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一切都已经太迟了,我们已经再没有回头路可走。可是,我们再重新选择一次好吗,就从相逢、相遇、相知的那一刻开始,从头来过。
我愿为你再舞一次剑,我想听你再为我弹一次琴。
我想,再听一次你的琴音。我想,再迷醉一次。我想,再癫狂一次。
我是大侠,我不能放纵自己的心。何时,何地,我都得控制自己的情感。为了履行跟烟霏的婚约,我放开了你,也是真的想断了这份情。然而我并未能给烟霏幸福,我忘不了她临终前那悲伤的眼神。
情与义,我该选择哪一样?我想我还是爱她的,可是,感情的事,实在是由不得自主。我履行了承诺,却让我们都痛苦。最后,还眼睁睁看着她死在我怀中。
最后,注定了我什么都失去,失去烟霏,失去……你。
「陆大侠!你这是……要上哪去?」孟老者看到陆商阳面无表情,抱着秦夕照向外走去,大惊道,「外面官兵还在搜捕你们……」
陆商阳道:「孟老先生,师兄为了救我们,已经舍却了自己的性命。劳驾您将他好好安葬。我们走了,不会再连累你。」
不再听孟老者的劝阻,我什么都不想再听。我耳中,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骑来的马还在院中。陆商阳抱着秦夕照上了马,低头看了一眼那苍白的脸。
月光下,他的容颜如同莹玉。蝶翼般的睫毛低垂,给他的脸颊上投下了一抹淡淡的阴影。唇角还带着浅浅的微笑,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陆商阳想探他呼吸,又停住了。问情之毒,注定不可解。早死晚死,都是一个死字。无论你是生是死,我都将带你远走,我们走到没有人的地方。我永远不再离开你。
就算是太迟了,我也要做。
一声长啸,打马奔去。一个霹雳隆隆响起,大雨倾盆而下。
那就把一切都冲走吧,我什么都不想再看见了。
只要怀中有你,我的心,便静谧如无波的湖面。这,也是一种永远吧。
第十六章
无数的火把,无数的官兵。雨夜,雷电中,刀剑凄清的寒光。
看到一骑发疯似地冲过来,官兵们一时都呆住了,手足无措。
杜眠风看到是陆商阳,也已看到,他怀中抱的人是秦夕照,心中一凛。叫道:「给我拦下来!」
陆商阳龙渊出鞘,喝道:「让开!」
我没时间跟你们纠缠,挡我者死!
龙渊化为寒光,剑气如虹。一瞬间,便是六个人尸横当地。
李忠喝道:「拦住他!」
陆商阳已杀红了眼,剑气纵横,如游龙般,只要接近他的人,无不立即被一剑穿心,或是一劈两半!此时的他,杀人正如砍瓜切菜一般!
你千军万马,又怎奈我何?我豁出去了,我不要这条命便罢!他在我怀中,便是一天一地,死便死在一起,我还有何憾?
有时,活着反倒是痛苦,是无止境的折磨。活着,要我们怎么办?两忘于烟?恩怨两泯?不可能,不可能。
也许死了,才是一了百了?我陆商阳,何时有如此颓废的想法?
铮地一声轻响,一点寒芒击在他龙渊上。陆商阳一怔,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一些。他杀了数十人,此时才有人挡得了他一剑。他不由得抬起头来,发这暗器的竟然是个女人。
一个绿衣女子,如一片树叶般,轻轻飘落。她头戴斗笠,如云如雾的面纱遮住了面容。
「把你怀里的人给我。」女子悠悠地开了口。「交给我,他才有一线生机。」
陆商阳的眼光,落在她双手上。她双手都戴着鹿皮手套。
陆商阳一震:「你是唐门的人?你就是问情的主人?」
女子格格一笑:「陆大侠果然精明。不错,我就是问情的主人。」抛出一颗药丸:「先给他服下,不然真的快死了。」
陆商阳接过,犹豫了一下。
女子笑道:「就算是毒药,反正他也要死了,你怕什么?」
陆商阳想想也是,扶起怀中的秦夕照,把药给他服下。
陆商阳的目光,却落在刚才被自己击落的暗器上。一点寒星,绝情。他缓缓道:「原来你便是以问情,绝情,伤情三种独门暗器名震江湖,后来盗了唐门神草,叛出唐门,数年来不知所踪的唐云!你竟隐身皇家,难怪唐门多年来全力寻你依然未果!」
秦夕照本来便是半昏半醒,被雨一淋,又服了药,更清醒了些。他觉得女子身形语气,都甚是熟悉,盯着她看了半响,灵机一闪,失声道:「楚怜云!」
女子掀开面纱,正是楚怜云。「甯王好眼力。」
秦夕照恍然大悟,道:「原来赵构凤血凝中的暗器,却是你给他的?你……姓唐?难怪,唐门门规最严,怎会有暗器流入帝王之家?原来……」
楚怜云格格笑道,「我跟眠风他们不一样,他们或是从小跟在皇上身旁,或是被收归的,我却是皇上的妃子。」
秦夕照道:「娘娘本来姓楚,看来是嫁入唐门的。皇上倒真有本事,拐了唐门的媳妇跑。」
楚怜云笑道:「天天对着暗器毒药,久了也腻味。甯王,跟我回宫。问情是有解药的,不过,唐门已经没有了,我这里才有。」
秦夕照冷冷地道:「那皇宫于我而言,比唐门暗器更可怕!」伸手拔出腰间承影,横剑在颈,惨然道:「若要我回宫,宁死不能。娘娘还是带我的尸首回去覆命吧。陆商阳,你也可以替你兄弟报仇雪恨了。」
陆商阳一时哑然,无话可说。楚怜云叫道:「不可!」赵构要的是活人,不是尸首。否则,也不会让她出宫搜人。
秦夕照惨笑道:「我无法想像赵构会如何对我,想想都不寒而栗。请娘娘成全!」还有句话不好出口:「我回去对你有什么好处?」
楚怜云眼珠转动,对陆商阳道:「陆大侠,我是个女人,也有好奇心。我想问你一个问题。甯王血洗你一手创下的基业,你为何还要拼死维护他?」
陆商阳一怔,苦笑道:「我喜欢这个人。既下不了手杀他,更不忍见他受旁人之辱。」
秦夕照微微皱了皱眉,看了他一眼。心中暗道,我一醒,你又恢复大侠本色了,刚才说的话,又随风而逝了?轻叹一声,你跟我,看来是有缘无份的吧。心口一痛,赵构那一掌实在打得不轻,就算韩铁凝全力施救,还是觉得胸口空空的。楚怜云的药虽然给丹田带来一股暖气,勉强可以运气了,但还是觉得提不起劲力来。
楚怜云轻叹一声,道:「甯王,把剑放下吧。」抛过个药瓶,道,「里面有十颗药丸,三日一颗,保你一月之命。但一月之后,问情之毒走遍全身,毒气攻心,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你不得了。」
陆商阳伸手接住,秦夕照沉默半日,道:「多谢娘娘。」
楚怜云苦笑道:「你还谢我?一月之命,你觉得够吗?」
秦夕照笑道:「当然不够,不过,总比现在就死了的强。活下来,就总归有希望的吧。」
楚怜云笑道:「好!有志气。既如此,我就告诉你,江南霹雳堂,也有解药。是一种海外仙葩,名唤疗愁。你若寻到,将它叶子嚼碎服下,便可解毒。不过,切记切记,不要碰别的部分,那都是剧毒。」
秦夕照眼睛一亮,道:「夕照再次谢过娘娘了。」
楚怜云莞尔:「不必谢。只是你若服了此药,却在月内找不到疗愁的话,便会经脉尽断,口不能言,眼不能睁,生不如死。你可要想清楚了。」转身喝道,「回宫!」便欲离去。
陆商阳道:「那你回去如何交待?」
楚怜云格格一笑:「甯王以命相胁,我又能如何?不过,我倒有个要求。」秦夕照道:「娘娘可是要我不再回宫?娘娘请放心,我宁可疗愁之毒发作,也绝不会回宫。」
楚怜云幽幽一叹,道:「真能这样就好了。」绿影一动,飘然消失在黑沉沉的树林之中。
陆商阳打开药瓶,抖了抖,果然有十颗。秦夕照浑身无力,只能靠在他身上,伸头看了看。「嗯,好药啊,皇宫大内里才有的好东西。真阔气,用这么好一块碧玉雕成,奢侈。」
陆商阳收好药瓶。「匪夷所思的是这个皇帝,身边藏龙卧虎,荒唐,荒唐。」
秦夕照嘴角一掀,道:「是啊,我倒一直不知道,楚怜云便是唐云。藏在深宫之中,唐门倒真是无论如何也寻不到她。」
陆商阳浓眉紧蹙,道:「你可知楚怜云叛出唐门时带走了什么?除了那三种最霸道的唐门暗器。还有唐门培植的一种奇毒之草,也被她尽数掘走,从此断了根。」
秦夕照啧啧道:「奇毒之草?就是那个疗愁吧,听说过。据说当年江南霹雳堂跟唐门开战,也就为了这花。后来好像是一边分了一半去种。」
陆商阳道:「不错。只是唐门那种毒草,江湖上都是道听途说,也没人真正见过,或是知道毒性如何。」
秦夕照笑道:「陆大侠,管他的呢,反正这疗愁,我是一定要弄到手的。」转念一想,「如果我们到唐门以楚怜云下落为胁,可能……」
陆商阳白他一眼道:「人家放过我们,你还不安好心?就算她另有目的,你的命,总算是拣了回来。」回想刚才秦夕照倒在自己怀中,全无生气的模样,当真是心有余悸,不由得把人搂得更紧些,生怕他会凭空消失。
秦夕照笑道:「你是君子,我是小人,行了吧?」
陆商阳嘿了一声道:「少动这些歪脑筋!唐门少去招惹的妙!」一想到秦夕照是个安分不下来的闯祸胚子,摇了摇头,又道,「你对这皇上怕得很厉害?宁死都不愿回去?」
秦夕照脸一沉,道:「陆商阳,你再提他,休怪我翻脸无情。」一动气,胸口又是一阵大痛,就算问情之毒被压制住,内伤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
陆商阳看他脸色死白,心中也是剧痛,真恨不得把人揉进自己身体里。轻声道:「我说错了,你不要生气。伤的是你自己。」
秦夕照叹了口气,把头倚在陆商阳肩头上。「我累。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而且提不起劲力来,这比死好得到那儿去?」
陆商阳把他被雨淋湿了的头发掠到耳后。「你现在受不得寒,先找个地方换件衣服吧,然后再说……以后的事……」
秦夕照笑了,笑得讽刺:「以后?什么以后?」扬扬下巴,道,「也罢,走这条路。」
雨已停了。天色已微明。草地已被雨润湿。娇嫩的绿草在风中摇曳。
秦夕照淡淡笑了。我也就像那野草吧。没那么容易死的,我不要这么轻易地就死。哪怕只有一线生机,我也不会放过。
就算这线生机只是天边黎明时的一线光,我也会抓住。我还不想死。
天色微明。一抹霞光,给两人披上一层淡淡光华。
御书房中,楚怜云慢慢走了进去,叫了声「皇上」。
赵构正在挥毫写字,抬了头望着楚怜云,道:「怜云,你放他们走了?」
楚怜云道:「都按皇上吩咐办了。但我却不知,究竟霹雳堂跟皇上有何瓜葛?」
赵构道:「其实原因很简单,你以为霹雳堂名震天下,那些火器是何处而来?本来当年霹雳堂能有这等火器,便是跟我赵家有渊源。他们在江湖上有了点名头,便想摆脱我的控制,真是自不量力。」
楚怜云叹道:「其实我倒真宁愿这两个人走得越远越好,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至少也该为我儿子积点德。」摇头道,「唉,我再怎么样,终究还是不如男人啊,狠不下心来。」
赵构笑道:「这些事自有天注定,你何必操心?替我磨墨吧。」
楚怜云应了一声走近案前。心中暗叹,天注定?皇上,你还是不会放手的吧。
江南的春,确实来得早。软翠轻红,粉腻脂香。来到离霹雳堂百余里之处,秦夕照�