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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惊讶他的大胆,状元的功名来之不易,若惹得皇上不悦革了功名岂不冤枉。
父皇驾到时,着实吃了一惊,想是这种事他也不曾遇到过,那时他陪侍在侧,父皇的表情他到现在还记得,开始时眼睛一亮,惊为天人,把他当作潘安宋玉在世,他亦有同感,那风采甚至更胜三分,星眸含笑,白扇稍摇,玉树临风,风华绝代。水摇风给他的第一印象是他志不在为官,只是为了炫耀一下他的才貌,虽然觉得想法荒谬不合情理,不过,的确他是这么想的。
后来,证实了他的想法。
父皇问罪时,他从容不迫,对答如流:〃皇上,臣以为大登科乃人生幸事,自当修面正衣冠以示庄重,况且皇上乃龙体圣颜,窃以为微臣应着最好之华服以悦圣目,为此臣特查遍宫中典籍,惟恐失了章法乱了规矩,所幸并无此戒条,还请陛下明察。〃
如果他珍惜功名断不可能拿十年寒窗苦读冒险,那时也没多想,只觉他是个异类,很有吸引力。
父皇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宽容,还问了那身衣服是哪家衣饰店做的,答是〃羽泉阁〃。一时间名声大噪,成了达官贵人的宠儿,水摇风也以轻狂风流响誉京城。
文雅之士该有的他都具备,而且做得最出色,吟诗作对他最好,茶馆酒肆他都出入,妓院娼寮你也可以寻见他的身影,把少年得志,年少轻狂的公子哥的形象诠释得透透彻彻,还赢得了一大票的追随者。
他还有一个怪癖:爱柳成痴。
有人说,水摇风就是冲着东宫大明湖的柳才投到太子党的,这当然不是事实,从另外一个角度讲也没错,要找水摇风,你最好先到东宫的大明湖去找,然后再看看其他地方,可见他出人东宫是多么频繁。
这天,水摇风一进东宫仪殿,就瞅见满地的碎瓷片,椅子也被踢翻在地,整个大厅几乎没有一件东西是完整的。
不用想也知道为的是哪桩的事,据传,李文锋犯了大案,谁也闹不清李文锋是为官不廉,强抢民女,迫人致死,还是克扣粮饷官银,甚至是倒卖私盐,贿赂官员,为害一方。不管查出什么都关太子党的事。奴才不但没给主子添彩还给主子抹黑,太子能不恼吗?况且最近又是多事之秋。
水摇风理解龙君易的心情,跨过满地狼藉,扶了张干净椅子坐下,叫了杯茶,冶然自得地品着。
〃来人,把这里打理一下。〃太子脸上尴尬极了,他不愿让水摇风见到这个场面。
〃那我们到园里去谈吧。〃
好像一副事不关己视而不见的样子,根本懒得管为什么地上乱七八糟,信步率先出去,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摇得龙君易心里直冒火,他受不了这种看似体贴实则傲慢的态度,甚至有股想宰了他的冲动。
〃摇风。〃龙君易微笑着说,〃你怎么不喜欢到书房去呢,我的书房不错。〃
〃我喜欢这园子。〃眼神有些飘渺,声音有点伤感,〃我们家也有这样的园子,水边也种了许多柳树,枝条很长,都垂到水里头去了,风一吹,水就起波纹,很好看。〃
从没见过这样怀旧伤感的水摇风,龙君易表示出他的友好。
〃你很少提家里的事,听你今天这么说你家一定很富贵,不像你说的小门小户吧。〃
〃大门大户,小门小户也不关我的事了。〃像要掩饰什么,折下一枝柳条拿在手上晃来晃去。
受不了他的颓丧想逗他开心,〃让我猜一猜,风流小公子水摇风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想家了。〃后又觉得自己没有必要纡尊降贵讨他欢心,就恶质地补了一句,〃你一定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可惜爹不疼娘不爱才生了这么古怪的脾气。〃
〃我是爹不疼娘不爱。〃眼角闪过一丝苦楚,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随后又恢复到以前那种毫不在乎的模样,〃我家再富贵也比不上你们皇宫大院的气派,兄弟间和和睦睦友友爱爱互帮互助的骨肉情深。〃
〃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水摇风。〃幽暗的眼瞳闪着狂怒,像是暗黑的深渊里燎起了邪火。
水摇风成功地激怒了他。
他知道,不能让这家伙太得意。龙君易努力控制住要爆发的脾气。
水摇风也知道惹火龙君易不会有好下场,他管不了许多,只要现在能刺刺他,看他发火他就高兴。皇家无父子,何况兄弟,这就是他的痛处,呸,好像兄弟情深的模样。
真想看到他发飚的样子,引火攻身又对不起自己,先溜为妙。
恭恭敬敬地施了一个礼,〃太子殿下,六皇子待会儿回过府一叙,那对小父女还住在他家呢,话已说完,在下告辞。〃走了几步,一个开心的回头,〃忘了告诉您,太子殿下,我们收拾不了那个坏事的家伙,她是八皇叔的安逸郡主,我走了,您不必送,我会走好。〃
人走远了,龙君易不愠不火的笑脸再也装不下去。
〃混帐,我迟早要把你剁成肉酱,看你还敢不敢在本宫面前嚣张。〃气得头上冒烟。
〃来人,把宫里的柳树全给我砍了,一株也不准留。〃
第二章
真怀疑水摇风是不是别人特意派来气他的,不想了,还有一个难缠的家伙要应付。
〃禀太子,六皇子到。〃
〃知道了,请他到悦目斋。〃
〃是。〃
〃退下吧。〃龙君易慢慢回到悦目斋想着今天水摇风送上来的情报,善者不来,来者不善。
〃六皇弟,好久都没来看看皇兄了,害皇兄怪想的,过几月就是你的生辰了,不管怎样,今年你一定要过,皇兄为你好好操办。〃
〃皇兄,近来身体可好些了。〃龙亦休关切地问起龙君易的起居情况,说着说着话题又转到生辰宴上。
〃赫。〃龙君易拉着六皇弟的手热情地招呼着,〃别说,皇兄知亦休皇弟不爱这些虚荣的东西,不过这是皇兄的责任,再过几个月你就满二十了,这是大日子不能不办得热闹点,那时把各家兄弟都请来叙叙旧,好好乐一乐。现在我们兄弟几个都大了,除了在朝堂上见见面,私下里每个兄弟都有要务在身耽误不得,正好借这机会聚聚。〃
好话都给大皇兄说完了,他哪能有反对的余地,〃全听太子殿下的安排。〃
〃瞧你,多见外,难得亦休步到我东宫来,咱们兄弟痛饮它三百杯,不醉不归。〃携起亦休的手就往园子里走。
〃皇兄,每到东宫就想到大明湖走走,那儿的柳怕是全京城最好的,水大人大概又在那儿看柳了吧。〃
〃那个人是个柳痴,哪家有柳就往哪家跑,他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来了,真不巧,昨夜下了一场豪雨,叶子都还滴着水,那白衣扇子偏就要往里头钻,结果呢?好好的衣服弄得斑斑点点湿漉漉,就告辞回去了。〃
〃谁不知道水大人的衣服是京城一景,怕你东宫也没有好衣服能留得住这尊大佛。〃
无来由地触动了他心底的一根弦,〃哪里,全京城谁也留不住他,留得住的也只有羽泉阁了。〃
〃羽泉阁的衣服也邪门,明明就是同一款的,怎就差那么远,礼部尚书家的三公子哪回不是跟着水摇风穿着打扮,他们身材差不多,怎就穿起来像个唱戏的,不伦不类的,就穿不出水摇风的飘逸潇洒来。〃
〃各人有各人的打扮,水摇风就穿不出你的英气干练来。〃龙君易充着笑脸大捧他的场。
〃脱得也是。〃亦休六皇子不客气地接下赞美。
〃京里都在传,前些时候救了两父女的女英雄在你府上做客,她长得什么样,能干出那样的大事是不是像男人一样虎背熊腰?〃
〃哪里?一个女人能强到哪里去,是那几个软脚虾的恶徒功夫没练到家就想上山当土匪,被人家姑娘撞上了是他们活该。〃
〃那么俊的身手,六皇弟你又喜欢这一套舞枪弄棒的,一定问了她的师承了吧?〃龙君易暗自寻思,那丫头的功夫到底有多高,下次若派杀手是派青铜还是白银。
亦休有点恍惚,那个丫头实在不知天高地厚,没见过比她火气更爆的妞了,嘴里简直就能喷火,又仗着一身子武艺不把他看在眼里,一天到晚叫他文弱书生真气人。这种刁蛮千金懒得理她,被人砍了世间也清静不少。
〃亦休?〃
〃啊?皇兄,问了,她是明荻仙姑的徒弟,在明荻谷长大。〃〃那些江湖的事啊,我懂得不如六弟的多,还好那些江湖人也安分,不找朝廷的麻烦。〃
〃皇兄倒对江湖的事留了心眼。〃亦休不动声色地试探,〃近来江湖上好像不太宁静,出了'天宫'、'地魁'的神秘组织,不知皇兄听说了没有。〃
当然听说了,不然怎么做东宫太子,还知道〃地魁〃专门和他东宫过不去。
〃江湖人能闹出什么乱子来,不就是这派今天杀那派,那派明天杀这派吗?要打要闹随他们去,只要不是太离谱就行,朝廷管不了他们芝麻绿豆大的闹事,话又说回来,还是盯着点保险,你平时多注意一下。〃
〃知道,皇兄,这事正在办。〃亦休的眼睛里有着深不可测的笑意,〃如果没有那帮江湖亡命之徒的支持,量李文锋有十个脑袋都不敢做出这等不要命的事,你说是不?〃
龙君易知道这个六皇弟不是省油的灯,刚才一席话就暗藏玄机,现在又死揪着李文锋的案子不放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李文锋的案子是大是小我不知道,所以才要好好查个清楚,本来这么大的事,我身为东宫太子不应该置身事外,偏我又病着,还好二皇弟在朝里帮着父皇处理朝政,我和二皇弟商量这么大的事非同小可,我们打算让监察御使慕容翼去办这差事。〃
〃这事什么时候定的?〃亦休十分震惊,本来还想借此削弱太子党的势力,没想到他们倒先行动了,二皇兄明明就是孤家寡人,什么时候跟大皇兄走到一起了,莫非……
龙君易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二弟生性淡泊,他不想把他拉下水。
〃泽乐来征求过我的意见,好歹他还看得起我这个东宫太子,你也知道他代朝理政也不容易,父王看重他,他也希望在这期间一切都太太平平的,这个难处我能体谅,所以就建议他让慕容翼去查这个案了。〃
亦休自觉没趣,想不到大皇兄什么都安排好了,姜还是老的辣,见讨不了什么好处就打算收场了,〃皇兄您都病着还这么操劳,小心累着。〃又觉得这一趟白跑有点不甘心,〃只是慕容翼他……〃
〃我知道他人是玩世不恭了点,脑子很好使,查案用得着他,如果六弟不放心,可以再叫水摇风去……〃
这怎么行,慌忙打断话,〃不不,皇兄,用不着,你看中的人那还错得了,况且水摇风在朝廷上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忙呢。大皇兄您这儿也少不了他,户部更少不了这号人。〃
亦休有种被反将一军的感觉。大皇兄现在有点不顺,再不济也是正宫皇太子,该给他的面子还是要给,那水摇风,想起这个人就恨得牙痒痒,狗仗人势的东西。
〃大皇兄,六弟刑部还有些事,先行告辞,您要好好保重身体,国事要紧,身体更重要,父皇临行前就多番叮嘱过要好好养病。〃
〃多谢六弟关心了,彼此彼此。〃
瘟神送走了,可老六的来意值得琢磨,这老六哇,他一句话不能当一句话听,要掰成十句八句听,想到这里他有点惆怅,水摇风是他东宫的人,他却不懂他,好像真得如风似水一样没办法稳稳地捏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