸着上身的孔德从芦苇间站了起来,他的脸上挂着若无其事的微笑,胳膊上挂着一件水蓝色的紧身衣,阳光落在上面,反射出点点萤光。卢克的瞳孔急促地收缩了一下,卢克认出来了,他就是自己刚才追逐的蓝色身影。

  第二章

  「你的箭法不错啊。」孔德笑了笑,提起那件紧身衣,给卢克看肩膀处被箭头刮开的破口:「上帝保佑,就差一点点,我还以为会见血呢。」
  「我应该射穿你的咽喉!」
  「好狠毒。」孔德啧啧摇头:「别那么缺乏幽默感,这只是个玩笑。」
  「玩笑?我可不觉得好笑!」卢克抓过那件紧身衣:「这是什么?」他眯起眼睛:「你怎么会知道水精灵的皮肤是这个颜色?!」
  「看书。卢克,修道院不是唯一的水精灵研究会,图书馆里同样有它们的记载。看来那本《博物志》不是乱掰的,我的手工活也还不错。」孔德掂了掂手中的衣服:「看,洒一点银粉,很像水精灵身上的鳞片吧。」
  卢克抓过那件紧身衣,愤怒地扔进了湖里:「你为什么这么做?你觉得嘲笑我很好玩吗?」
  「不,卢克,」孔德望着卢克,笑容从他琥珀色的眼中褪去,眉宇间是难得的认真:「你知道,不是这样的。因为你一直不肯见我,不肯跟我说话,我才这么做。我只是,」他苦笑,「……只是想见见你,看你过得好不好。」
  风从湖上吹来,带起一层粼粼的银光,仿佛受不了那眩目的光芒,卢克偏过头去,咬住了嘴唇。
  长到这么大,第一次有人问卢克过得好不好。十五年来,在与世隔绝的修道院、残酷的训练场、阴森的密林里、寒风呼啸的荒野上,他行走在生与死的边缘,一个不留神,就会万劫不复,不管是院长,还是同伴,他们只是让他坚持、忍耐、牺牲、克制,从来没人问过他的感受,能活下来,已经是莫大的幸运,至于好与不好,谁会关心呢?连他自己都忘了这个问题,现在想起来,竟有些微的揪心。
  「嘟——」
  一阵悠扬的乐声把卢克从沉思中拖了出来,他抬头望去,孔德正将什么放在唇边,轻轻地吹着,碰上卢克的目光,他微微一笑,扬了扬手中的东西:「这是芦笛,用芦管做的。」
  「希腊神话里说,最早吹响芦笛的人是牧神潘。」孔德望着前方的湖面:「他爱上了山林水泽之神茜任克丝,也许因为潘的相貌太过丑陋,也许因为他们都是男性,茜任克丝拒绝了潘的追求,化身为水中的芦苇。于是,潘折下苇管做成芦笛,日复一日在湖边吹响,他大概以为,这样茜任克丝就听得到他的爱慕了吧。」
  「很美的故事,对不对?」孔德把芦笛递到卢克面前:「要不要试试?不难的。」
  小小的芦笛躺在孔德的手中,青翠可爱,孔德的手心微微鞠着,那是一个邀请的姿势,坦率而又诚恳,然而卢克摇摇头,握住了胸前的十字架:「我得走了。」
  「卢克。」
  「别跟着我!」卢克回过头,蓦地拔高了声音:「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要对我说这些,但是,不管你有什么目的,离我远点!你不需要关心我,不用知道我好还是不好!我是一个猎魔人,我活着,不是为了吹笛子,不是为了听故事,更不是为了见你!我活着,只是为了猎魔!换句话说,我只跟魔鬼打交道,所以,离我远点!我不想,也不需要跟人在一起!」
  「可你说过,大多数时候,水精灵会以人形出现,假如你都不跟人打交道,怎么找到他们?怎么完成上帝给你的使命?你以为你守在这片林子里,像个傻瓜一样转来转去,就真会有水精灵撞到你面前?!别傻了!真正的水精灵也许正在哪家的客厅里打桥牌呢!」
  卢克瞪着他,然而无法反驳。
  孔德叹了口气,他走上前来,轻轻按住了卢克的肩膀:「卢克,你很清楚,你这样是不可能抓到水精灵,因为你根本不会跟人相处,你不懂人的感情、人的思维,你连什么是人都不知道吧。」
  「是!我不知道!」卢克挥开孔德的手,碧蓝的眼眸里闪耀着怒火:「那么你呢?除了装神弄鬼,说这些废话,你还会做什么?伯爵大人,别说魔鬼,你连耗子都没亲手抓住过吧?别老是摆出一副替我着想的模样,你能帮我什么?你能帮我抓到水精灵吗?」
  「是,」孔德看着他的眼睛,「我可以。」
  「别胡说了!」
  「我能帮你抓到他,因为我知道他是谁,我也知道他什么时候来。」孔德唇边的微笑又加深了一些,神秘莫测,并不像在说谎。「再过二十几天,他就会来菲林斯庄园。」
  「谁?」
  「一个戴黄金假面的不速之客。」孔德扬了扬眉梢。「每年的五月的最后一天,我都会在庄园举办一场假面舞会。」
  「舞会的晚上,菲林斯的大门会向所有的贵族开放,只要是有纹章的马车,不管本地的也好,过路的也罢,都能通行无碍。从五年前开始,每到午夜总有一辆黑色的马车准时光临,车上坐着的就是这个戴黄金假面的男人。」
  「每次这个男人都在舞会上待一个小时,前半个小时观察,后半个小时与女人跳舞,而最后一支舞,他会留给男子——整个舞会中最耀眼、最出色的男子。我曾有幸跟他共舞一曲,虽然我没看到他的面孔,但他身上有一种神奇的魅力,那是我见过的最『非人』的男子,假如菲林斯庄园真有水精灵来过,那么只可能是他。」
  「当然,」孔德微微一笑,「到底是不是还要靠你自己判断,可这至少是一条线索。而在这之前,你可以学着跟人相处,学一些社交技巧,学一点音乐、学几种舞步,这样到了舞会那晚,你才有可能去接近他。」
  「这不难,卢克,」孔德说着,朝他伸出手来:「我会教你的,你会学得很快。」
  卢克并没有去握孔德的手,而是用那双冰蓝的眸子紧盯着他的眼睛:「你说的都是真的?你能对上帝发誓吗?」
  「上帝听过的谎言还少吗?卢克,我能对你的蓝眼睛发誓。」见卢克蹙起了眉头,孔德笑了:「好吧,我对上帝发誓。」他抓起卢克的手,微微一笑:「我亲爱的猎魔人,从现在起,我会教给你修道院以外的世界。」

  孔德伯爵的教学课是从餐桌开始的,他以优雅的手势铺开餐巾:「假面舞会是风度的展示,当面具遮住了你漂亮的面孔,你得用舞步、眼神、每一个细小的动作说话。当你挽住舞伴的胳膊时,你的体态会告诉对方,你是怎样一个人,怎样理解音乐,怎样生活,甚至是怎么吃饭的。所以,」他举起斟满葡萄酒的水晶杯,微微一笑:「眼下,学着做一个贵族。」
  「我发过誓的,不能沾酒。」
  孔德皱了皱眉:「可你并不是修道士。」
  「现在还不是。」卢克低着头,金色的睫毛安静地垂着:「院长说,等我满十六岁,等我完成这一次的任务,我就可以成为一个修道士了。」
  「你真那么想吗?」孔德按住额角,望着对面漂亮的男孩:「你真想一辈子待在修道院里,过那种与世隔绝的日子?你还那么小,还不知道酒的味道、接吻的味道,你还没有爱过吧。卢克,你就不想爱一次吗?」
  「我爱上帝,他也爱我。」卢克抬起眼帘,蔚蓝的眸子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没有比这更完美、更安全的爱了。」
  「爱可不是安全的。」孔德轻轻晃动着酒杯:「不过既然你这么想,好吧」卢克,你不能喝酒,那就用眼睛、用鼻子,用你的心去感觉它。」
  他举起酒杯,琥珀色的眼眸闪着比酒液更为蛊惑的光芒:「看那颜色,多么鲜艳、丰厚,那气味,多么甘醇、芬芳,还有一点点酸涩,对吗?可这就是它可爱的地方,不尽完美,却无比诱惑,卢克,不完美的东西才会让我们如痴如狂。」
  孔德的声音低沉得像一匹丝绒,仿佛醉了一般,他闭上双眼,仰起了颈项,明明还没有喝酒,他那苍白的肌肤却泛出了淡淡的粉色,卢克惊愕地望着他,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脸庞往下滑去,白皙的脖子、敞开的领口、迷人的锁骨、微微起伏的胸膛……忽然孔德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刹那间,卢克竟然感到一阵干渴,心也怦怦地直跳起来。
  就在这时,孔德睁开了眼睛,笑吟吟地望着他:「你脸红了。你感觉到了,对吗?看,即使不用舌头,你也能尝到葡萄酒的滋味。」
  就是这样,卢克在餐桌边学了许多东西。刀叉的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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