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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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手记-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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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指着书解释:“文革时县里中学烧书,我抢了一些回来。”他把收音机抱在怀里,微微一笑说:“父亲的遗物。”
  夏明若终于问出了口:“你为什么不回去?”
  七六、七七年,知青已经开始陆续回城。到了七八年,某省再次出现了迫害知青致死的惨剧,导致大规模的知青卧轨与千里赴京告血状,终于促使全国知青回城统筹就业政策的出台。
  如今七九年都过去了一半,莫非这个赤脚医生还没有收到回城通知?
  “因为我不是知青,”医生笑了:“我是逃出来的。”
  他站起来,高声招呼说:“岭老先生!你怎么来了!”
  马锅头远远应了一声,带着笑意走来,手里拿着占卜用的羊骨、草秆,还有……鸡蛋?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问在下高考的大人:
  敕令钦奉诏大唐国师敕封金紫光禄大夫叶臻师公神符语文一百五数学一百五英语一百五历史地理政治通通满分清华北大抢破头百无禁忌招百福青龙收煞!
  问在下股票的大人:
  在下友人的友人云:愿携爱的可乐瓶,蹲在财 政 部对街,一边深情凝视其宏伟大门,一边晃动着瓶中的液体。
  什么都不问的大人:
  在下今天上厕所,从书架上随意抽一本书,随意翻到一页,随意瞥上一眼,突然间钟鼓齐鸣香飘四海佛光万丈,只见书上赫然写着:
  “江海无不受,故为百川之主”。
  ……
  ……
  哦卖糕……圆满了,圆满了,圆满了,在下终于找到了帝王受的理、论、基、础。
  嗷嗷……!!!
  向汉代刘向先师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第十三章

  马锅头步履闲散,医生站起来让座,马锅头摆摆手:不用不用,你吃你的。
  他踱到床前去看豹子,豹子直挺挺地躺着,听见声音便睁开一缝眼,见到是他,吓得立刻闭上。
  老头挺狡猾地笑笑,搬张小凳守在床头,却看到里床破毯子里像是有东西在动,他便伸手去揭,一揭不要紧,夏明若悲从中来。
  “老黄!!”他连饭碗都扔了:“你怎么跑到别的男人床上去了?!”
  老黄抓肝挠心辩解说:“喵喵喵!喵喵喵!”
  夏明若扶着头说:“你别说了,你什么都别说了……我知道,你的心已经不在我这儿了,我留不住你……”
  老黄瞪大猫眼:“喵~~!”
  夏明若蹙眉,咬唇,吸鼻子:“我没事……我想通了……好好跟着程医生,要懂事,两口子过日子,平时互相谦让一点儿,都退一步……”
  楚海洋拍桌:“我打不死你们!!”
  夏明若与老黄抱头鼠窜。
  “你们的猫啊?”赤脚医生收拾碗筷说:“都跟了我两天了,就在乡政府的食堂,我说了句要回拥翠山,它便一路跟来了。”
  “没吓着你吧?这是只猫精。”楚海洋问:“长期以来,老夏家坚持培养了很多上级别的妖怪。”
  “有毅力。”医生表扬,夏明若顿时神采飞扬。
  正说话呢,豹子却突然哼哼起来,医生连忙去看他,他哀嚎:“我背背背背上!背上!背上啊啊啊!!”
  医生紧张起来:“怎么了?痛了?痒了?还是有火烧感?!”
  豹子说:“长毛。”
  “……” 医生说:“废话。”
  “哥们!哥们!”豹子一把拉住他:“你管我一下吧!你给我瞧瞧这到底是什么毛病吧!我怕死了!你再看看这彝族老头!两只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我不死也要被他看死了!”
  “行行行,”医生糊弄着,这时又冲进个人来,满脸大汗珠子,呜哩哇啦一阵彝话,医生大惊失色说:“真的?!”
  那人跺地跳脚。
  “快去!快去!”医生急急忙忙拿药箱:“小陈你也一起去帮忙!”
  豹子支起半边身子说:“啊?!你不管我啦!”
  “出大事了,”医生翻柜子找药品:“布宕家的牛难产!”
  豹子眼泪都下来了:“牛难产你就不管我啦?”
  医生庄严地说:“一尸两命啊!……小陈!走!”
  “哎!”小陈答应着,走几步又回头解释说:“这也是我们两乡十七寨唯一的兽医。”
  “看得出来,”楚海洋点头。
  夏明若与老黄又如胶似漆转回来了,站在马锅头身后。马锅头开始一下一下扔卜卦的羊肩骨,每扔一次都沉思半天,脸上毫无表情。
  豹子倒越看越惊,不住地那眼睛瞄夏明若,谁知那一人一猫均毫无同情心,一副你死了咱俩挖坑的架势。
  “咳咳咳……”马锅头抽烟呛着了:“翻过来。”
  豹子指着自己:“?”
  马锅头点头。
  豹子翻过来就给他跪下了:“老爷子!老爷子!我知道这事是我缺德!那罐子里您家的祖宗娘娘,我们这些没天良的想偷她的宝贝!但我也有句实话,毛主席作证!那罐子我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你老人家是明眼人,求您老人家饶我一命!”
  马锅头脸一沉,豹子立马肚皮向上地躺平。楚海洋和夏明若好奇地围着,马锅头示意他们帮忙压住豹子的手脚。
  马锅头说:“莫睁开眼。”
  “嗯?”
  “莫睁开,睁开了,你就死了。”马锅头站起来,缓缓卷起袖子,将手里的鸡蛋——看样子是熟的——在床沿上轻轻敲破剥了壳。
  楚海洋和夏明若对视,然后专注地望着他。
  他将鸡蛋包在手心中,再将手放在豹子肚皮上,一边打圈移动,一边念念有词。豹子紧张至极,额头上汗珠大如黄豆,在脖子上汇成小溪。
  “怕什么?又不痛,又不痒。”老头慢慢说道,手劲也不大,约摸揉了一刻多钟,突然收了手。
  豹子一怔就想起身。
  “莫睁眼!”马锅头厉声呵斥。
  豹子立刻又绷直了。
  马锅头却笑了,对着楚海洋他们摊开手掌,掌心里还是那只鸡蛋,只是蛋白上密密麻麻全是虫眼!
  连夏明若这种傻大胆都被吓退了一步。
  马锅头把鸡蛋扔进屋子中间的火灶里,只听轻轻一声闷响,火里腾起一蓬白灰。
  好了,马锅头笑眯眯对夏明若做口型。豹子却不知道好了,仍然挺着尸。
  楚海洋沉吟着开口:“岭大爷……”
  岭大爷说:“嘘——”出去说。
  寨子里鸡犬相闻,乡民们的屋子都是依着山势而建,抬眼望去,绿树掩映中,山坡上的茅草屋顶连成了片。正好是下午时分,青壮年劳力大多都在田头,只有上了年纪的彝族老妇佝偻着翻晒牛干巴,还有光着屁股的娃娃追逐着嬉笑打闹。
  “小阿黑!”夏明若抓住一个抱起来:“你怎么这么黑?”
  那小小朋友眨着乌溜溜的眼睛打量变态哥哥。
  正义使者楚海洋说:“不许猥亵男童。”说着便要拿手来接,夏明若笑着躲,楚海洋说:“你把孩子给我,别把药水蹭没了。”
  夏明若这才醒悟过来把孩子放下。这孩子看起来还不满三岁,歪歪扭扭走几步后便摔了,夏明若便去扶他,却不小心碰倒了人家屋后的一根木桩。
  木桩是楔型,上面用黑炭寥寥几笔勾勒出狰狞的兽面。
  夏明若一愣,吐了吐舌头,楚海洋眼疾手快将木桩插回原处,又在夏明若头脑袋上拍了一下。夏明若捂着头看马锅头,只见那老人毫无察觉扔在前方不紧不慢地走,这才缩着脖子跟上去。
  这一路走了好远,出了寨子又是两三里,直到一条大河边。这条河是澜沧江的支流,水流宽阔平缓,两岸全是茂密的丛林,山风清冽,扑面而来。
  马锅头并未止步,原来他儿子正站在河滩上,手里捧着的,不就是那只青玉骨罐。
  老人接过罐子,对儿子说,走吧。
  他儿子对楚海洋和夏明若笑笑,拎起农具,沿着林间小径渐渐走远。
  老人长叹口气蹲下,在脚边摊开一块干净白布,然后竟将枯柴一般的手直接伸入青玉罐,拣出一根灰白的骨头,放在清澈的河水中慢慢刷洗起来。
  夏明若屏息静气地望着,楚海洋耳语:“洗骨。”
  洗骨是很多少数民族的风俗,各个民族操作起来有所不同。
  以史书上有记录的苗族支系六额子苗为例,往往是人死后一两年内,家人亲属祭奠,掘墓开棺,把骨头取出来洗刷。干净后用白布裹着再下葬,三年后再次取出如前番一般清洗。具体这种洗骨的仪式要重复多少遍,有书说是三次,有书说是七次,到现在还没有定论。但是如果家人生病了,他们便会认定这是祖先的骨殖不净所造成,于是再次取骨刷洗。“洗骨苗”这个称呼就是这么来的。
  彝族与苗族一样来历神秘,支系众多,有的称“阿细”,有的称“纳苏”,有的称“撒尼”,还有“他留”、“花腰”等等。老锅头这一系,根据发音猜测应该叫“濮苏”。
  马锅头十分专心,每一根刷洗完毕,都小心翼翼放在白布上,再去拿下一根。
  楚海洋不好开口,马锅头倒主动说了:“洗了三千年,还要洗下去。”
  楚海洋望着他。
  马锅头举起一根长骨说:“都在里头,洗不掉,不能烧。”
  楚海洋点了点头,这是说某种毒——蛊的可能性比较大——深藏在这些骨殖的内部,导致骨殖数千年不碎不烂,水洗等许多方法都不能将其驱逐,唯有用火烧,但火烧祖先的尸骨又是这些人绝对做不到的。
  有个词叫“附骨之蛆”,如今就在眼前,楚海洋才能体会其可怕。
  夏明若说:“豹子并没有碰娘娘的遗骨罐。”
  马锅头抬头说:“洞里不止娘娘。”
  两人立刻明白了:洞里还有殉人,而豹子下洞的第一脚,便是踩在了殉骨上。附骨之蛆,既然娘娘有,殉人怎么可能没有。
  可是既然一起下的墓室,为什么仅仅是豹子中了招?
  马锅头洗骨完毕,将骨殖用白布扎好仍然放回青玉骨罐中,像楚海洋做个回去的手势。楚海洋拉起夏明若默默跟着,心里都知道今天看见的,可能就是濮苏一族的绝密。
  马锅头倒健谈起来,尤其是等回到了自己家,便饶有兴趣的问东问西:“你们的科学院在哪里?”
  “在北京。”楚海洋笑着回答。
  “哦……”马锅头恍然大悟:“毛主席派来的!”
  楚海洋含糊着说:“嗯,嗯。”
  “毛主席他老人家好吗?”
  楚海洋连咯噔都不打:“好,精神着呢。”
  “嗬!”马锅头爽朗大笑:“好!精神好!毛主席的人好!”
  “岭大爷,”夏明若笑着问:“你为啥觉得我俩好?”
  马锅头憋了半天表达不出,只报出个人名:“李长生!”
  “啊?!”夏明若张大了嘴下巴要脱臼。
  李长生是谁?李长生不就是那个吃螺蛳吃坏了想来来不了的拉肚子老头!
  楚海洋一拍脑袋说:“哦!我跟他提过!”
  夏明若问:“提到咱家老头?”
  “路上,”楚海洋说:“他问我们为什么要来,我告诉他是来考古的;他就问谁让我们来考古的,我就说,是我们老师,叫李长生;他又问李长生长什么样,我说矮胖胖的,没什么头发。”
  “对,就是他。”马锅头在屋里翻了一圈,竟拿了张旧照片来。
  照片早已泛黄,边角都被老鼠啃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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