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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限制自己对雁归的想念,他开始经常想她,午夜梦回,全都是雁归的影子,微笑的、沉默的、温和的、决绝的种种交替而过,全都是她,雁归雁归……
他开始迷上多米诺骨牌,有时间他就会一个人安静地玩着这个,玩这个游戏的时候平时浮躁的心总是能轻易平复,他享受着那种连锁反应,倾听着牌响时的叮叮咚咚,辛辛苦苦地搭建,再轻易地推倒,看似简单,其实却很复杂,玩的起这个游戏的人,是有无比耐心决心恒心的人,而且必须承受得住随时崩塌的挫折。他想,我的人生之牌,必须由我自己搭建,我决不再允许有人轻易破坏!
雁归,也是他人生里面的一张牌,他决不让她轻易离开!谁也不能再左右他!她想轻松地嫁给别人,没那么容易!
第八章 雁归 孔峥 柳大伟(上)
雁归当然不会知道孔峥复杂的情感。校庆回来后,她晚上照样在柳家吃饭——这几年她与自家感情已愈加淡漠,俨然已成了柳家的半个女主人,除开睡觉,几乎大部分时间都在柳家简陋的小屋里度过。
这天晚上大伟在餐桌上对大家宣布了个事情:“这次公司派我们这组去与J公司谈判,我是主谈判人,如果成功,会有额外的奖励。”语调里洋溢着兴奋之情。_
大伟毕业后进了一家法国物流贸易公司,薪资福利在业内数一数二。他非常珍惜这个机会,每天工作到很晚,反正他年轻,有时间有精力,更何况还有雁归这样聪慧懂事的女友做后盾。他从不需向其他同事那样操心没时间陪伴女友,雁归非但从不抱怨,还帮他把家里的事情料理得一清二楚,大家都羡慕他的福气。不过他毕竟资历浅,人家没可能给进去两年多的新人几十万年薪,家里的境况又明明白白摆在那里,自然是靠不上一星一点,还要还柳妈妈以前生病时欠下的旧债,所以大伟最大的梦想——存钱买房搬出里仁巷这个宏伟目标看来仍尚需一段时日。
他有时候会跟雁归感叹:“小时候多天真,我还记得孔峥走的那天,我说要开自己的车离开这地方,现在不说车了,就是走出这里这个愿望到而立之年也不见得可以实现。”
雁归安慰他:“小时候我还梦想有盏一擦就亮的阿拉丁神灯呢,巨人住在灯里几千年,生存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随时可以跳出来满足我任何愿望,呵,不会想又怎么叫小时候?先得有梦想才会有目标对不对?”_
大伟说:“怎么那小子就是有那么好的命?”
雁归知道他说的那小子是谁,她叹了口气不做声,有什么好羡慕的呢?孔峥现在美丽高贵的新世界也是拿东西换的,他几乎没有过童年,根本就是从妈妈肚子里出来后直接一跃成为成年人,钱可以赚,时光和经历又该去哪里购买?
她不太喜欢大伟那样妒慕孔峥,因此这次孔峥回来的消息也不打算告诉他。
听到大伟宣布喜讯,雁归和柳妈妈眉开眼笑,雁归几乎要为他鼓掌:“你进公司才两年多呢,你们公司就对你委以重任,有这么优秀的成绩,呵。”
大伟显得很期待:“我们公司的内部发售房要任职时间超过年以上或者有重大贡献的员工才能购买,我本来年限不够,不过若是这次成了,或许会有希望。”
柳妈妈在低矮潮湿的破屋子里住了几乎一辈子;一听到房子两个字马上被刺激得兴奋起来:“这太好了,如果是你们公司的福利房大概多少钱一平?地方远不远的?能比外面的商品房便宜多少?现在房子一天一个价,我们连经济适用房的首期都付不出,我真担心我们得一辈子住这里。我倒是没什么关系,就是太委屈雁归了。”
雁归一边利索地收拾碗筷拿去厨房清洗一边回答:“阿姆说哪里话啊,我们年轻,吃苦是积福,阿姆辛苦了一辈子才应该过过好日子。不过不管住哪里都好,关键咱们一家能够在一起。”
她向来温柔敦厚,说这话一点不惺惺作态,自然得很,大伟感激地看着雁归:“我知道你不会嫌弃我。”
雁归看着他一笑:“我看得见你的努力。”_
她洗着碗,突然想起什么:“咦,对了,你说的那个J公司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大伟说:“对,J公司是天翔国际旗下的一间贸易公司,你知道天翔吧?”
雁归一怔,手上的动作也停下来:“天翔?我们市里最大的那家?”
大伟说:“嗯,就是那家。”
雁归低低的哦了一声,继续洗碗,等洗完了,她再慢慢用干净的布把碗一个个擦干,一不小心,衣袖碰到灶边一个碗,“砰”一声掉下来打碎了。
柳妈妈奇怪的问:“雁归,你今天有心事啊?”
雁归摇头:“没啊,手滑了一下。”
她擦干净手,在大伟身边坐下:“你那个会不会很难谈?”_
大伟说:“说实话,我心里并没有太大把握,都说天翔的人出了名的难缠,而且我们还有很强的竞争对手——不过这话也就是家里说说,公司那边可不敢说这么泄气的话。唉,要是在天翔有门路就好了。”
雁归迟疑一下:“做生意讲究的还是诚信,也不能全靠关系。”_
大伟皱皱眉:“你天天在学校里呆着,每天就是跟小朋友打交到,哪里知道外面的事情。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
雁归低头不出声了,大伟看看她,抬手将她面颊上一点不小心留下的清洁剂泡沫擦净:“你今天看来的确有心事,怎么把这玩意都弄脸上去了,像只花猫似的。”
雁归冲他甜甜一笑,这几年,她与大伟的关系已经完全趋于明朗化,只差步入婚姻之门,大部分的日子就像今天这样,大家自然温馨地在一起。可雁归总感觉有些美中不足,自然是自然,可就是不热烈,就像摄氏度的水,虽然已经在冒着腾腾的热汽,却沸腾不起来。他们的感情始终停留在温润的春季,却走不进夏季,这个年纪,实在不应该已经到了老夫老妻的境地。
到底少了点什么呢?有时候她会深刻反思,莫非是自己还有哪里做得不尽人意?或者,他们认得的不是时候,那时候年纪太小,懵懂的大伟把这种积淀下来的感情当成了友谊,以致发展到现在有点不伦不类?又或者,在他心灵最深处的角落里另有其人?那个夏日的午后,那个敢爱敢恨的明媚女郎是否一直住在他的心里? 这样想一想都让她觉得不寒而栗,真是个可怕的可能。_
雁归看着大伟想,唉,算了,日子能继续这么过下去也挺好的,平淡才是真嘛,我总不能太贪心。那个叶筠能给他的快乐,我也要分文不少的给到他!只是我到底还要怎样做他才会更快乐?
她发了一下怔,醒过神来时觉得脸上一块皮肤有紧绷的感觉,原来是清洁剂泡沫被大伟的手一拭,顿时便干了。呵,他不会说甜言蜜语,也没有什么热烈如火的举动,却总是用这些小动作打动她的心。她把身子靠到正聚精会神看电视的大伟身上,大伟习惯地将肩膀让出一半,过一会把下巴搁到她的头顶,雁归感受着他身上的气息,瞬间下定决心,只要大伟想要的,就算是天上的月亮,我也得搭个梯子去给他弄下来!
过了两天,孔峥的秘书打电话给她,说孔峥约她谈成立基金会的事情,她非常乐意地接受了他一起吃饭的邀请。
第八章 雁归 孔峥 柳大伟(下)
雁归过去的时候,孔峥已经在那间法国餐厅等她,正低头跟服务生商量菜谱。她轻轻走过去,马上有侍应生过来周到的帮她拉开椅子。孔峥抬头冲她点点头,继续说:“嗯,就要这些,今天的香草蜗牛怎么样?白酒好不好?”
那间餐厅人不多,氛围却很好,枝形水晶吊灯投出柔和的黄色光影,雪白的台布上面放着精巧的蜡烛台,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轻柔钢琴声在整个餐厅里流泻,每个人说话都是低声的,几乎像是在耳语,好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_
孔峥合上菜单:“我自作主张点菜了,没关系吧?”
雁归大方说道:“你拿主意,反正我不太懂。”
“我没点鹅肝,记得小时候你吃动物肝脏就会吐。”_
雁归微微一怔,这人平常总那么玩世不恭的,没想到这么多年倒对她一个小习惯上心,她连忙说了声谢谢,又说:“其实我在哪吃都差不多,好东西只怕也不会品尝,回头跟刘姥姥喝妙玉的茶一样。”
孔峥说:“得了吧,像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一个二个不知道多会享受,你这么待薄自己干吗?我在外面这些年,看见好吃的跟饿虎似的,小时候只能管填饱肚子,从来没想过粗糙,后来才知道原来食物也是分好坏的。”
雁归笑说:“你今时今日哪还有想吃吃不上的东西。”
孔峥沉默一会:“我倒还真想吃样东西。”
“是什么?”
“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有段时间学校实行课间餐?就是第三节课的时候发的那种,老是看别人吃,自己从没吃过,我还真有点馋那个,总想着那到底是什么味道啊。”
雁归心内唏嘘,那种课间餐不是学校硬性规定要购买的,里仁巷小学的孩子们家境都不算富裕,泰半学生吃不上。倒是她,因为那年妈妈评了三八红旗手加了级半工资,就给她和弟弟一人订了一份,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简陋塑料里装个面包而已,袋子的封面上印着“耐氨酸面包”。她现在都记得那字是红色的,因为印刷粗陋,蹭多几下,手指上就会留下块块红色的印记。
孔峥又想了想:“其实本来是有机会吃的,你给过我一个。有次上体育课,我没吃早餐,跑步的时候眼前发黑简直支持不住,下课你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把你那个面包扔我抽屉里。”
雁归哦了一声,也想起来:“可是你毫不犹豫丢进垃圾桶去了。”_
孔峥啼笑皆非地看着她:“你看你,记得的总是我最糟糕的地方。”
“现在想吃那种东西也没得吃了,我去街上的面包店里转总觉得自己进了精品屋,包装一个比一个好看。”
孔峥说:“变的东西很多,可是不变的东西也有,看你有没有发觉而已。”
雁归马上说:“嗯,我和大伟的感情这么多年就没变。”
孔峥笑了笑:“真敏感,你这样叫其他男人怎么追你?”
雁归说:“我从没想过让其他男人追。”
“啊,那多么无趣。你不让其他男人追,可我也不相信柳大伟那笨小子追过你,从小都是你屁颠屁颠跟着他屁股后面跑,天天想着怎么哄他开心,我的眼睛呢又跟着你身后打转。女人,这辈子总还是要男人追几次的好,那样一生才不会有遗撼,高高在上,扮一次女神,享受一下被人宠坏的滋味多好,尤其被自己喜欢的人宠着。你难道从来没想过?你确定你是正常女人?”
雁归咬着嘴唇不出声,她刚刚回忆往事时还觉得孔峥的童年挺令人难受的,现在又觉得一切都是他自找的,这人真是讨厌极了。他说话总是这样,什么让人不舒服他偏说什么,一句话非要像针似的刺到人心里让别人滴血,真是个让人厌恶的家伙!过了半晌,她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浅薄!”_
雁归耐着性子吃完饭,和他谈毕关于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