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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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 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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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躺在纠缠的被褥间,竭尽所能地平稳着粗嘎的呼吸。

  当手臂刚从痛苦的乏力中解脱出来时,他立刻按下了床头灯的开关。

  他知道他今晚的睡眠已经玩完了,他不可能再次进入梦乡。

  他所能做的就是爬起来,做事。

  哪怕是蹒跚前进也好过原地踏步。单飞宁愿选择积极一点的方式来摆脱恐惧。

  已经整整七天!

  他得不到一点关于谢天麟的有用资讯!

  单飞头一次发现,自己竟然那么蠢,那时他居然会放谢天瞵离开?!

  撤销了对O记的指控之后,警方就不再有任何理由保护他;而在卢锦辉的案子里,就警方目前所掌握的资料看来,要起诉谢天麟谋杀是根本不可能的——即便是提起诉讼,也会被上面以证据不足的理由打回来,届时警方将处于相当被动的局面。

  同样,在这个案子里,需要谢天麟配合警方做的笔录和例行询问,他也都做得足够完满,在没有新证据的情况下,警方没有任何理由去骚扰他。

  该死的,每一样事都处理得那么完美!单飞狠狠地想,简直找不到任何借口去接近他!

  跟以往不同,这一次谢天麟没有在走出医院之后即刻投入到工作中。他没去过任何一家谢氏的酒楼、公司,没去过办公室、夜总会。

  他没再走出过谢家的豪宅,而那里,正是单飞根本无法涉足的地方,无论以公、私哪一种身分。

  粗暴地抓起床头的闹钟——凌晨三点五十。单飞爬起来,披了件衣服,他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做这样的噩梦。中午,晚上,只要他合起眼皮。

  他见不到谢天麟,甚至都不知道那个该死的黑社会是不是活着!

  不,重说,他不是“该死的”。

  单飞重重地抹了一把脸。

  不知道从几时开始,他变得迷信。他是太关心了,才会如此举止失措。每一秒他都在担心,他怕只是因为晚了这一秒,他便会永远失去谢天麟。

  每一秒!

  单飞恨自己不能从恐惧和紧张中抽身,恨自己不能恢复从前的高傲。

  他感觉自己现在简直是个废物,甚至不能比一坨狗屎更有价值!

  急躁地穿上裤子,他冲进洗手间。当冷水淋到头上时,他感觉紧张带来的头晕似乎消退了一点。

  “现在做点什么有用的。”单飞自言自语,“你需要资料,大量的资料,总能找到什么有用的。谢天麟的,谢擎的,还有他们怎么……处置叛徒和内鬼。”

  不,这真的不是一个好主意。

  他看的绝对不少,事实上他就是被这个吓着了。

  对谢擎来讲,杀人绝对不是好的解决方法——有的是比杀人更有效的方法,从精神到肉体。他以铁腕控制局面,同时辅以适当的手段。

  警方曾经找到过不少残破的尸体,当然,更多的叛徒都尸骨无存——大多数警方的卧底得到的都是这种下场,这单飞很清楚,单单是O记就有成打的纪录。

  他们留下那些恐怖的标本不是为了给警方提供线索,这只是一种有效的警示和恐吓。在看过了那些之后,没有人还能拥有背叛的胆量。

  单飞不知道,虐人是不是能带来那么大的乐趣,让他们用几个小时,甚至几天去慢慢地折磨,直至那个倒楣蛋吐出最后一口气。

  谢擎该死的是个变态!

  单飞推开洗手间的窗子,凶悍地灌进来的冷风令他微微地瑟缩了一下,同时也令他混沌的头脑清晰。

  他开始缓慢地逐段回忆谢天麟的资料。

  谢天麟自小丧母,九岁之前,他住在旺角。那时候谢擎还没做到老大,掌管谢家的是谢擎的二哥谢昭。

  大概十三岁,他被送到了美国洛杉矶,直到十五岁才再次返回香港。

  在这个期间,谢昭死于非命,谢擎接管了谢氏。

  十六岁,他开始进入谢氏学习管理家族的生意,几乎从一开始,他就鲜少犯错。单飞认为他是这方面的天才。

  当然,谢天麟也失败过。十八岁的时候,他失去了旺角的一块地盘;二十二岁的时候,他与温政发生了冲突,曾经一度断了谢家的毒品来源——那时候这一区的毒品,几乎都是从温政的手中流入香港。

  然后,二十三岁的时候,他失踪了半年——在这半年里,他没做任何事,没出现在任何场面,也没有任何出入境纪录。这六个月是谢天麟进入谢氏之后最长的空白一段时间。

  当然,警方对他的监视不会精细到每天,甚至连月都不到。不过,半年也委实太长了一点——依照谢天麟的繁忙程度,这简直是不可想像的。单飞禁不住好奇,在这段时间里,他到底在做什么?

  再接下来的,就到了现在。

  现在谢天麟二十四岁零三个月。

  他的记录毫无瑕疵——尽管多次被警方怀疑,然而没有一次罪名成立,他看起来那么无辜,就像O记喜欢诬陷好人。

  毫无瑕疵的纪录,单飞皱着眉,不过,那是在警方对谢天麟有记载的时间里。

  一年前,他想,还没过诉讼期限。

  那么,他有了一个龌龊的主意。

  希望它有效。 

第十九章


  依据法医的详细检查报告,半年前还是卢锦辉的女朋友的重案组探员徐燕妮,初步估计那是一宗奸杀案。

  死者是一名年纪在二十至二十五岁之间的年轻女子,身材高佻,面目姣好。她的死因是从高空坠落造成的身体多处骨折,以及内脏破裂。

  这案子乍看的时候,会给人以自杀的错觉,而在详细验尸时,法医发现她死前曾经遭受过暴力侵犯,而在她的血液中发现少量的迷幻剂的化学成分,鼻孔里有白色的纤维。

  这一切都说明了一个事实:这名女子被人以浸满了迷|药的手巾捂住口鼻,遭受到了侵犯,然后被带到一幢大厦的顶楼抛下来。

  从犯案手法上看来,案犯只是随机在路上狩猎,他的目标可能是任何一个恰好在那个时段里路过的单身女子。也就是准备完毕的临时起意。

  这种类型的案子往往会成为悬案,因为临时起意,造成案犯和受害者之间的关联相对淡薄,警方没办法从受害者这里得到足够的资讯。

  心理学家分析说,案犯是一名受过良好教育——多半从事医生、律师这种高薪且需要缜密思维的职业——身体相对单薄的青年男子。但是,香港符合条件的男性多不胜数,重案组只好将这个案子暂时放了下来。

  老实说,除了坠楼和受害人丧失神志这两点外,这个悬案跟卢锦辉的案子没什么共同点,但只要存在着共同点,那就不能完全排除并案的可能。

  单飞的要求虽然上面不赞成,但也不是完全反对。毕竟例行询问一下案发期间谢天麟的行踪,再做一下DNA核对并没有坏处。谁也不能否认谢天麟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思维缜密的青年男子”。

  但是他并没有得到搜查令——他的证据不够完整。

  这是当然的,单飞想,不是他自夸,但一个早上能够把“共同点”做得足够相像,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谢家有多处豪宅,但谢擎最中意的是一幢靠近海边的豪华别墅。宅子只有三层,造型极为复古,隔着铁门看过去,就好像来到了中世纪的欧洲庄园,就连颜色都是一样地凝重。

  “变态!”杨帆低声嘀咕道,对有人会喜欢住在这般压抑的地方而感到惊讶。

  他侧过头,想跟同伴交流一下感想,却被两张异常沉重的脸,吓得将到了嘴边的话语吞回去——他见过黑着脸的叶利,但从未见到脸色这么铁青的单飞。

  “员警,开门。我们需要谢天麟先生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XXXX年二月十九日的赵丽琴小姐,以及XXXX年一月二十六日O记探员卢锦辉的谋杀案。”单飞对听到车喇叭匆忙走出来的佣人打扮的中年男人说,无法抑制地紧绷着脸。

  他很紧张,但并不是为了捏造蹩脚的借口,而是为了即将看到的、无法猜测的场景。

  他不知道自己看到的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谢天麟。

  这种既期盼又担忧的紧张,就像有一只爪子在心头狠狠地抓挠,他的心脏猛烈地收缩,生生地刺痛。

  听到谢天麟的名字,中年男人愣了一下,迟疑着停下了开门的动作。

  “快点!”单飞厉声道,下意识地反应已经凌驾于理智之上。

  叶利拍了拍单飞的肩膀,示意他往后站。“O记探员叶利。”他对门后的中年男人出示着自己的证件,“你将被控妨碍警方执法,如果你故意拖延时间,放走嫌疑犯的话。”

  很少会有人怀疑叶利这张诚实的脸。

  中年男人带着隐忍的紧张,和十分的不情愿迅速打开了大门,“老爷会不高兴,如果你们这些员警……”

  “你就跟在我们后面,记得保持安静!”单飞低声,但充满恐吓意味地道,“记住我的话!”

  叶利始终认为,单飞去做个小混混能比做员警更有前途——尤其适合收烂帐——但这一次,他默许了这个已经半疯的员警之星的做法,而且他真的相信,单飞已经足够努力地克制自己了。

  大厅奢华而整洁,看得出来这里的主人喜欢精致、漂亮而且价格昂贵的东西。

  尤其不同于附庸风雅的暴发户,每一件装饰,上至项灯下至地毯,大至沙发、壁画,小到窗帘、流苏,全都选择得古雅而独具匠心。于是,单飞明白了谢天麟为什么会有这般挑剔的口味。

  “谢天麟在哪里?”他转向小心翼翼地保持着沉默地中年男人,有点急切地询问道。

  整间大厅充满了精致美丽的东西,然而却因缺少人气而显得过分地冷情,哪怕是从东边落地窗涌进来的灿烂阳光,也不能冲淡其间阴森的感觉。

  这并不是一个适合住人的地方。

  它像一口精致而巨大的棺材。

  “我不知道,阿SIR。”中年男人显出一种很不情愿的无奈,他垂下头,似有似无的叹息声,从他埋起脸颊的地方传来。

  “你不知道?!”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单飞用古怪的腔调重复着,他握紧了拳头。

  “什么事?”头顶传来熟悉的问话声,其间的镇定自若宣示了他的威严——这是他的王国。

  单飞慢慢抬起头,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站在二楼走廊上的挺拔身影上,“谢天麟在哪里?”抛开一切繁琐的伪装,他直接而强硬地问,目光中浮动着根本不想掩饰的敌意。

  “你们找天麟?”

  不是问句,他只是带着调侃的意味,君王般地低头看着全情戒备的员警,就好像在看一场局势完全一面倒的滑稽戏。

  那样的自信,那样的霸道,那样的蔑视,还有那样居高临下地审视品评意味,在犀利逼人的目光中沉浮,谢擎微翘着嘴角,恩赐般地等待着楼下的小员警给他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被这样的目光锁定,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令人窒息的压力,多过被轻视的愤怒。

  当你面对着他的时候,自己都会觉得他的蔑视如此合情合理。因为抑制住因那强悍的霸气而匍匐在他脚下的冲动,并不答易。

  谢擎是一个令人忍不住要臣服于他的人。

  单飞暗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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