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那一盆微微荡漾的洗脸水,严殊忽然有点想刷牙。
“那个……没有牙刷吗?”
“牙刷?”太监惊奇地问道:“相爷您要牙刷?”
严殊一脸兴奋地握着拳问道:“怎么?真的有牙刷吗?”他以为这个小太监会问他什么是牙刷的,可是对方却没有问!这就说明有希望!
“那个……民间似乎是有牙刷这种东西的,不过还未流传进宫里……相爷还是以茶漱口吧。”
严殊哭丧着脸,一掌拍在自己额头上,失望至极。没有牙刷和牙膏,这叫我怎么过啊?
“这是什么朝代啊!”他忍不住一阵抓狂:“什么皇宫啊!”
那小太监却正儿八经地告诉他现在是沐朝,历时三代,现任国君九方麒真,而皇宫,是修建于几十年前并不遥远的年代。这让严殊无奈地怀念起他那个正儿八经的助理,无论他说什么天方夜谭,助理总是拿他的话当公司要务似的一一回答。
不过现在可不是怀念助理的时候,毕竟死的是自己而不是助理,更何况这个时候,九方烟这个祸水又阴魂不散地出现了。说他是祸水,其实也不过分,严殊总觉得,凭他这个长相,虽非红颜,也能祸患一方了。因为九方拥有人前人后两张面孔,一张天使温柔无敌,一张铁面黑锅必杀,严殊告诫自己要小心对待这个人,他可不是什么泛泛之辈,是当朝天子的弟弟。
九方烟笑意盎然地进来,问:“相爷这是对我朝不满喽?”
“哪有,我只是随便发发牢骚。”严殊这才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任由他开玩笑的二十一世纪,在这个地方,说错一句话就要背负莫须有的罪名!就算是四月一日也不行!
“是吗?”九方烟向他投来质疑的目光:“这也是相爷所谓的放松?”
严殊这才发现他今天的穿着比昨天要隆重得多,里里外外有十层之多!布料上的花纹色彩素雅,样式华丽,在这衣装的衬托下,带给严殊的是和昨天截然不同的感觉。就连他这个只用一根线条就可以将傲慢设计师打败的超人本部长也不由为之赞叹。严殊瞥向九方的眼睛,瞄见他那别有用意的眼神时,甚至觉得他今天的眼睛都比昨天要来得修长。
殷……云……修?你是他的转世吗?严殊一脸菜色地想道。虽然他承认九方烟今天委实很漂亮,但越是漂亮,就让他越感到不自在,越会想起殷云修那个大麻烦。是啊,那家伙也总是这样阴魂不散,时不时地给我出些难题。其实我也不是说长得漂亮就有罪,只是为什么漂亮的人总是喜欢用这种奇怪的眼光看着我?我招他们惹他们了?
同样的,九方烟也觉得严殊看自己的眼光有些说不出的奇怪,心中莫名的恐慌——难道被他看出来了?是,他怕这个人,非常害怕,正因为如此,才要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竭尽所能地打击他!
九方烟一把抓起严殊的手臂就往外拖:“既然是放松,我想大人你也不在乎去跟皇上说吧?是有心还是无意,就看皇上怎么定夺!”说着,似乎还不放心,另一只手抓起那被派来伺候严殊的小太监,一同拉去面见圣上。
“喂!你要干什么啊?我还没洗脸呢!这样去见皇上未免也太失礼了吧?”严殊发出最后的抗议,不过心里也没抱太大希望,只是一个劲告诫自己:严殊啊严殊,以后你可得警醒点了!东西乱吃了顶多拉个肚子,话乱说可是要掉脑袋的!这种死法也太丑了吧?好歹留我个全尸嘛!我可是个孝子啊!
脚步在一个房间前停下了,想来大概就是御书房,这会九方烟倒又像个人了,恭恭敬敬地弯下身向里面说:“臣弟有事求见皇上,打扰之处,请皇上恕罪。”
“什么事,在外面说吧。”漫不经心又不失阳刚的口气,和昨天听到的声音的质感有些微妙的差别,严殊仔细辨别,其中隐含着铿锵的韵律,还和昨天一样后劲无穷,这声音的主人有着威慑四方的力量,严殊却觉得很美妙。他一向喜欢同强势的男人交际,因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认为自己也不是弱者,所以他欣赏和自己一个等级或者更高等级的人。
九方烟见麒真不让自己进去说话,有些失望,他愣了愣,又说:“皇上,燕丞相也在……”
一秒,两秒……严殊只数到三秒,就听见里面那人回复了昨日的明朗与浑厚,说:“那就进来说吧。”让严殊不禁以为他原先是在批阅奏章随口应了一句,而现在,恐怕是像模像样坐端正了。
九方烟欣然直起身:“谢皇上!”他看见严殊揶揄似的看着自己,不由瞪他一眼,严殊急忙将自己那顽皮的目光收回,同他一起进入御书房。
严殊猜得没错,九方麒真果然是坐端正了,只不过坐得更为大气凛然,他双手架在把手上,华丽的镶边袖管随意地垂落,却给人一丝不苟的感觉,他穿得并没有九方烟那样里三层外三层,连最里面加起来总共也只有三层,但是十分洒脱,帝王的图腾色彩明快瑰丽,使他显得熠熠生辉。如果将九方烟比作皓洁又善变的月亮,那他就是灼热明媚的太阳。那我是什么呢?严殊觉得自己夹在中间,总也得找样东西来比喻比喻自己。于是他灵机一动:我也许是星星吧?闪亮又顽皮的星星。
作者有话要说:明明更新了,可是自己却只看到第六章,每天更新一次,然后过一会儿还要伪更一次才能看到新的。
第八章
“不知相国到此有何事?”
“呃……”严殊愣了愣:明明是九方烟要来,我又没什么事!就算有,那也就是——“皇上,请为微臣找一把牙刷吧。”机会难得,干脆就让他给我弄把牙刷好了,免得说我没事乱闯御书房,谅你九方烟也没什么花样可耍。
“放肆!”九方烟大喝一声,不由忿忿:“你竟敢让皇上为你做事!你以为你是太上皇?”他说着,连忙向麒真行礼道:“启禀皇上,臣弟一早进宫拜望燕大人,想不到却听到他在清越馆放出对皇上不敬、对我朝不满之言,还望皇上定夺!”
九方麒真微微皱了皱眉头,问:“相国说了什么不敬之言?”
“宰相他一起床便大骂:‘这是什么朝代啊!什么皇宫啊!’分明是对皇上和我朝极为不满。”
严殊一听自己被人诬蔑,连忙喊冤:“皇上!微臣冤枉啊!您对臣善待有嘉,试问微臣怎么会有二心呢?”
九方烟一反往日的温厚,喝道:“哼!这倒要问问宰相大人自己了!皇上对你信任有嘉,你却这样对皇上!”
“朕在问相国,皇弟不要插嘴。”不怒而威的语气,让九方烟像夹起了尾巴的狗,小声地嘀咕道:“臣弟是有证人的。”
“证人?”麒真很意外地微微别了别头,九方烟就让那小太监把自己听到的说给皇帝听。
“回皇上,奴才确实听到宰相大人说……”
不是这样的!严殊抬头一望——皇帝那难以置信的眼神那样严厉,让他觉得很陌生。尽管和这个人本来就是陌生,只是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样难以跨越的鸿沟。严殊忽然有点害怕,这是他最不喜欢见到的眼神,充满质疑的眼神,他讨厌人与人之间的不信任,虽然他在这个世界只是出来乍到,虽然他不是真正的宰相……如果我是真的,他也会像现在这样看着我吗?
“相国,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是王爷冤枉了你?”不造作的明快,让严殊感到还有回旋的余地。语言是交流的工具,任何误会的产生都是因为没有及时沟通,所以现在,我有必要为自己辩解了。
严殊给他一个大大的叩首,振振有辞起来:“王爷也是一番好意,只不过没有弄清事实。臣是说过那样的话,那绝对不是对陛下不敬,也不是对我朝不满,实在是另有隐情。”
“哦?”麒真因为严殊半路里吊他的胃口而微微向前倾身,饶有兴致的样子:“相国有何隐衷?”
严殊的双眼滴溜溜一转,说:“此事说来话长,要说那就得从这牙刷开始说起了……”
“相国你倒是说说,若说得有理,朕就赦你无罪。”
严殊得到了允许,随即口若悬河道:“臣一觉醒来,便感受到陛下的洪泽,故而忍不住赞叹:这是什么朝代啊!这是什么皇宫!言下之意就是说,这是多么伟大的王朝!多么灿烂的皇宫!微臣已经无法用合适的词来形容心中的感动,只能用‘什么’来抒发这种情感。所以臣绝对不是对我朝不满,相反的,臣对我朝十分满意,对陛下也是万分景仰!”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麒真为他这番话微微点了点头,又问:“但这又和牙刷有什么关系?”
严殊接着回答:“正因为臣太过满意,就更容不得这宫里有任何破坏这完美的瑕疵,所谓‘没有最好,只有更好’,臣偶然发现宫里竟还未流行使用牙刷,实在有损国体。牙刷可是个好东西,它可以比茶水更有效地祛除口中残留的食物渣滓,防止口臭,嘴巴不臭了,说出来的话也比较干净中听,大家就不会因为听到了难听的话而产生什么争端和隔阂,这宫里的生活会更加和谐,如此一来,皇上也可以免去许多琐碎小事的烦扰,有更多的时间考虑国家大事。”
“这样说来,这牙刷的确是很重要了?”麒真听得甚感有趣,这可是个闻所未闻的稀罕事,他将一条小臂撑在案上,把全身的重心都倾向前方,一心想要融入这件事中的样子,让偷偷抬眼瞄着他脸色的严殊觉得皇帝这个动作很率真、很俊美。
“非常重要!”严殊回答得斩钉截铁,他心里则为自己这为了一己私欲而假正经的表情而暗自发笑,而最好笑的,是皇帝还像那么一回事似的和他接话。
“那么,相国知道哪里可以找到牙刷?”
皇帝都这么问了,严殊顿时有种鱼儿上钩的快感,马上就可以刷牙了!他竭力掩藏住自己洋溢的笑容,恭敬地答道:“微臣听说民间有牙刷,故而打算寻访民间,找些样品回来,再改造成适合大臣、贵族、妃嫔以及太监、宫女们使用的官方牙刷。”
麒真显得兴致盎然,更为他增添了几分卓卓风采,发际眉梢都透着潇洒的气息。他第一次发觉和宰相谈话可以这么轻松自在,这么舒心愉悦。不,他觉得自己早该发现了,从班师回朝第一眼见到人群中的他时,相国就变得这样不可思议!眼前的人,经历了生死边缘的徘徊之后,仿佛一下子从高贵严谨、秉持节制的尊者化身为与天神相抗衡,想要扭转乾坤的精灵。这让麒真也作出了前所未有的决定:
“这倒是个新鲜事,朕出战告捷,大庆三日,不妨就趁此机会为相国写张皇榜,向民间悬赏牙刷,也免去相国大海捞针、无的放失的辛劳。”
“皇上英明!如此必定事半功倍,微臣谢皇上成全!”严殊心里乐开了花,伏到地上又是一个大大的叩首。本来给人下跪这档子事,他打从娘胎出来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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